《登入以後》 - 第七章她去了哪裡，以及一個叫小真的人

第七章　她去了哪裡，以及一個叫小真的人

── 虛擬 ──

我從工作桌的抽屜開始。

第一格：充電線三條，全部纏在一起。一個備用硬碟，貼著標籤「2022存檔」。幾張名片，翻開來看，都是客戶的，有人在背面用鉛筆寫了備註，「nice guy」、「改很多次」、「準時付款✓」。

第二格：藥。腸胃藥、頭痛藥、維他命B群，還有一盒安眠藥，剩下幾顆。

我在那盒安眠藥前面停了一下。

它不是最重要的線索，但它讓我想到床頭小黑板上的星星。「睡好一點★」。她不是第一次睡不好了。

【線索 E／工作桌第二格抽屜】安眠藥，處方箋，開立日期：三個月前。原裝數量：30顆。剩餘：約8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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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努力睡著。

第三格：雜物。橡皮筋、迴紋針、一個沒電的打火機、一張折起來的紙。

我把那張紙展開。

【線索 F／工作桌第三格　⚑ 重要】手寫，藍色原子筆，字跡比便條紙上的更穩：

「給小真：如果我不在，幫我照顧一下那盆仙人掌。它不太需要澆水，但偶爾要曬太陽。謝謝你一直都在。」

沒有日期。沒有說「不在」是什麼意思。

我把紙放回去，走到窗邊。窗外是永和的街道，樓下有一家便利商店，招牌的光把人行道照得很白。有個騎YouBike的人停下來，進去買東西，出來，騎走。

她寫這張紙的時候，在想什麼。

系統在視野角落提示：手機紀錄已解鎖。

【HALO MIND／手機紀錄　重要對話摘要】最後一週的訊息往來：

與「小真」的對話（最後一則，失蹤前兩天）：小真：「妳還好嗎，最近都沒聲音」雨晴：「還好，只是有點累」小真：「要不要出來吃飯」雨晴：「等我一下，最近在趕東西」小真：「好，隨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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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未讀的訊息（失蹤後）：小真：「喂妳人呢」小真：「我有點擔心妳」小真：「打電話沒接，傳訊息也沒回」小真：「我要去妳家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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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則，失蹤後第三天：小真：「妳媽說妳去外面散心，她說妳有跟她說。我放心了一點。但妳要記得回來。」

我把手機紀錄關掉，在房間裡站了很久。

她去散心了。

她跟媽媽說了，媽媽知道。她不是失蹤，她只是離開了一下，去一個沒有截止日期、沒有待辦清單的地方，讓自己喘口氣。

但那個抽屜裡的紙條——「如果我不在，幫我照顧一下那盆仙人掌」——

那張紙是在什麼時候寫的？

【HALO MIND／第二夜進度報告】已發現線索：6 / 未知案件進展：失蹤者去向初步確認——主動離開，告知家人待釐清：紙條寫作時間／她去了哪裡／她何時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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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提示：有些人離開，不是因為不想回來。是因為需要先確認自己還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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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實 ──

我把頭盔摘下來。

格雷在我腿上，已經睡熟了，呼吸很均勻。窗外的台北下著小雨，是那種不確定自己算不算下雨的雨，打在窗玻璃上，沒有聲音，只有一點點模糊。

我坐在那裡沒有動。

吳雨晴去散心了。她告訴了媽媽，但沒有告訴小真。她把仙人掌的事寫在一張紙上，折起來，放進抽屜。她的生日蛋糕還在冰箱裡，蠟燭還沒點。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但我知道她出門的時候，帶走的一定不多——那種想喘口氣的人，通常走得很輕。

格雷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醒。

我把手放在牠背上，感覺到牠在呼吸。

有時候你追蹤一個人的下落，追著追著，開始覺得你不只是在找她——你也在找一個問題的答案：如果是我，我會去哪裡？

我不知道答案。

我去廚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邊喝。雨還在下，很安靜，把整個師大路的聲音都壓低了一個音量。

我想到阿靜今天坐在茶水間角落的樣子，那杯捧在手裡但沒有喝的茶，蒸氣升起的樣子。

我想，也許每個人都有一個自己的散心的地方。只是有些人找到了，有些人還在找，有些人把那個地方折起來，放進抽屜，偶爾打開來看一下，然後繼續過日子。

格雷從沙發跳下來，走到廚房，在水碗旁邊坐下，看著我。

「好，我去幫你加水。」

我把水碗裝滿，格雷低頭喝，喝了幾口，走開了。

我洗了手，關燈，去睡覺。

明天我要找到她去的地方。

──── 第七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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