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健身教練停止幻想的那一年 - 第十四章　恩哥的有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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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恩哥的有氧

如果說阿虎是力量怪物。

那麼恩哥就是耐力怪物。

而且是那種會讓正常人開始懷疑，自己平常到底有沒有在運動的怪物。

王秉軒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件事，是在某個星期六早上。

那天健身房九點開門。

八點五十五分。

恩哥已經站在門口。

背心。

短運動褲。

跑鞋。

肩上背著一個黑色背包。

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王秉軒一邊開門，一邊問：

「今天這麼早？」

恩哥點點頭。

「先跑步。」

「跑多久？」

「十公里。」

王秉軒也點點頭。

很正常。

至少對恩哥來說很正常。

因為他本來就很愛跑步。

王秉軒把鐵捲門拉起來。

開燈。

開冷氣。

把櫃檯整理好。

過了一會兒，會員陸續進來。

他也慢慢忘了這件事。

直到一個多小時以後。

玻璃門再次被推開。

恩哥從外面走進來。

全身都是汗。

背心幾乎整件貼在身上。

跑鞋上沾著灰塵。

額頭的汗還沿著臉往下滴。

王秉軒抬起頭。

「跑完了？」

「嗯。」

「幾公里？」

「十。」

王秉軒看了一眼時間。

「這麼快？」

恩哥拿起水瓶。

「還好。」

「配速多少？」

「三分半左右。」

王秉軒停了幾秒。

「三分半？」

「嗯。」

「十公里？」

恩哥又點了一下頭。

王秉軒沒有再問。

因為那根本不叫慢跑。

比較像逃命。

正常人用那個速度跑十公里，結束以後大概會坐在路邊，開始重新思考人生。

結果恩哥只是站在櫃檯旁邊。

喝了幾口水。

擦了一下臉。

接著往自由重量區走。

王秉軒看著他的背影。

「你要去哪？」

恩哥停下來。

「練腿。」

王秉軒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剛跑完十公里。」

「嗯。」

「而且三分半配速。」

「嗯。」

「所以你現在要練腿？」

恩哥看著他。

「對。」

「為什麼？」

恩哥沉默了兩秒。

「今天排腿。」

王秉軒放棄。

因為跟恩哥討論這種事情，通常不會得到更有幫助的答案。

另一邊的阿虎也看見了。

他原本正在整理深蹲架。

看見恩哥開始做髖關節熱身，忍不住問：

「你是不是有病？」

恩哥認真想了一下。

「不知道。」

「正常人不會這樣。」

「可能吧。」

說完以後。

他繼續熱身。

阿虎站在旁邊，看著恩哥開始做深蹲。

那一刻。

他第一次產生了一種自己其實還算正常的感覺。

這是非常罕見的事情。

下午。

甜甜坐在櫃檯後面整理資料。

她抬頭時，發現恩哥還在訓練。

「他今天早上不是去跑步？」

彤彤點點頭。

「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練腿了。」

甜甜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怎麼還在？」

「不知道。」

兩個人同時看向王秉軒。

王秉軒正在回會員訊息。

感覺到視線以後，抬起頭。

「不要用正常人的邏輯理解恩哥。」

甜甜想了一下。

點點頭。

彤彤也點點頭。

這是瑞克健身房所有人最後共同得到的結論。

因為恩哥的人生，一直都有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地方。

有一次。

大家約好下班去吃火鍋吃到飽。

約晚上九點。

恩哥說他會晚一點到。

阿虎問：

「你有課？」

恩哥搖頭。

「先去跑步。」

大家以為他只是隨便跑個三公里。

活動一下。

順便讓自己等一下多吃一點。

結果快兩個小時以後。

恩哥才出現在火鍋店門口。

背心全濕。

頭髮也都是汗。

甜甜看著他。

「你從哪裡跑來的？」

恩哥報了一個地名。

全桌安靜了一下。

王秉軒拿出手機算了算。

「你跑了十五公里？」

「差不多。」

恩哥拉開椅子坐下。

接著拿起菜單。

像剛剛只是在附近散步。

阿虎看著他。

「你是為了吃回本嗎？」

恩哥想了想。

「順便。」

接著點了兩盤肉。

還有一次。

颱風天。

外面下著大雨。

風一直吹。

群組裡所有人都在討論隔天要不要延後開門。

甜甜說她家附近已經淹水。

彤彤傳了一張路邊招牌倒下來的照片。

阿虎則說如果風再大一點，他乾脆不出門。

這時候。

恩哥傳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雙全濕的跑鞋。

鞋面沾著泥。

旁邊還滴著水。

下面只寫了一句：

今天風比較大。

群組安靜了很久。

最後阿虎回：

你出門跑步？

恩哥回答：

嗯。

王秉軒看著手機。

忽然不知道應該先問他為什麼颱風天跑步。

還是先問他為什麼只在意風比較大。

最經典的一次。

是瑞克健身房舉辦團體活動。

大家約好一起去爬山。

一開始所有人都很有精神。

甜甜一路拍照。

彤彤看到路邊的狗，還停下來摸了很久。

凱哥則從登山口開始，就不停說自己年輕時爬過更高、更陡，也更危險的山。

走到一半。

阿虎開始喘。

甜甜坐在旁邊的石頭上。

「等一下。」

彤彤也開始找陰涼處。

凱哥則一邊喘，一邊強調：

「我今天只是沒睡飽。」

王秉軒喝了一口水。

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人。

「恩哥呢？」

大家轉頭看了一圈。

沒有人知道。

阿虎皺起眉。

「他不是剛剛還在後面？」

甜甜說：

「我以為他走前面了。」

幾個人一路找。

傳訊息。

打電話。

都沒有回應。

最後好不容易爬到山頂。

才看見恩哥站在觀景台旁邊。

衣服有一點汗。

呼吸卻很正常。

阿虎走過去。

「你跑去哪裡？」

恩哥看著他們。

「山下。」

「什麼山下？」

「剛剛先到山頂。」

「然後呢？」

「覺得太早。」

「所以？」

「下去一趟。」

現場安靜了。

甜甜坐在椅子上。

抬頭看著他。

「你已經下山再上來一次？」

恩哥點頭。

「嗯。」

凱哥站在旁邊。

原本還想講自己年輕時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最後想了很久。

一句話都沒有說。

王秉軒至今都無法理解那件事。

因為對他們來說。

爬到山頂已經是今天的活動。

對恩哥來說。

那可能只算熱身。

晚上打烊以後。

大家坐在櫃檯旁邊聊天。

不知道怎麼聊到體能。

阿虎忽然說：

「其實我最討厭跟恩哥一起訓練。」

甜甜有點意外。

「為什麼？」

阿虎靠在椅背上。

「因為他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弱。」

全館瞬間笑了出來。

阿虎深蹲兩百公斤。

平常在大家眼裡已經是怪物。

現在卻說自己很弱。

但現場沒有一個人反駁。

因為大家都懂。

恩哥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他跑得快。

也不是他可以跑很久。

而是他做完那些事情以後，看起來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

跑十公里。

練腿。

再做一點有氧。

對他來說，像普通人下樓買一杯飲料一樣自然。

甜甜問：

「所以你不跟他練？」

阿虎搖頭。

「偶爾還是會。」

「那你不是自己找死？」

阿虎沉默幾秒。

「人有時候就是會想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王秉軒笑了出來。

恩哥正坐在不遠處整理背包。

聽見大家討論自己。

也沒有特別回應。

只是把毛巾摺好。

水瓶放進側袋。

跑鞋的鞋帶重新綁緊。

王秉軒看著他。

其實很多人都覺得恩哥天生體能好。

心肺好。

耐力好。

恢復又快。

好像他的身體原本就跟大家不一樣。

但真正一起訓練過的人才知道。

恩哥沒有什麼神奇的方法。

他只是跑。

今天跑。

明天跑。

天氣好就跑。

下雨也跑。

有時候快一點。

有時候慢一點。

跑完以後，隔天還是再來。

他很少把訓練發到網路上。

也不太會跟別人說自己完成了什麼。

有人問，他就回答。

沒有人問，他也不會特別講。

久了以後。

那些事情看起來越來越容易。

容易到其他人開始以為，那只是他的天賦。

恩哥背起背包。

準備離開。

王秉軒忍不住問：

「你明天練什麼？」

恩哥想了一下。

「早上跑步。」

「幾公里？」

「看狀況。」

阿虎在旁邊問：

「你的看狀況是多少？」

恩哥停了兩秒。

「十到十五。」

阿虎閉上眼睛。

「你快走。」

恩哥點點頭。

「明天見。」

接著推開玻璃門。

走進外面的夜色裡。

看起來就像只是結束了一個很普通的工作日。

而對他來說。

可能真的只是很普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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