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單鋒震九州》｜一劍 7 - 序章〈孤鋒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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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江湖上還沒有「單鋒」二字。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8Lrzjiwm

那年深秋，北地風急。

黃河古渡外，蘆葦枯黃，河水退至灘底，露出大片灰白亂石。渡口早已停船，岸上卻聚了不少人。

有人負劍，有人提刀，也有人抱槍立在遠處。

他們等了三日。

只為等一名老人。

近半年來，江湖上接連傳出幾件怪事。

太行山下，成名二十年的雙劍客，在第五招時被人以劍脊封住雙腕；洛水以北，一名善使重刀的豪客，刀勢尚未落盡，手中兵刃便被一柄怪劍壓入土中；再往西，一座盤踞商道多年的匪寨，一夜之間寨旗盡斷，數十名匪徒無一身死，卻再無一人能握兵器。

出手之人年紀已老。

用的劍也古怪。

那劍看著與尋常直劍相仿，劍身修長，兩側對稱，若不細看，幾乎瞧不出差別。可真正迎光時，才會發現其中一側寒光如線，另一側卻沉暗厚重，根本未曾開刃。

只有一面鋒。

有人說那不是劍。

有人說那是半柄殘兵。

也有人千里迢迢趕來，只想親眼看一看，一柄少了一面刃的劍，究竟憑什麼走過半座江湖。

直到午後，渡口外才出現一道身影。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肩上落著薄塵，腰間懸一只舊酒囊。他沒有騎馬，手中也沒有劍，只背著一只長條木匣，自枯黃蘆葦間慢慢走來。

岸上的人紛紛轉身。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中年劍客。

此人身形高瘦，懷中抱著一柄窄劍，已在渡口等得最久。他看見老人，沒有問姓名，只看向那只木匣。

「就是那柄劍？」

老人停下腳步。

「哪柄？」

「只有一面開鋒的怪劍。」

老人想了想。

「若你說的是我背後這柄，確實只開了一面。」

人群中傳出幾聲低笑。

中年劍客沒有笑。

「劍有兩鋒，方能左右皆殺。只開一面，轉腕慢了半步，回劍也少了一路。你憑什麼用它勝人？」

老人抬頭看了一眼河面。

風從枯葦間穿過，捲起一陣細碎沙聲。

「一面夠用。」

中年劍客的手已經按上劍柄。

「拔劍。」

老人沒有立刻動。

「你攔我三日，只為看一柄劍？」

「也為試一試，傳言有幾分真假。」

老人略微點頭，將木匣卸下，平放在一塊河灘石上。

匣扣開啟。

裡面靜靜躺著一柄古劍。

劍身不華麗，護手也並不寬大，只有幾道經年摩挲後留下的暗紋。真正引人目光的，是它的劍身。

筆直、修長。

左右輪廓幾乎完全對稱。

一側刃線明淨，薄得像秋水邊緣；另一側卻暗沉厚實，從劍根一直延伸至劍尖，像是有人故意將一半殺意封在了鋼鐵之內。

老人握住劍柄，將劍提起。

沒有劍鳴。

也沒有逼人的寒光。

只是當他轉過手腕時，岸邊幾名真正懂劍的人同時收了笑意。

那柄劍的重心不在中線。

鋒與脊的重量，也並不相同。

尋常劍客若照著雙鋒劍的習慣運使，第一式尚未遞出，腕骨便會先被劍身帶偏。

中年劍客拔劍出鞘。

劍光一閃，沒有客套，也沒有試探，第一招便直取老人眉心。

他方才說劍有兩鋒，左右皆殺。

這一劍也正是如此。

劍尖先走中線，至老人身前尺許時，手腕忽轉，劍鋒由直刺化為橫削。若老人向左避，劍勢便順勢斬頸；若向右退，另一側劍刃也能立刻翻回。

進退都是鋒。

老人卻沒有退。

他只將手中單鋒略微一側。

鏘。

兩劍相觸。

沒有劇烈碰撞，中年劍客的劍卻像忽然滑進一道狹窄石縫。老人以未開刃的厚脊貼住他的劍身，沿著來勢向下一壓。

那一壓不重。

卻恰好壓在他腕力轉換之際。

中年劍客手中窄劍頓時偏了三寸。

老人踏進那三寸。

單鋒沿著兩劍相貼之處向前滑去，刃線一轉，已停在中年劍客喉前。

岸邊驟然安靜。

從出劍到止劍，不過一息。

老人沒有再進。

中年劍客盯著眼前那一線寒光，胸口起伏片刻，忽然向後退了半步。

「你若方才用的是鋒，我的劍已斷。」

老人收回劍。

「你的劍沒有做錯事，斷它做什麼？」

「那你為何留一面不開刃？」

老人低頭看了一眼手中之劍。

「劍若兩面都想著殺人，握劍的人有時便忘了怎麼停。」

話音未落，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弓弦震響。

一支短箭穿過枯葦，直取老人後心。

箭來得極快。

出手之人顯然已等了很久，偏偏選在老人收劍、眾人心神稍鬆的一瞬。

老人沒有回頭。

他反手一轉。

這一次朝向身後的，不是厚脊。

寒光掠過。

短箭自中間裂成兩半。

藏在蘆葦後的身影才剛轉身，一道劍光已從他肩側穿過，斬斷腰間弓弦，餘勢落在身前半步，將一塊河石整齊切開。

那人僵在原地。

老人仍沒有殺他。

「背後放箭，箭上卻沒有毒。」

他看著斷裂的箭頭。

「還不算全無分寸。」

弓手臉色發白，連弓也不敢撿，轉身便走。

老人將劍歸回匣中。

岸邊眾人沒有再攔。

中年劍客讓開渡口，忍不住問道：

「前輩如何稱呼？」

老人提起木匣，走過他身旁。

「姓名早忘了。」

「那這柄劍呢？」

「也沒有名字。」

中年劍客回頭望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

灰袍、木匣，一人一劍。

老人走過荒涼河灘，身前再無人攔路，身後也無人敢追。

後來，渡口那一戰傳遍北地。

有人記得他以厚脊封住兩鋒，有人記得他反手斷箭，也有人只記得那句「一面夠用」。

江湖人不知其名，便以劍稱人。

孤鋒老人。

此後二十餘年，孤鋒老人走過大江南北。

他曾在雨夜裡以劍脊壓住兩名爭鬥者的兵刃，也曾在雪山之下，一劍斷開馬賊首領的長刀；遇見真正該殺的人，那一面鋒從不遲疑，遇見仍能停手的人，那一面厚脊也從不越線。

有人追隨他數月，只學會如何踏進半步。

有人與他交手一次，回去後終生只練一劍。

也有人看見他以厚脊替傷者導回一口逆行真氣，才知道一柄劍除了殺與守之外，還能有別的用法。

可孤鋒老人始終沒有開宗立派。

晚年，他住進一座無名山中。

山很高。

起初仍有人千里來訪，有人求劍，有人求名，也有人不信這世上真有一個人，只憑一柄形制古怪的劍，便能站在武道高處數十年。

來的人大多帶著劍上山。

下山時，劍仍在手中。

只是再沒有人問他為何不把單鋒變成一座宗門。

直到某年冬天，一名年輕人冒雪登山。

他在屋外站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才見到老人推門而出。

孤鋒老人已經很老了。

頭髮全白，背也微微彎下，唯獨那雙眼睛仍然清明。

年輕人跪在雪中。

「前輩走出的路，總該有人接下。」

老人坐在門檻上，把一壺熱水放到他面前。

「你想接什麼？」

「單鋒之道。」

「哪一種？」

年輕人怔住。

老人抬起手，指向屋內牆上那柄古劍。

「你看見的是鋒，還是脊？」

「都是。」

「既然都是，為何只問一種道？」

年輕人沉默良久。

「前輩不願傳我？」

「我可以教你怎麼握，怎麼轉，怎麼讓鋒走得更準，讓脊落得更穩。」

老人望向山外。

遠處雲海翻湧，天地一片蒼白。

「可你若最後只學會像我，這柄劍便白走了一世。」

年輕人抬起頭。

老人道：

「單鋒只有一面開刃，路卻不該只剩一條。」

那年冬天過後，再沒有人見過孤鋒老人。

有人說他死在山中。

也有人說，最後一場雪落下以前，他已提著劍匣下山，去了更遠的地方。

真正留下來的，只有那柄劍。

最先發現它的，是山下一名採藥人。

他不懂劍，也不認識孤鋒老人，只知道家中老母病重，而城裡有人願以三十兩銀子買下這件古物。

於是那柄曾震動江湖的孤鋒，換成了三包藥、一袋米，以及一口替老人備好的薄棺。

此後百年，它進過名士書房，也藏過富商寶庫；曾被當作前朝古兵高價轉賣，也曾在一場夜劫裡連同整車財貨一併失蹤。

懂劍的人偶爾見過它。

卻沒有一人能將它使得順手。

有人嫌它重心怪異，有人認為它缺了一面鋒，也有人試圖重新磨開厚脊，卻在第一錘落下前，被劍身裡那股凝而不散的古意逼得停了手。

最後，它落進一座城寨。

寨主不知道孤鋒老人，只知道這是一柄值錢的古劍，便將它與劫來的名刀、寶槍和金玉器物一同鎖進庫房。

又過了許多年。

劍鞘積塵。

刃線仍在。

直到某一日，寨門轟然倒下。

喊殺聲從山腰一路逼近，卻又很快停息。有人踩過折斷的寨旗，走進滿室兵器之中。

那人本已走過古劍。

腳步卻忽然停了下來。

沒有劍鳴。

也沒有光。

只是沉在鋼鐵深處百年的一縷劍意，在那一瞬間，重新被另一名真正登上劍道高處的人察覺。

像有人立在極高、極遠之處。

隔著百年風雪，回頭看了他一眼。

燕雲生轉過身。

滿室兵刃之間，那柄只有一面開鋒的古劍，正靜靜躺在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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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定依據：單鋒劍維持一側開刃、一側厚脊的直劍形制；燕雲生為四大劍仙之一，常態位列縱天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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