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这半米》 - 第一章重逢

雨下了一整个傍晚。我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躲雨。推开酒吧的门时，暖黄色的灯光和低低的爵士乐一下子把外面的雨声隔绝在门外。吧台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黑色衬衫卷到手肘，袖口沾着一点冰水。他正低头擦拭酒杯，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第一次来？」

我点点头。

「想喝点什么？」

「其实……我不太会喝酒。」

他笑了笑。

「那就别逞强。」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MtF8kTPU
「喜欢酸一点还是甜一点？」

「酸一点吧。」

「有特别不喜欢的水果吗？」

我摇摇头。

「酒精浓度不用太高？」

「嗯。」

「好，交给我。」

他没有急着开始调酒，而是耐心问完我的喜好，才拿起雪克杯。冰块撞击金属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没多久，一杯颜色像傍晚天空的调酒被轻轻推到我面前。

「试试看。」

我轻轻喝了一口。微酸的果香先入口，尾韵才慢慢浮现一点酒香。

很好喝。

「喜欢吗？」

我点点头。

「很好喝。」

他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那就好。」

后来，我偶尔都会来这间酒吧。有时候点同一杯，有时候让他自由发挥。

我们开始聊天。聊今天有没有下雨，聊工作，聊那些生活里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用问我想喝什么。只要我坐到吧台前，他就会笑着说：

「今天还是酸一点？」

我点点头。

「好。」

有一次，他把酒放到我面前，却说：

「今天帮你换了一点配方。」

「为什么？」

「感觉你今天比较累。」

我愣了一下。

「看得出来？」

「嗯。」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G13bHVaK
「眼睛和平常不一样。」

我低头笑了笑，没有否认。

酒吧还是一样热闹。有人庆祝生日，有人失恋，一个人喝闷酒，也有人和朋友笑得很大声。可每次坐在吧台前，我都会觉得，这里好像有一块地方，永远留给我。

直到某个晚上，酒吧快打烊了。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他一边整理酒杯，一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我。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愣住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

几个月前，在巴士站。

那天晚上，我坐在候车区的长椅上，一边滑手机，一边等车。忽然，一个声音在我面前响起。

「不好意思。」

我抬起头。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双手拿着手机，神情有些拘谨，语气却很礼貌。

「请问……你知道这个巴士票要怎么买吗？」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原来是线上购票。我轻轻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

「坐这里吧。」

他愣了一下。

「可以吗？」

「当然。」

他这才坐下来，和我隔着一点距离。他把手机递给我，我轻轻推了回去。

「不用给我。」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pM5nVuTR
「你自己拿着。」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n3Xdjg2t
「我告诉你怎么操作，你自己按。」

「好。」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紧张。

整个过程，我没有碰他的手机。只是一步一步告诉他。

「这里先选日期。」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Fy4jJe1n
「然后按这里。」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LlpUPwJZ
「对，就是这个。」

每完成一步，他都会抬头看我。

「这样吗？」

「嗯，对。」

「这里呢？」

「没错。」

付款成功的那一刻，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他低头看着电子车票，笑了。

「谢谢你。」

「不用谢。」

他停顿了一下，又认真地说了一遍。

「真的，谢谢。」

没多久，巴士进站。我们一起站起身。

他朝我点点头。

「再见。」

我们各自上了不同的巴士。

————

那之后，我几乎忘了这件事。直到现在。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忽然笑了。

「原来是你。」

他也笑了。

「我就说为什么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总觉得很熟悉。」

我忍不住问：

「你怎么会记得我？」

他低头笑了一下，把酒杯放回架子上。

「因为那天，我其实站在旁边很久。」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UQpcFP9v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问你。」

「为什么？」

「怕打扰你。」

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我不太喜欢麻烦别人。」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没有直接帮我买。」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6aI9nZO5
「你只是告诉我该怎么做，让我自己完成。」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wlTfZx1Z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狼狈。」

我安静地听着。

他说：

「后来我一直记得。」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q7k1wetK
「我想，如果以后还能再遇见那个女生，我至少要请她喝一杯酒。」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结果，她自己走进来了。」

我低头笑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酒吧里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玻璃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把手在围裙上轻轻擦了擦，朝我伸出来。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顾言。」

我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一点调酒留下的微凉。

「林舒。」

————

谁也没想到，一个发生在巴士站、只有十几分钟的相遇，会在几个月后的一个雨夜，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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