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世界 - 神域01：第二爛的一批

六個人踏出東門的時候，新手村的風還帶著一點潮濕的土味。

林若璃走在最前。

唐司宇靠在她側後方，嘴上還能閒扯，腳步卻沒有半點鬆。

張澤握著短杖，臉色依舊蒼白，可眼神已經比最初穩了一點。

李強檢查盾帶，沉默跟在隊伍側前方。

許晴和周牧走在後方，弓沒有完全抬起，視線卻已經開始掃過林線與死角。

六個人。

一支剛成形不久的隊伍。

他們以為自己只是接了任務，確認封棺，買好補給，然後走出村子。

他們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只是他們不知道，在更高的地方，有人已經看見了這一幕。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dup1ThNU

神域沒有風。

可混沌神笑起來時，整片空間都像被誰用指尖撥了一下。

輕。

亂。

又讓人很想把祂從椅子上踹下去。

無數畫面懸浮在神域之中。

新手村。

任務大廳。

木屋區。

東門。

林地。

還有那支剛剛踏出村口的六人隊伍。

混沌神支著下巴，看著畫面裡那六個人慢慢走進林線，忽然笑了一聲。

「終於。」

祂的聲音不大。

卻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某個笑話開始鋪墊的第一句。

祺瑞亞站在一旁，手中展開紀錄光幕。

她沒有笑，也沒有補刀，只是低頭確認資料。

「林若璃、唐司宇、張澤、李強、許晴、周牧。」

「六人隊伍成立。」

「初始組合路徑完成。」

「後續觀測線可正式併軌。」

混沌神笑意更深。

「我們想看的，終於湊成一團了呢。」

黑暗裡，惡邪神低低笑了一聲。

沒有說話。

秩序神的聲音冷冷落下。

「確認：未強制組隊。」

祺瑞亞平靜回報。

「未強制。」

「未改寫意志。」

「未灌輸答案。」

「未指定選擇。」

「目前所有接觸，皆建立於個體判斷、舊有關係、恐懼、求生需求、任務利益、外部壓力與可見提示之上。」

混沌神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說人話。」

祺瑞亞停頓半息。

「他們是自己走到一起的。」

混沌神笑了。

「那神域版呢？」

祺瑞亞平靜道：

「路口的燈，有被點亮。」

這句話落下後，神域安靜了一瞬。

然後混沌神笑到肩膀都在抖。

「妳看。」

「祺瑞亞也會講好聽話。」

祺瑞亞沒有理祂。

她只是將另一份資料推開。

「本批地球引渡者初期綜合評估偏低。」

「與歷代地球引渡批次相比，屬於倒數第二。」

混沌神眼睛一亮。

「倒數第二。」

「不是最爛，已經很努力了。」

惡邪神的聲音從黑暗裡慢慢滲出。

「最爛那批，沒有成形隊伍。」

祺瑞亞補充：

「未形成有效互助結構。」

「未形成可追蹤長線樣本。」

「第五日前，近乎全滅。」

混沌神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那批不好看。」

惡邪神淡淡道：

「死太快。」

「還沒開始爛，就已經沒了。」

混沌神點頭。

「對。」

「人要是死得太快，連變壞都來不及。」

祺瑞亞看著紀錄，繼續道：

「本批次雖為倒數第二，但目前已出現可觀測組合。」

「若照正常淘汰速度放任，部分樣本可能在抵達可觀測階段前折損。」

「是否維持原處理模式，請三神裁定。」

混沌神沒有立刻回答。

祂看著下方。

看著林若璃小隊走進越來越安靜的林地。

看著唐司宇在嘴上裝輕鬆時，腳步仍然保留退路。

看著張澤明明怕，卻還是下意識注意隊友傷勢。

看著李強把盾抬在能擋第一下的位置。

看著許晴和周牧幾乎同時調整視線，一個看線，一個看角。

六個人都弱。

非常弱。

弱到在三神世界裡，隨便一場判斷失誤，都可能讓他們全隊變成地上的一灘東西。

可混沌神看著看著，笑意又慢慢回來了。

「普通放著爛掉也不是不行。」

惡邪神輕聲道：

「以前都是這樣。」

「爛到扶不起來，就放著。」

「死完，再引渡下一批。」

秩序神說：

「程序允許。」

混沌神歪頭看向秩序神。

「那妳這次也打算這樣？」

秩序神沒有立刻回答。

神域裡的規則光紋在她身後緩慢流動，像一座正在計算重量的巨大天秤。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不建議。」

混沌神笑了。

「哎呀。」

「妳居然不建議。」

秩序神聲音平穩。

「本批次若過快折損，後續需再次向地球方補足靈魂額度。」

「流程成本提高。」

「樣本浪費率提高。」

「且目前已出現數個非低價值觀測點。」

混沌神托著下巴。

「說得真好聽。」

「妳明明也想看。」

秩序神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可沒有否認，本身就已經很接近回答。

惡邪神在黑暗裡低低笑了一聲。

「我也同意。」

混沌神轉頭看祂。

「這麼快？」

惡邪神的聲音很輕。

「有幾個還不錯。」

「太早碎，浪費。」

這一次，混沌神沒有嘲笑祂。

因為祂知道惡邪神在看什麼。

有人心裡有縫。

有人舊關係裡藏著未說出口的餘地。

有人想被原諒。

有人想證明自己還有用。

有人把可靠當成外皮。

有人把愧疚當成繩子。

那些東西現在都還很小。

小到凡人自己都沒有察覺。

可只要壓力夠久，裂縫就會長。

長到能讓一個人重新站起來。

也長到能把一個人拖進更深的地方。

惡邪神喜歡這種東西。

祂不需要現在說破。

所以祂只是笑笑不說話。

混沌神忽然拍了拍手。

神域裡明明不需要聲音傳遞，可祂偏偏拍得很響。

「託莉雅。」

「過來看戲。」

不遠處的空間像被誰用指尖掀開一角。

託莉雅探出頭來。

她眨了眨眼，先看了看神域裡的三神，又看了看下方那支剛出村的隊伍。

「又看新人摔跤？」

混沌神笑瞇瞇道：

「這次不只看。」

託莉雅眼睛微微一亮。

「哦？」

混沌神指向下方。

「這一批很爛。」

託莉雅看向祺瑞亞。

祺瑞亞平靜補充：

「倒數第二。」

託莉雅沉默了一下。

然後笑了。

「哇。」

「那不是很值得看嗎？」

混沌神滿意地點頭。

「我就知道妳懂。」

託莉雅晃了晃腳，整個人像坐在看不見的椅子上。

她看著下方六人。

看著他們小心翼翼走進林地，明明弱得可憐，卻還是努力把每一步踩得像樣一點。

她笑得很甜。

「所以你叫我來，是要我準備什麼？」

混沌神笑意更深。

「準備準備。」

託莉雅歪頭。

「準備舞台？」

「嗯。」

混沌神的聲音輕飄飄的。

「他們爛。」

「那我們就推一把大的。」

祺瑞亞抬起眼。

「大幅推動需三神裁定。」

秩序神說：

「已進入裁定。」

惡邪神笑而不語。

託莉雅眨了眨眼，笑容更俏皮了。

「哎呀。」

「三位都同意？」

混沌神托著下巴。

「我想看那個嘴很欠的。」

託莉雅順著祂的視線看過去。

畫面裡，唐司宇剛好低聲說了句什麼，被林若璃掃了一眼後立刻閉嘴。

託莉雅噗哧一笑。

「他看起來很怕死。」

混沌神笑了。

「所以才好看。」

「真的不怕死的人，死起來太乾脆。」

「怕死還要往前走的人，才有意思。」

秩序神看著林地裡的隊伍。

「我確認場域可合法成立。」

託莉雅看向她。

「妳也有想看的？」

秩序神沒有回答。

過了片刻，她只說：

「不只一個。」

託莉雅笑意更濃。

「懂了。」

「秩序也有私心。」

祺瑞亞平靜提醒：

「請勿將裁定動機簡化為情緒。」

託莉雅笑瞇瞇地看向她。

「那我換個說法。」

「秩序神基於流程成本、樣本保存、規則測試與非低價值觀測點需求，同意後續場域準備。」

祺瑞亞停頓了一下。

「可記錄。」

混沌神笑到不行。

「妳們兩個湊在一起真的很好玩。」

託莉雅又看向惡邪神。

「那你呢？」

惡邪神沒有立刻回答。

祂只看著張澤與李強那兩條在隊伍裡靠得不近不遠的線。

張澤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是會對舊識多留半步。

李強也不知道，那半步到底會變成門，還是變成牆。

惡邪神看著那一點點縫隙，低低笑了一聲。

「有幾個玩具，還沒壞到最有趣的時候。」

託莉雅拍了拍手。

「懂了。」

「混沌要看蛋會不會裂。」

「秩序要看樣本會不會成形。」

「惡邪要看玩具會不會壞得漂亮。」

混沌神笑得很開心。

「妳總結得很好。」

祺瑞亞低頭記錄。

【三神裁定成立】

【後續可準備特殊場域】

【用途：壓縮觀察、承壓測試、隊伍篩選、異常樣本催熟】

【限制：不直接保護、不改寫意志、不灌輸答案、不保證存活】

【執行預備：託莉雅】

託莉雅看著那行限制，笑容甜得像糖。

「也就是說，舞台可以準備，演員還是會死。」

混沌神笑瞇瞇道：

「當然。」

「準備舞台，又不是扶演員。」

秩序神補充：

「不得以救援名義啟動。」

祺瑞亞回答：

「可包裝為考驗、補償、訓練、異常任務或特殊觀測。」

混沌神擺了擺手。

「那些名字以後再挑。」

「現在先讓他們活到有資格看見門。」

託莉雅看向下方。

「如果他們沒活到呢？」

混沌神笑意不變。

「那就證明不夠格。」

「一群第二爛的新人，給了路還走不到門前，那就沒什麼好看的。」

惡邪神低聲道：

「死了也能看。」

混沌神看向祂。

惡邪神淡淡補了一句：

「只是不好玩。」

託莉雅笑出聲。

「你們真的很壞。」

混沌神語氣輕快。

「謝謝。」

託莉雅的視線再次掃過六人隊伍。

這一次，她的目光停在許晴與周牧之間。

那裡有一條很細的線。

細到幾乎看不見。

可託莉雅看見了。

那條線不像三神世界的筆跡。

也不像三神常用的手法。

它更遠。

更舊。

像是從一個已經輸掉的地方，被誰在最後一刻硬塞進來的一筆。

託莉雅的笑意微微停了一下。

「嗯？」

混沌神看向她。

「看見了？」

託莉雅盯著周牧與許晴。

「這一筆，不是你們三個畫的吧？」

混沌神笑了。

「眼睛不錯。」

託莉雅歪了歪頭。

「地球那邊，輸掉之前還藏了東西？」

秩序神聲音冷淡。

「目前未觸發違規。」

託莉雅笑了。

「我又沒說違規。」

「只是覺得有趣。」

她看著那兩條靠得很近的線。

「這不像祝福。」

「也不像詛咒。」

混沌神問：

「那妳覺得像什麼？」

託莉雅想了想。

「像一個還沒拆封的惡作劇。」

混沌神終於笑出了聲。

「我也是這麼覺得。」

惡邪神在黑暗裡也低低笑了一聲。

不知道是在笑地球那邊輸了還不安分。

還是在笑那兩個凡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被誰留下了痕跡。

秩序神說：

「該痕跡暫不處理。」

混沌神點頭。

「先別碰太重。」

「太早拆，就不好玩了。」

託莉雅抬手比了個小小的圈。

「只點燈，不拆禮物？」

混沌神滿意地笑了。

「對。」

「只點燈。」

祺瑞亞在紀錄裡新增一行。

【外來痕跡：暫列觀察】

【處理方式：不主動剝離，不提前觸發】

【託莉雅執行時需避開過度干涉】

託莉雅看著紀錄，拖長聲音。

「好——」

「不拆禮物。」

「不扶演員。」

「不替他們選。」

「不幫他們擋刀。」

「只準備一個能把人痛到記住規則的舞台。」

她笑瞇瞇地看向下方。

「聽起來很適合我。」

混沌神看著那支正在靠近哥布林活動區的隊伍，語氣忽然輕了一點。

「他們以為自己只是出去打第一場真正的戰。」

「其實從這一步開始，路就已經往後面那扇門靠了。」

託莉雅問：

「那扇門什麼時候開？」

混沌神笑了。

「等他們配得上看見它的時候。」

惡邪神淡淡道：

「或者死在路上。」

秩序神說：

「自然淘汰。」

祺瑞亞記錄：

【前置觀測啟動】

【目標：使可觀測隊伍於不違反選擇權的前提下，抵達後續場域啟動條件】

【若中途全滅，裁定自然終止】

託莉雅看著那句「自然終止」，笑得更甜了。

「所以，他們要靠本事活到那時候。」

混沌神點頭。

「當然。」

「我們可以把舞台準備好。」

「可以把路口的燈點亮。」

「可以讓某些本來會閉嘴的人，多說半句。」

「可以讓某些任務剛好被看見。」

「可以讓某些危險也剛好靠近。」

祂看著畫面裡的六人。

「但要不要問，是他們的事。」

「要不要信，是他們的事。」

「要不要記住，也是他們的事。」

「活不活得到那扇門前，更是他們自己的事。」

託莉雅晃著腳，笑嘻嘻地接了一句。

「爬不到門口，就沒有進場券。」

混沌神指了指她。

「這句可以。」

祺瑞亞抬眼。

「是否記錄？」

混沌神笑道：

「不用。」

「太正式就不好玩了。」

下方林地裡，六人隊伍忽然停下。

前方不遠處，有人聲。

另一支隊伍也停在了林線裡。

盾微微抬起。

弓壓低。

林若璃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亂動。

唐司宇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張澤下意識握緊短杖。

李強把盾往前移半寸。

許晴和周牧同時調整站位。

他們不知道神域裡剛剛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有人已經替很久以後的某個舞台，按下了第一個準備標記。

他們只知道，自己剛走出村子，就撞上了另一批人。

也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

混沌神看著那一幕，笑容重新浮現。

「開始了。」

託莉雅看著畫面，眼睛亮亮的。

「這就是第一場？」

混沌神說：

「不是。」

「這只是他們以為的第一場。」

惡邪神低低笑了。

秩序神沒有說話。

祺瑞亞則在紀錄最後，寫下一句話。

【六人隊伍已踏入第一階段外部壓力。】

【後續場域預備，不對目標公開。】

【若未抵達，視為不具資格。】

神域的光幕微微暗下。

下方的六個人仍然站在林地裡，聽著前方傳來的人聲，握緊手裡那些破舊、便宜、勉強能用的武器。

他們以為自己正在靠努力往前走。

這不算錯。

只是他們不知道。

有些路之所以能被努力找到。

是因為神先把路口的燈，點亮了一點。

而有些門之所以會在未來等著他們。

不是因為神仁慈。

只是因為神想看看——

他們有沒有資格，活著走到門前。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Waav7A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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