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世界 - 第27章：神的善意?還是惡意?

唐司宇一路沒有說話。

這在林若璃看來，比他開口亂嘴還要糟。

從訓練場離開後，六個人沒有回頭。

張澤幾次想問唐司宇還好不好，話到嘴邊，又被自己吞了回去。

因為剛才唐司宇已經說過了。

不太好。

這三個字，比他平常那些亂七八糟的玩笑更重。

灰燈旅館的燈在街道另一頭亮著。

暖黃色。

很安靜。

也很貴。

林若璃看了一眼，沒有停。

唐司宇注意到她的方向，扯了扯嘴角。

「今晚還是馬棚？」

林若璃說：「嗯。」

張澤下意識看向灰燈旅館。

「可是你剛才……」

唐司宇接得很快。

「我剛才是被神嚇到，不是忽然變有錢。」

張澤：「……」

唐司宇低聲笑了一下。

「而且我現在覺得馬棚挺好。」

「至少馬不會問我混沌神到底跟我說了什麼。」

周牧看了他一眼。

「牠可能會踢你。」

唐司宇：「那也比被人當神使好。」

李強走在隊伍後方，盾牌沒有收起來。

他的視線偶爾掃向街邊。

那些原本停在訓練場附近的人沒有跟上來。

雷奧剛才那句警告還有用。

至少今晚有用。

可是那些視線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被壓住了。

像火灰底下還沒滅乾淨的紅點。

等風一吹，就會重新亮起來。

許晴低聲說：「明天會很麻煩。」

林若璃沒有否認。

「所以今晚先睡。」

唐司宇抬頭看了眼天空。

夜色壓得很低。

三神世界的夜晚沒有地球那種城市燈光。

除了街邊零星的燈，遠處全是黑的。

黑得像什麼東西都能藏在裡面。

他忽然說：

「林若璃。」

「嗯？」

「如果明天真的有人叫我聖子，你先打暈我。」

張澤愣了一下。

「為什麼是打暈你？」

唐司宇面無表情。

「因為我怕我忍不住打死他。」

張澤：「……」

林若璃淡淡道：「你打不死。」

唐司宇：「謝謝妳提醒我現在很弱。」

「不是提醒。」

林若璃看著前方。

「是警告。」

唐司宇張了張嘴，最後沒反駁。

幾人快走到通往馬棚的小路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幾位。」

林若璃腳步一停。

李強的盾幾乎同時抬起半寸。

張澤也立刻往唐司宇旁邊靠。

街邊燈光下，灰燈旅館的櫃台小姐站在路口。

她穿著那身乾淨得不像新手村該有的制服，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

那笑容和旅館大廳裡一樣。

可她出現在這裡，就一點也不尋常了。

唐司宇看著她。

「我先聲明，我們沒錢。」

櫃台小姐微笑。

「我知道。」

唐司宇：「那妳是來看窮鬼夜遊？」

張澤小聲說：「唐司宇……」

櫃台小姐的笑意沒有變。

「我是來接幾位入住。」

林若璃眉心微動。

「我們沒有預訂。」

「不需要預訂。」

櫃台小姐說：

「幾位今晚的住宿，已經由上方支付。」

空氣安靜了一瞬。

唐司宇臉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上方？」

櫃台小姐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空氣裡。

下一刻，六人眼前同時跳出提示。

【惡邪神補償判定成立】

【補償對象：林若璃隊伍】

【補償原因：混沌分魂親臨造成額外注視風險】

【補償內容：三十日灰燈旅館住宿權】

【住宿權限：灰燈旅館上層特殊區】

【限制：不可交易、不可轉讓、不可販售、不可抵押、不可換現、不可代持】

【補償性質：風險延緩】

【非恩賜】

【非保護】

【非偏愛】

【本次補償不公開】

【外部查詢權限：無】

唐司宇看著面板，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低聲說：

「我第一次看到免費住宿，完全高興不起來。」

張澤的臉色也不太好。

「風險延緩……是什麼意思？」

林若璃看著那四個字，指尖慢慢收緊。

不是風險消除。

不是危險解除。

只是延緩。

也就是說，惡邪神承認了一件事。

混沌神把唐司宇推到所有人眼前後，真的會有人忍不住靠近。

有人會試探。

有人會跟蹤。

有人會把他當成機會。

有人甚至可能會把他當成能再次引來神明反應的工具。

而這三十天住宿權，不是給他們享受的。

是讓他們在被撕開之前，至少還有一扇能關上的門。

許晴看向櫃台小姐。

「灰燈旅館上層特殊區，是什麼？」

櫃台小姐微笑道：

「一般新人無法入住的樓層。」

周牧問：「要多少錢？」

「不是錢的問題。」

櫃台小姐看了他一眼。

「那一層只接待一種客人。」

唐司宇嘴角一抽。

「有錢人？」

「不是。」

櫃台小姐的聲音依然溫和。

「被神特別關切過的人。」

這句話落下，六人全都安靜了。

連唐司宇都沒有立刻接話。

因為這不是好聽的話。

甚至不像是好事。

被神特別關切。

聽起來不像住客資格。

更像某種標籤。

林若璃問：「可以拒絕嗎？」

櫃台小姐笑了笑。

「可以。」

張澤眼睛微亮。

可下一秒，櫃台小姐補了一句。

「拒絕後，幾位今晚可以照原計畫去馬棚。」

「補償不會取消。」

「只是三十日住宿權會保留到明天。」

「而今晚在外面發生的任何注視、跟蹤、騷擾、試探，都會被視為正常事件結果。」

唐司宇看著她。

「妳這意思是，不住也行，只是我們自己扛？」

櫃台小姐微笑。

「是的。」

唐司宇閉上眼。

「真自由。」

林若璃沒有再猶豫。

「入住。」

張澤看向她。

林若璃說：「現在不是省錢的時候。」

李強低聲道：「同意。」

周牧也點頭。

許晴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已經搭在弓旁。

唐司宇看了眾人一眼，低聲笑了一下。

「行吧。」

「反正都被三神世界當景點了。」

「至少這次景點附床。」

櫃台小姐微微欠身。

「請跟我來。」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VXYDBmqw

雷奧站在街角，看著林若璃幾人跟著灰燈旅館櫃台小姐走遠。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櫃檯管理員站在他旁邊，也看見了那一幕。

她沉默片刻，低聲說：

「灰燈旅館親自接人。」

雷奧冷冷道：「我沒瞎。」

灰燈旅館不是普通旅館。

至少不完全是。

一樓接待有錢新人。

二樓接待願意付更高價格的人。

再往上，有些樓層不是靠貨幣能進去的。

被神特別關切的人。

被規則特殊標記的人。

被管理者需要暫時隔離觀察的人。

才會被送上去。

那不是保護。

也不只是待遇。

更多時候，是一種避免事情立刻失控的緩衝。

雷奧看著那扇旅館大門重新打開，又看著六個新人被接進去。

他低聲罵了一句。

「又來。」

櫃檯管理員問：「你覺得是唐司宇？」

雷奧看著灰燈旅館的燈。

「混沌神親自點名他。」

「秩序神親自修正場域。」

「惡邪神現在又補了住宿權。」

他的聲音很低。

「三位神在這麼短時間內，連續把手伸向同一支新人隊伍。」

「而且核心都繞著那小子。」

櫃檯管理員沉默。

雷奧說：

「這不正常。」

櫃檯管理員輕聲道：「以前也有神明關注過新人。」

雷奧冷笑。

「有。」

「但以前大多是新人做出本事，神才看一眼。」

「看完以後，不行就死。」

「死光了，就再引渡下一批。」

他看著灰燈旅館上層亮起的燈。

「三神世界從來不缺新人。」

「也不缺死人。」

「所以神明通常不會這麼頻繁地替還沒離開新手村的人出手。」

櫃檯管理員問：「所以你懷疑他身上有秘密？」

雷奧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唐司宇剛才在混沌分魂威壓下說出的那些話。

想起那個明明怕得發抖，卻還是能對神嘴硬的年輕人。

想起混沌神那句近乎玩味的稱呼。

早早就注意你了。

雷奧的眉頭越皺越深。

「不是懷疑。」

他說：

「是肯定。」

櫃檯管理員看向他。

雷奧低聲道：

「只是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P7h9533s

神域沒有夜晚。

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白天。

只有無法用人類語言準確描述的空間，在規則與意志之間緩慢流動。

混沌神的笑聲先響起。

「免費住宿。」

「惡邪，你什麼時候這麼善良了？」

惡邪神沒有立刻回答。

祂的聲音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來。

低。

冷。

帶著某種看東西慢慢腐爛時才會有的耐心。

「善良？」

「那是你們秩序系喜歡拿來騙人的詞。」

秩序神的聲音落下。

平穩。

清冷。

沒有情緒起伏。

「本次補償並非必要。」

混沌神笑得更愉快。

「看吧。」

「祂在說你多事。」

惡邪神淡淡道：

「混沌先把名字喊出來。」

「秩序再當眾修正場域。」

「我只是給他們一扇門。」

秩序神說：

「那扇門本身，就是標記。」

惡邪神笑了一聲。

「他們已經被標記了。」

「我只是讓標記變得更清楚一點。」

混沌神的笑聲變得更輕。

「你果然是在往火上倒油。」

秩序神說：

「更準確地說，是把本來會在暗處燃燒的火，移到可觀察區域。」

惡邪神低低笑了。

「這不是很好嗎？」

「暗處的東西，才最容易壞得無聲無息。」

「放在燈下，至少壞的時候比較清楚。」

秩序神沉默片刻。

「你想看什麼？」

惡邪神說：

「看那個隊伍會怎麼處理門。」

混沌神問：

「門？」

惡邪神的聲音帶著一絲愉悅。

「灰燈旅館上層給的不是床。」

「是距離。」

「是隔離。」

「是讓他們每天都能選擇要不要走出去的門。」

混沌神笑了。

「走出去，被人看。」

「不走出去，被自己困住。」

「真壞。」

惡邪神淡淡道：

「你沒資格說我。」

混沌神沒有否認。

祂只是笑。

秩序神說：

「林若璃隊伍目前仍屬低階新人。」

「過度干涉，會導致外部判斷失衡。」

惡邪神說：

「所以我沒有給力量。」

「沒有給積分。」

「沒有給技能。」

「沒有給裝備。」

「只給一個住處。」

秩序神說：

「以及一個更大的注視理由。」

惡邪神笑了笑。

「那是附帶結果。」

混沌神愉快地接話：

「你故意的。」

惡邪神沒有否認。

祂的聲音像一把慢慢貼近皮膚的冷刀。

「混沌把唐司宇推到所有人眼前。」

「秩序替他把命暫時接回去。」

「我只是想看看。」

「當他們發現自己被關進一個比較安全、也更顯眼的位置時。」

「會先感謝門。」

「還是先害怕門外的人。」

秩序神說：

「答案需要觀察。」

混沌神笑道：

「我賭他明天會嘴賤。」

惡邪神淡淡道：

「我賭他明天會想逃。」

秩序神平靜道：

「不接受賭局。」

混沌神笑得更開心。

「真無聊。」

神域重新安靜下來。

可那安靜不像結束。

更像三雙視線，同時落向新手村裡那座亮著灰燈的旅館。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3sBIb7EC

灰燈旅館的門在身後關上時，外面的聲音被隔絕了大半。

唐司宇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路走過來，肩膀一直繃著。

他呼出一口氣。

「我現在開始懷念馬棚了。」

張澤看著旅館大廳。

「可是這裡真的比較安全。」

唐司宇說：「安全到讓我害怕。」

櫃台小姐沒有反駁。

她拿出六枚鑰匙。

不是普通房間的銅鑰匙。

而是顏色更深的灰銀色。

鑰匙柄上刻著一盞很小的燈。

燈芯的位置，是一點近乎黑色的光。

「幾位的房間在上層。」

「請跟我來。」

林若璃問：「上層還有其他人嗎？」

櫃台小姐微笑。

「有。」

唐司宇立刻停住。

「什麼人？」

櫃台小姐看著他。

「和幾位一樣，被神特別關切過的人。」

張澤臉色變了。

「也是新人？」

「不一定。」

周牧皺眉：「不一定是什麼意思？」

櫃台小姐沒有解釋太多。

「幾位目前只需要知道，上層住客之間不得擅自進入彼此房間。」

「不得在走廊主動發起攻擊。」

「不得破壞門、燈、牆面與地板。」

「不得在未獲允許的情況下，敲響走廊盡頭那扇門。」

唐司宇慢慢抬眼。

「走廊盡頭那扇門，又是什麼？」

櫃台小姐微笑。

「不是幾位今晚需要知道的事。」

唐司宇：「我現在更想知道了。」

林若璃冷冷道：「不准。」

唐司宇：「我只是說想。」

「想也先壓下去。」

「……妳怎麼越來越像雷奧。」

林若璃沒有理他。

他們跟著櫃台小姐穿過大廳。

一樓有幾名住客抬頭看來。

那些人原本只是隨意一瞥。

可當他們看見櫃台小姐手裡那串灰銀色鑰匙時，表情都變了。

有人眼神微微一縮。

有人立刻低下頭。

還有人盯著唐司宇看了一瞬，又很快移開視線。

不是敬畏。

也不是羨慕。

更像是看見某種麻煩被帶進門。

唐司宇壓低聲音。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周牧說：「你從剛才開始，哪一秒祥過？」

唐司宇：「……也是。」

樓梯比他們想像中更長。

每往上一層，旅館裡的聲音就少一點。

到了第三層後，連一樓大廳的火光都像被隔在很遠的地方。

櫃台小姐停在一扇門前。

那扇門沒有鎖孔。

門上只有一盞灰色小燈。

她將手中的鑰匙輕輕靠近。

灰燈亮了一下。

門開了。

門後不是房間。

而是一條更安靜的走廊。

走廊兩側有六扇門。

盡頭還有一扇門。

那扇門比其他門更窄。

更黑。

門上沒有號碼。

也沒有燈。

只是關著。

可林若璃看見它的第一眼，心裡就微微一沉。

唐司宇也看見了。

他的嘴剛張開，林若璃就先說：

「不要問。」

唐司宇閉嘴。

櫃台小姐像是沒看見他們的反應，將六枚鑰匙分別交給他們。

「從今晚開始，三十日內，幾位可以自由出入這一層。」

「房間內有基礎清潔、水、簡易食物與休息功能。」

「早餐食物不額外收費。」

張澤一怔。

「連早餐也……」

櫃台小姐補充：

「僅限最低限度。」

唐司宇低聲說：「最低限度也比馬棚好。」

沒有人反駁。

因為這是真的。

可也沒有人露出高興的表情。

免費的東西，在三神世界裡從來不便宜。

只是帳單不一定立刻送到手上。

林若璃拿著鑰匙，問：

「明天出去會有麻煩嗎？」

櫃台小姐微笑。

「會。」

這個回答太直接，直接到張澤臉色又白了一點。

唐司宇看著她。

「妳不能委婉一點？」

「可以。」

櫃台小姐溫和地說：

「明天早上，灰燈旅館門口可能會稍微熱鬧。」

唐司宇面無表情。

「這種委婉更可怕。」

櫃台小姐微微欠身。

「所以提醒幾位。」

「明天開門前，請先確認隊形。」

「請勿單獨外出。」

「請勿與陌生新人進行長時間對話。」

「請勿接受任何自稱能理解混沌神旨意之人的邀請。」

唐司宇：「……」

張澤小聲問：「真的會有人這樣？」

櫃台小姐看著唐司宇。

「會。」

唐司宇抬手按住額頭。

「我現在真的想睡馬棚了。」

櫃台小姐沒有笑。

她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走廊入口時，她忽然停下。

「還有一件事。」

林若璃看向她。

櫃台小姐回過頭。

灰色燈光落在她臉上，讓那份溫和的笑意變得有些不像人。

「明天早上，請不要讓唐先生第一個踏出旅館。」

唐司宇一愣。

「為什麼？」

櫃台小姐看著他。

「因為今晚過後，第一個看見你的人，不一定還會把你當成普通人。」

走廊裡安靜下來。

張澤握緊鑰匙。

周牧和許晴對視一眼。

李強的手重新搭上盾牌邊緣。

林若璃看著櫃台小姐，聲音很低。

「他們會在門外等？」

櫃台小姐微笑。

「也許不只門外。」

她留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

門重新關上。

灰燈旅館上層，只剩六個人站在走廊裡。

唐司宇低頭看著手裡的鑰匙。

過了很久，才低聲說：

「免費住宿。」

「三十天。」

「聽起來像中獎。」

沒有人接話。

他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那扇沒有燈的門。

那扇門安靜地關著。

像是在等誰先忍不住靠近。

林若璃看見他的視線，直接開口：

「不准。」

唐司宇嘆了口氣。

「我知道。」

他收回視線。

可就在他轉身進房前，走廊盡頭那扇門裡，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聲響。

像有人在門後，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

一下。

很輕。

卻讓六個人同時停住。

唐司宇的手僵在門把上。

張澤的臉色瞬間白了。

林若璃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那扇門。

下一秒。

門後傳來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

低低的。

像是隔著很遠的水面。

「新來的？」

「明天……別第一個出門。」

聲音消失了。

走廊重新安靜。

而灰燈旅館外的街角，一名原本準備離開的新手停下腳步。

他抬頭看向上層亮起的灰燈。

又看了一眼旅館大門。

然後慢慢坐在街邊。

像是在等天亮。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30mWH6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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