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下 - 第二章　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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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張青青隔天真的去看了耳鼻喉科。

她原本想再等幾天。畢竟一個人到了這個年紀，身體有些小地方不對，好像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鼻子聞不到，可能是過敏；上廁所不順，可能是水喝太少；肩膀僵硬，可能是睡姿不好；字變小，可能只是眼睛花了。

每一件事單獨看，都有理由。

運用與ㄞㄩㄑ運用與礙於七四二可是這些事情放在一起，又讓她覺得不太安心。

耳鼻喉科在市場旁邊的巷子裡，開了很多年。張青青以前感冒、喉嚨痛、鼻子過敏，都是去那裡看。醫生比她年輕一些，頭髮已經白了一半，講話很快，但態度還算客氣。

那天候診的人不少。她拿了號碼牌，坐在椅子上等。

旁邊有小孩咳嗽，也有幾個年輕人低頭滑手機。牆上的電視播放著新聞，聲音不大，字幕一直跑。張青青把包包放在腿上，手壓著掛號單，不知道為什麼，一直覺得那張紙快要掉下去。

叫到她的號碼時，她站起來，走進診間。

醫生問她哪裡不舒服。

張青青說：

「我最近聞不到味道。」

醫生抬頭看她一眼。

「完全聞不到，還是比較淡？」

「比較淡。」

她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桂花開了，我聞不到。市場的味道也變得很淡。」

醫生點點頭，拿著器具檢查她的鼻子，又問她最近有沒有感冒、鼻塞、流鼻水、打噴嚏。張青青一一回答。她沒有感冒，也沒有鼻塞，只是味道變淡了。

醫生說，年紀大了，嗅覺本來可能會退化，也可能是過敏或鼻腔發炎造成的。先開藥，噴鼻劑也用看看。如果一段時間沒有改善，再回來追蹤。

張青青聽得很認真。

她問：

「這個會好嗎？」

醫生停了一下。

「要看原因。有些會改善，有些不一定。」

這個答案不算壞，卻也沒有讓她放心。

她拿著藥單去領藥。藥師把藥袋一包一包放在桌上，跟她說哪一包飯後吃，哪一罐早晚噴。張青青點頭，從包包裡拿出小本子，把用藥方式記下來。

她寫得很慢。

寫完以後，她發現字又縮得很小。

藥師還在說話，她卻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下。

「張小姐？」

藥師叫她。

她回過神，連忙說：

「不好意思，我有在聽。」

走出診所後，她沒有馬上回家，而是順路去市場買了一點水果。她刻意經過那家滷味攤，停在攤位前，想確認自己的鼻子是不是好一點。

鍋子裡的滷汁還在冒熱氣，老闆娘正在夾豆干和海帶。旁邊的人說今天很香，張青青也低頭聞了一下。

還是很淡。

她買了一小包豆干，提著回家。

到家以後，她照著藥袋上的指示吃藥，又把噴鼻劑放在洗手台旁邊。她告訴自己，醫生說了，要用一段時間才知道。

可是幾天過去，桂花還是不香。

湯還是不太香。

市場還是像被人把味道調低了一半。

她開始注意其他事情。

上廁所不順的狀況沒有變好。她吃青菜，喝水，也買了優格，還是常常坐很久。肚子不一定痛，就是整個人不舒服。那種不舒服很難跟別人說，好像不是病，卻會讓一天開始得很煩。

她又去看了腸胃科。

腸胃科醫生問她平常吃什麼，有沒有運動，有沒有腹痛，有沒有血便。張青青回答得很清楚。她甚至把自己這幾天吃的東西列在小本子裡，青菜、水果、水量，都有記。

醫生看了看，說年紀大了腸胃蠕動變慢很常見，先用一點軟便藥，飲食和活動也要調整。

「要多走路。」醫生說。

張青青點點頭。

她其實每天都有走路。去市場、去巷口、去倒垃圾，不算多，但也不是完全不動。可是她沒有反駁。看醫生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最好不要講太多，免得顯得很囉唆。

回家以後，她把新的藥袋放在餐桌上，和耳鼻喉科的藥分開。她拿出一個透明夾鏈袋，把同一科的藥放在一起，又用奇異筆在外面寫上日期。

以前公司裡所有帳目，她都整理得清清楚楚。現在整理藥袋，也用差不多的方法。

只是藥袋越來越多，身體卻沒有變清楚。

肩膀的僵硬也沒有好。

那種僵硬不是痛到不能動，而是像身體某一段忽然生鏽。早上起床時最明顯，右邊脖子到肩膀總是緊緊的。她想轉頭看後面，要慢一點。伸手拿櫃子裡的碗，也會覺得卡。

她去看復健科。

醫生幫她檢查肩膀活動度，問她有沒有搬重物，有沒有跌倒，有沒有睡姿改變。張青青說沒有。醫生說可能是五十肩，也可能是退化或肌肉太緊，先做復健，回家熱敷。

她照著做。

每天晚上洗完澡，她把毛巾弄熱，敷在肩膀上。時間到，就做幾個伸展。她做得很認真，甚至在本子上記錄今天有沒有熱敷。

可是過了一段時間，肩膀還是僵。

她開始覺得奇怪。

如果是鼻子，就是耳鼻喉科。

如果是腸胃，就是腸胃科。

如果是肩膀，就是復健科。

可是為什麼這些問題會在差不多的時間一起出現？

她問過醫生。醫生都說，年紀到了，很多症狀本來就可能一起來。身體不像年輕時那麼好，恢復比較慢，也比較容易不舒服。

張青青知道這樣說有道理。

可是她心裡還是有一個地方放不下。

那天下午，她把所有藥袋拿出來，排在餐桌上。耳鼻喉科、腸胃科、復健科，三個診所，三種不同的說法。她把每一張藥單攤開，像以前對帳一樣，一個一個看。

她看得很仔細

可是越看越亂。

以前她最擅長的就是找出問題。帳目差一塊錢，她也能查到是哪一筆錯。可是身體不是帳本。它沒有清楚的欄位，也沒有總表。

嗅覺、腸胃、肩膀、字變小，全部散在不同地方，沒有一條線把它們連起來。

她忽然有點生氣。

不是生醫生的氣，也不是生自己的氣。

她只是覺得，為什麼身體不能講清楚一點？

傍晚，兒子又打電話來。

他問她最近有沒有去看醫生。張青青原本想說有，看了好幾科，藥也吃了，但話到嘴邊又停住。

她想到兒子上班忙，如果說太多，兒子一定會擔心，還會叫她去大醫院檢查。

她不想麻煩他。

所以她只說：

「有去看耳鼻喉科啦，醫生說可能過敏。」

「那有比較好嗎？」

張青青看了一眼陽台。

桂花還在開。

她說：

「有一點吧。」

其實沒有。

電話掛掉後，她在客廳坐了很久。天色慢慢暗下來，電視開著，聲音從遠處飄過來。她拿起小本子，想把今天看的醫生記下來。

她寫：

耳鼻喉科，嗅覺變淡。

腸胃科，便祕。

復健科，右肩僵硬。

寫到這裡，她停下來，看著那幾行字。

字一行比一行小。

她試著把下一行寫大一點。

可是筆落下去的時候，字還是縮了起來，好像手不太願意把它寫開。她盯著自己的手指，忽然覺得右手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順。

不是痛。

也不是麻。

就是比較慢。

她把筆放下，手指握了握，又鬆開。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她把手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緊張。

也許真的是她想太多。

人老了，本來就容易疑神疑鬼。

她以前看過一些鄰居，身體有一點點不舒服，就一直跑醫院、一直問醫生、一直擔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麼大病。她那時候還覺得，人不要自己嚇自己。

結果現在，她也變成這樣了。

想到這裡，她有點不好意思。

她把本子闔起來，站起來收拾餐桌。藥袋一包一包放回抽屜，小本子放回原位，杯子拿去洗，廚房的燈關掉。

她把所有事情都整理好，像這樣整理完，心裡就會安靜一點。

可是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她還是睡不著。

她想起醫生說的那些話。

可能過敏。

可能退化。

可能腸胃蠕動變慢。

可能肌肉太緊。

每一句都像答案。

又都不像答案。

隔天早上，她醒來以後，第一件事還是走到陽台。

桂花又多開了幾朵。

她低下頭，聞了一下。

還是沒有。

張青青站在那裡，心裡忽然浮出一句話。

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她沒有說出口。

只是拿起水壺，把桂花慢慢澆了一遍。水滲進土裡，葉子輕輕晃了一下，花還是安安靜靜地開著。

她看著那些花，想了很久。

最後還是決定，先再觀察幾天。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9Oz3btp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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