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壽命與刀劍相比短了至少一個數量級,他們早已習慣輾轉於不同人手中,成爲不同主君的附屬物。所以他們一般不會過分沉溺於前主的離世。
一早時政將審神者遺物交予青江時他也是這麼想的。道謝並送時政人員離開後,青江無視其他刃的注視,抱著遺物獨自前往審神者的臥房。
不同於其他刀劍男士的房間,爲了迎合她在現世的習慣,寢具和裝修都更偏向現代。書桌、書櫃、辦公椅、筆電和檯燈,還有全本丸除手入室外唯一一張軟床。在資金並不充裕時依舊斥巨資買軟床墊的理由是她曾經在地舖上睜眼看見一隻蜈蚣同她共枕眠,為此她還一個月不敢看任何黑色長條狀的物體。
把遺物輕放在桌上,是帶金色箱釦的深棕色木盒。「我還以爲妳會隨便找個資料夾裝起來,這真不像妳的風格。」青江輕聲道。
打開盒子,先是時政對於無主本丸的後續處置、本丸內資產劃分和在聘僱期亡故的殮葬補助等書信……沒意思,青江拿起另一張印有審神者在位期間所有功績的資料細細閱讀,彷彿回到當時爲了得到獎勵資源而頻繁出征的日子。
「十年以來真的不斷變強呢,各種方面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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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戰績每年都會寄來,次次她都像接收到垃圾郵件一樣,看一眼就丟到一邊。
「keomi,今年的戰績寄來了。」青江拿著第八年的紀錄拉開審神者的臥室門,裡面的女孩正蜷縮在辦公椅上敲著鍵盤,桌上擺著一杯從現世帶過來的大杯冰美式,一副要通宵趕報告的架勢。
「又來了啊?幫我放進那個黑色資料夾裡吧。」她手指了指桌面角落堆放文件的位置,但眼睛沒離開過電腦螢幕。
「妳今年也不看嗎?」青江走到她身側,邊抽出資料夾邊打趣道:「除了第一年認真看過之外,其他的妳幾乎是一眼都不看,真是浪費啊。」
「時政每年都堅持印這些沒人愛看的東西才是浪費吧?」女孩還是沒停下敲鍵盤的手,嘴上沒好氣地抱怨著。「唉,你坐吧。」
keomi的房間常備兩張椅子,方便她和其他刀劍男士對話,特別是留給青江。雖身爲近侍,但青江並不擅長文職,大部份工作審神者也都能獨立完成,幾乎沒有要他幫忙的時候。比起其他本丸的近侍,他的陪伴屬性似乎更強一些。
「其實內容很有趣的,有些也有紀念價值……對了,像這張,我修行回來那年。」青江翹著二郎腿翻找之前的紀錄,發現審神者就任第三年時自己修行歸來的紀錄。
從顯現開始審神者似乎就格外寵愛他,刀裝要給他最好的,辛苦得來的第一個御守也是毫不猶豫交給他,就連近侍的職位也讓他獨佔了好幾年。當年時政頒佈可以讓青江修行的通知時,審神者更是第一時間將修行道具交給自己。
「記得剛回來的時候,妳表面上只是說『喔你回來啦』,結果一到晚上就把我叫到這裡……共度良宵?」青江輕笑一聲「看來我不在的日子,妳很想我呢。」
「再亂講話信不信我把你攆出去!」keomi終於放下正事,面有慍色地轉身看向青江。他總愛開這種少兒不宜的玩笑,真該治治他這個毛病,要是帶壞短刀們就糟了。
「只是來送一張紙哪來這麼多話?你很煩欸。」
煩?那我為什麼一週至少五天晚上都被召來這裡?青江沒問出口,抬眸對上她深棕色的雙眼,勾起一抹不以為然的笑後闔上資料夾。
「我只是想說,妳偶爾也看一下吧,回味一下沒什麼不好。」青江站起身把資料夾放回原處「在這裡奮鬥這麼久,以後如果什麼都想不起來不會很空虛嗎?」他將椅子拉到緊貼著她的椅子的地方後坐下。
「你太低估人類的記憶力了。再說了,人活到七、八十歲本來就會忘記很多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些不算什麼。」
「現在的人類可以輕鬆活到八十歲了啊。」
「科技進步,我們會研究出無數種讓人類長壽的方法的。」keomi將頭靠在青江肩上,青江伸出手,輕柔地一下下撫摸著她的髮絲。
這樣我就可以陪你久一點、再久一點,keomi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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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與願違呢。」
最後不也只是活到三十歲嗎,科技進步在妳身上是一點也沒體現。將功績讀到最後一行,已經花費幾個小時,盒子裡還有一顆裝在小玻璃罐的寶石。
寶石是淺藍色的,準確來說應該是愛麗絲藍,她曾說過那是海天一色時,靠近交界線的顏色,也是她最愛的顏色。
玻璃罐下壓的是一薄一厚兩份信封,拆開薄的那封信,是一行行筆跡工整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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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 我親愛的刀劍男士們:
時政爲了以防萬一,在入職之初便要求寫一封遺書,我又在此基礎上改了六次,現在這版是就任第九年中寫的,希望這不是最終定稿吧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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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書是可以寫哈哈哈哈的嗎?青江無奈一笑,她總是那麼隨意,連遺書都當社群貼文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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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前年(即2212年)受到政府通知,他們承諾:如果我不在了,他們會定期給予本丸撫卹金。雖然不清楚為什麼是這個時間點通知(但願不要是咒我),不過也算好消息,我走了之後請好好享受退休生活吧!
我不善作戰,平時不會上戰場,如果真的要死掉應該也是在現世吧。到時候我會把一半資產也交予本丸,至於遺體嘛,在現世火化之後把骨灰壓成鑽石吧。我不想被關在骨灰罈裡,也不想在海上漂流,所以請你們帶著我,也就是這個小瓶子一起去各種地方吧。對了,其實鑽石跟平常鍛刀的木炭是一樣的成分組成的喔,相同的分子經過不同的排列方式,呈現出兩種完全不同的面貌,很神奇吧。
我房間有很多過去的資料,包括這幾年的相片、你們修行時寄給我的書信,甚至是房間內的任何陳設,你們可以全部拿走,就當做紀念。
我不擅長道別,如果真的到了這天希望你們都不要難過,你們會有新的生活,還有大把時間去體驗這副肉體,不要把時間都花在沉溺過去,我相信經歷數個世紀的你們比我更懂這些道理。
這些年謝謝你們陪伴我成長,這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希望之後你們能過上幸福安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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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祝
順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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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omi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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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少少看過歷代主公及其親信寫過遺書、交代遺言,提及他們這些附屬物的寥寥無幾;像這麼關心他們的,她是第一個。
「拿去給其他人看吧。」青江將信紙摺好收回信封,卻發現裏面信封裡還有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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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 にっかり青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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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江只看了一眼抬頭,立馬把它闔上。時間已過正午,想必其他刀劍男士早已為了今早的事生出無數猜測。身為目前唯一的知情者,必須給他們一個關於審神者行蹤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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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信封袋和小罐子朝房間外走去,鑽石隨著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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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江沒想好該以怎樣的態度和措辭說出這樣感傷的消息,他不喜歡報憂,也不擅長應付一雙雙哭泣的眼睛。腳步比平常還要沉,腦中的文句被打亂、重組、再被打亂,始終沒有個結果。
他先是在長廊遇到剛從回房間的加州清光與大和守安定,兩位看見青江貌似有心事,便邀請他進房間說話。結果在看到放在矮桌上的兩件物品後,清光反而成了更需要安慰的人。安定一邊安撫泣不成聲的清光,一邊詢問青江主上為何亡故。
「據說是一週前遇到酒駕,搶救無效走了。」青江說這句話的語氣像是在說遙遠的軼事般輕鬆,但他低下了頭,瀏海遮住他的臉,看不到任何表情。
上個月才聽她提起車是比箭矢還可怕的東西,醉酒駕車更是危險。沒想到幾週後就遭遇意外了,果真是世事無常。
話音落下,沉默中只夾雜抽泣聲,青江最不希望的場面還是發生了,看來並不是所有刀劍男士都能坦然看待離別。
看來要找其他刃幫忙傳達訊息了,真要請他們倆幫忙的話怕是眼淚都要哭乾。青江以「待會還需整理主上的臥室不宜耽擱」為由結束話題,拿起遺物後起身走到清光身側拍了拍他的背,便拉開門離開了。
青江去了三条派的房間,把事情重複交代一遍,他們平靜得多,只有一點哀傷的神情。三日月宗近和小狐丸拿著遺物就走出門了,嘴裡念叨著諸如『一度得生者,豈有不滅者乎?』的詩句。石切丸反過來安慰青江,他也只是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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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都交代完了,回到她的臥室,木盒裡只剩厚的那件信封沒看過了──裡面是一疊鈔票,應該是遺書所寫的一半財產,看有沒有辦法換成小判再放進倉庫吧。
青江將桌邊和書櫃的文件一份一份抽出整理。即使每季都會把無用的文書清空,十年來也是累積了很驚人的份量。
將所有資料分成「丟」和「不丟」兩大類,大多數時效性的公文都被丟到一側,最後被歸類為「不丟」的只有兩本和字典一樣厚的相冊。
都說回憶會濃縮、定格在一張相片裡,青江看著相片倒是想起很多事情。
節分撒豆、七夕祈福、夏末在本丸內自行舉辦的花火大會、大寒時節在中庭堆雪人……還有一大堆平時隨手拍的日常,他們戰鬥外的生活都被記錄在兩本相簿裡。
翻到其中一頁,其中一張大家在沙灘玩的照片上方被貼上醒目的黃色便利貼──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JEAKs3bz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