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世界 - 第20章：這叫哥布林?

哥布林的骨哨聲再次響起。

不是尖銳的長鳴。

而是短促、急切，像某種早就練過無數次的信號。

三隻哥布林前鋒同時壓低身體。

牠們沒有衝。

牠們開始往前壓。

短矛刺的不是胸口。

是膝蓋、腳踝、手腕。

小盾撞的也不是盾面正中，而是盾牌邊緣、手肘、肩側。

李強剛擋下一刺，另一隻前鋒就從側面補上。

對面盾手想趁空隙往前頂，第三隻前鋒立刻橫插進來，用身體和小盾硬把他撞回去。

唐司宇一拳砸退面前那隻哥布林。

可那隻哥布林才剛踉蹌半步，盾斧哥布林就補了上來。

短斧從下方反撩。

不是要殺他。

是逼他停步。

唐司宇被迫收拳格擋，臉色第一次真正難看起來。

「牠們在補位。」

林若璃的聲音壓得很低。

「不要追空隙。」

「那不是空隙。」

「是牠們讓你看到的。」

話音剛落，盾斧哥布林忽然蹲身。

唐司宇以為牠要砍腿，立刻後撤半步。

下一秒，牠抓起一把泥土，直接朝他眼睛撒來。

唐司宇瞳孔一縮，側頭避開。

泥土擦過他的臉，幾粒砂石打進眼角。

「靠！」

他痛得眼皮一跳。

「你他媽還撒沙！」

盾斧哥布林咧嘴。

牠聽不懂。

也不需要聽懂。

牠只知道，這招有效。

幾乎同一時間，側後方那隻刺客也動了。

牠左手握著一把細沙，右手反握匕首。

牠沒有直接刺向張澤。

而是先把沙土撒向擋在前面的許晴。

許晴本能閉眼。

刺客等的就是這一瞬。

匕首反手往下，刺向她持弓的手腕。

周牧臉色一變。

「許晴！」

箭矢飛出。

不是射刺客胸口。

是射牠手腕前方的地面。

箭尾震動，逼刺客手腕偏了半寸。

匕首擦過許晴袖口，割開一條細長裂痕。

血從她手臂滲出。

許晴睜眼後沒有退。

她反而抬腿踢起地上的泥，回敬到那隻刺客臉上。

刺客動作一頓。

許晴冷冷道：

「學會了。」

唐司宇一邊揉眼角，一邊罵：

「這他媽到底是哥布林，還是流氓打團戰？」

林若璃沒有笑。

因為她看見了更糟的東西。

三隻前鋒正在壓線。

兩隻刺客正在逼後排。

遠程哥布林封住射線。

盾斧哥布林不斷補上所有快要被撕開的空隙。

這不是單純的包圍。

這是一張網。

一張會自己收緊、會自己修補，還會往人眼睛裡撒泥的網。

另一隻刺客幾乎在同一時間貼到對面隊伍後方。

牠左手撒出沙土。

對面法系新手本能抬手擋眼。

就是這一下。

刺客右手反握的匕首從下方劃過。

不是喉嚨。

不是心口。

甚至不是腹部。

而是膝側。

噗。

刀刃切進關節旁的軟肉，又在退出時狠狠一扭。

那名法系新手的腿瞬間失去支撐，整個人慘叫著跪倒在地。

手裡剛亮起一半的法術光芒當場熄滅。

「啊啊啊啊——！」

對面補師臉色刷白。

「阿宏！」

刺客沒有補刀。

牠甚至沒有多看那個倒地的人一眼。

一擊得手，立刻貼地後撤，像一條滑進草叢裡的毒蛇。

唐司宇瞳孔一縮。

「牠不殺？」

林若璃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不是不殺。」

她看著那名倒地慘叫、拼命抱住膝蓋的法系新手。

「是沒必要。」

死人不用急救。

可半殘的人會慘叫，會流血，會拖慢所有人，會讓補師不可能不管。

那不是慈悲。

那是陷阱。

長刀男人猛地回頭，雙眼瞬間紅了。

「回來！保後排！」

他剛想轉身，前方三隻哥布林前鋒像早就等著這一刻，立刻壓上。

短矛刺膝。

小盾撞肘。

一隻前鋒甚至直接用身體撞進他和盾手之間，把兩人的距離硬生生撕開。

盾斧哥布林補了上來。

短斧橫在長刀男人回援的路線上。

不是攻擊。

是堵路。

唐司宇看見那一幕，臉色第一次完全沉下去。

「牠們是故意留活口。」

張澤臉色發白。

因為他也懂了。

這群哥布林不是不會殺人。

牠們只是知道，有時候半死的人比死人更有用。

林若璃握緊緞帶，聲音冷得發緊。

「別回頭。」

長刀男人雙眼通紅。

「妳說什麼！」

「你現在回頭，前排會散。」

林若璃盯著那隻盾斧哥布林。

「牠們就是要你回頭。」

話音剛落，樹上的遠程哥布林再次拉弓。

箭尖這次對準的不是補師。

而是那名因同伴倒地而愣住的盾手。

林若璃低聲喝道：

「中線收縮！」

「補師後退三步！」

「弓手交叉射線！」

「前排不要追空隙！」

「先把傷者拖進中線，不要單獨回頭！」

她的聲音不大。

但在混亂裡，卻像一根硬生生釘下去的木樁。

唐司宇咬牙擋住盾斧哥布林的短斧，低聲罵了一句。

「這他媽……真的是哥布林？」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太明顯了。

是。

牠們比他們更會打團。

阿宏抱著膝蓋，臉色白得像死人。血從腿側不斷滲出。

那一刀沒有殺他。

卻比殺了他更麻煩。

「救、救我……」

阿宏的聲音抖得幾乎不像人聲。

對面補師想衝出去。

林若璃立刻喝道：

「不要出去！」

對面補師眼睛發紅。

「他會死！」

「你出去，他也會死。」

林若璃的聲音很冷。

冷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把他拖進中線，不是你一個人跑出去送。」

對面長刀男人咬牙吼道：

「我去！」

「你不能去！」

林若璃盯著前方那三隻壓線的哥布林。

「你一回頭，前排就散。」

長刀男人額角青筋暴起。

「那妳要我看著他死？」

林若璃沒有看他。

「我要你先讓其他人不要一起死。」

這句話像刀一樣砍進人群裡。

對面長刀男人臉色難看得幾乎扭曲。

但他沒有再動。

因為前方那隻盾斧哥布林正看著他。

像是在等他回頭。

唐司宇擋下一記短斧，腳下泥土被踩得往後滑。

「林若璃！」

林若璃立刻道：

「唐司宇，別追盾斧！」

唐司宇一怔。

林若璃的視線死死盯著那隻拿盾斧的哥布林。

「牠在補位。」

「牠不是主攻。」

「牠在指揮。」

許晴立刻明白。

「壓牠？」

林若璃點頭。

「射手干擾牠下命令。」

周牧臉色蒼白，但還是抬起弓。

他的側腹還在痛。

呼吸一深，傷口就像被人重新按開。

但他沒有放下。

許晴站到他右側。

對面弓手也咬牙跟上。

三把弓同時對準那隻盾斧哥布林。

第一箭，是許晴射的。

箭矢擦過盾斧哥布林頭側，逼牠偏頭。

第二箭，是對面弓手。

射得不準，卻剛好封住牠往前補位的路線。

第三箭，是周牧。

他沒有射身體。

他射牠腳前的泥地。

箭矢釘入地面，迫使盾斧哥布林停了半步。

那半步很短。

短到如果是平常，沒人會注意。

但在這張正在收緊的包圍網裡，半步就是破口。

唐司宇立刻抓住機會，一拳砸向前方前鋒哥布林的肩膀。

咔。

骨頭裂響。

那隻前鋒終於被打得跪了一下。

對面長刀男人也趁機壓住另一隻前鋒。

李強盾牌往左一推，把第三隻前鋒逼得側身。

人類陣線第一次沒有被往後壓。

林若璃心裡剛浮出兩個字。

有效。

下一瞬間，刺耳的慘叫從右側炸開。

「啊——！」

那是周牧的聲音。

林若璃猛地回頭。

一隻哥布林刺客不知何時貼到了周牧身側。

牠身上還插著半截斷箭，膝蓋也有傷，卻像完全沒有痛覺。

左手一揚。

沙土灑向周牧眼睛。

周牧本能閉眼。

右手還握著弓弦。

下一秒，刺客右手反握的匕首從下方切過。

不是喉嚨。

不是心口。

不是腹部。

而是右手腕側。

噗。

刀刃切進皮肉，貼著筋腱狠狠一挑。

周牧整個人僵住。

弓從他指間掉了下去。

血一下子湧出來。

許晴瞳孔猛地收縮。

「周牧！」

刺客沒有補刀。

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牠一擊得手，立刻矮身後撤，像一條滑入草叢的蛇。

唐司宇想衝過去。

盾斧哥布林立刻補上。

短斧劈向他的膝外側。

唐司宇被迫停步格擋。

「滾開！」

他怒吼著一拳砸下。

盾斧哥布林沒有硬接。

牠借盾滑開，短斧反撩，硬是把唐司宇拖在原地。

林若璃看著那隻刺客。

那隻刺客退到樹影邊緣，忽然抬頭，發出一聲短促尖叫。

不是慘叫。

不是示警。

是命令。

下一瞬間。

盾斧哥布林後撤半步。

三名前鋒同時改變站位。

樹上的遠程哥布林立刻轉移目標，箭尖從張澤身上移開，對準了許晴。

兩隻刺客一左一右重新散開。

整支哥布林小隊，像是被某根看不見的線重新拉動。

林若璃臉色一瞬間白了。

她看錯了。

所有人都看錯了。

那隻拿盾斧、戴骨哨、個頭最大、站在最顯眼位置、指揮次數最多的哥布林，不是小隊長。

牠只是讓所有人以為牠是小隊長。

真正的小隊長——

一直藏在刀影裡。

一直在等他們把注意力交出去。

一直在等射手抬弓，等林若璃下令，等周牧把右手暴露在最不該暴露的位置。

許晴一把扶住周牧。

周牧的右手垂在身側，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想重新握弓。

手指卻只是抽動了一下。

沒有力氣。

那一瞬間，他的臉色比失血還白。

張澤看見周牧的手，呼吸幾乎停住。

阿宏還在失血。

周牧右手被廢。

兩個重傷。

一個補師。

張澤手指發抖，短杖抬起又落下。

先救誰？

先止哪裡？

阿宏不止血會死。

周牧不止血，右手可能保不住。

對面補師已經慌了。

許晴死死按住周牧手腕，聲音第一次變了調。

「張澤！」

張澤臉色慘白。

「我知道！」

他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來得及。

遠程哥布林的箭射出。

目標是許晴。

她正在壓住周牧傷口，不能立刻閃。

林若璃緞帶甩出，硬生生擦偏箭身。

箭矢從許晴肩側飛過，劃出一道血痕。

許晴沒有動。

她只死死按著周牧的手腕。

周牧咬著牙，額頭全是冷汗。

「我沒事……」

許晴眼睛發紅。

「閉嘴。」

那隻真正的小隊長站在樹影裡，咧開嘴。

牠沒有得意地衝上來。

也沒有急著殺人。

牠只是再次發出短促叫聲。

三名前鋒壓線。

盾斧哥布林補位。

遠程哥布林封射線。

另一隻刺客繞向阿宏。

牠們沒有因為人類混亂而亂攻。

相反。

人類越亂，牠們越穩。

林若璃握著緞帶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她的判斷錯了。

她把射手壓向假核心。

她讓周牧暴露。

她讓那隻真正的小隊長等到了機會。

這個念頭像冰水一樣灌進胸口。

可她不能停。

不能慌。

不能現在承認自己害怕。

因為她一慌，剩下的人就真的會散。

李強咬牙頂著盾，聲音從前方傳來。

「林若璃！」

唐司宇也怒聲喊：

「現在怎麼辦！」

林若璃看著阿宏，看著周牧，看著那隻藏在樹影裡的刺客型小隊長。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

「改目標。」

她聲音不大。

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不要追小隊長。」

唐司宇一怔。

「哪隻？」

「兩隻都不要追。」

林若璃說。

「牠們要我們追核心。」

「不要追。」

她抬起手，指向樹上的遠程哥布林。

「先打掉射線。」

許晴臉色發白，手還按著周牧傷口。

周牧喘著氣，艱難地說：

「我……左手還能扶弓。」

許晴猛地看向他。

「你瘋了？」

周牧咬著牙，左手按住弓身，右手卻完全抬不起來。

他試了一下。

失敗。

弓弦只是顫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眼神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再也拉不了弓。

許晴按住他的手腕，聲音冷得發抖。

「你退。」

周牧想說話。

許晴看著他。

「這次聽我的。」

周牧沉默一瞬。

然後點頭。

許晴站起來。

她沒有去看那隻刺客型小隊長。

因為林若璃剛才說了。

不要追核心。

不要被牠們牽著走。

她拉弓。

對面弓手手還在抖。

林若璃立刻喊：

「你，射樹枝！」

對面弓手愣了一下。

「什麼？」

「射牠腳下樹枝！」

林若璃聲音更冷。

「不要射身體！」

對面弓手咬牙拉弓。

箭矢射出。

不準。

但射中了遠程哥布林站著的樹枝旁邊。

樹枝晃了一下。

遠程哥布林立刻矮身穩住。

就在牠穩住的瞬間，許晴的箭到了。

這一箭不是射胸口。

是射手腕。

噗。

箭矢刺進遠程哥布林握弓的手。

牠尖叫一聲，短弓脫手。

人類後排第一次沒有被箭壓住。

林若璃立刻喊：

「拖阿宏！」

「張澤先止阿宏大出血！」

「對面補師壓周牧手腕！」

「李強，盾往右壓！」

「唐司宇，別讓盾斧靠近張澤！」

「長刀，守住中線，不要追！」

混亂裡，這些命令像一根根釘子，把快要散掉的隊伍釘回地面。

張澤衝到阿宏身邊。

血太多。

多到他第一眼幾乎分不清傷口在哪裡。

他手指還在抖。

不是亮光。

不是丟治療。

先止血。

先壓住會死的地方。

先讓人活過下一口氣。

張澤咬破嘴唇，強迫自己冷靜。

「按住他！」

對面補師終於回神，撲過來壓住阿宏大腿。

張澤把止血布狠狠塞進傷口上方，用力壓住。

阿宏慘叫得幾乎昏過去。

張澤沒有鬆手。

「痛就對了！」

他聲音發抖，卻沒有移開手。

「還會痛代表你還活著！」

另一邊，盾斧哥布林想切進來。

唐司宇擋住牠。

他一隻眼還因為泥沙刺痛，視線有些模糊。

但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難看。

「原來你也不是隊長啊。」

盾斧哥布林聽不懂。

唐司宇一拳砸向牠盾面。

「那你裝什麼大哥？」

砰！

盾斧哥布林被砸退半步。

這一次，唐司宇沒有追。

他記住林若璃的話。

不要追空隙。

不要追核心。

守住中線。

刺客型小隊長在樹影裡看著這一幕，眼神第一次有了變化。

不是慌。

是評估。

遠程受傷。

阿宏被拖進中線。

周牧雖然廢了一隻手，但許晴接管射線。

人類前排沒有因為傷者回頭崩散。

那個女人，剛才判斷錯了。

但她沒有被錯誤拖死。

她改了。

刺客型小隊長再次發出短促叫聲。

這一次，三名前鋒沒有立刻壓上。

牠們開始後撤半步。

不是潰敗。

是收網。

林若璃看見了。

她心裡一沉。

「牠們要撤。」

唐司宇咬牙。

「追嗎？」

林若璃看向周牧垂下的右手，看向阿宏被血浸透的腿，看向張澤慘白的臉。

她只說了一個字。

「不。」

唐司宇握緊拳頭。

對面長刀男人眼睛通紅。

「牠們廢了阿宏！」

林若璃看著他。

「牠們也在等你追。」

長刀男人僵住。

遠處，那隻刺客型小隊長慢慢退入樹影。

盾斧哥布林最後一個後撤。

牠用小盾護住前鋒，用身體擋住許晴的射線。

兩隻刺客消失在灌木裡。

遠程哥布林抓起掉落的短弓，拖著受傷的手腕跳下樹。

牠們帶走了能帶走的傷者。

也沒有回頭撿那幾件散落的破裝備。

因為那些本來就是餌。

幾個呼吸後，林地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地上的血。

斷掉的箭。

被扯開的網。

還有阿宏壓抑不住的慘叫聲，證明剛才那七隻哥布林真的來過。

十二個人。

對七隻哥布林。

人類沒死。

可沒有人覺得自己贏了。

林若璃站在原地，手指仍然握著緞帶。

她看著那片哥布林消失的樹影，心口冷得發疼。

她終於明白一件事。

他們不是差點被哥布林打敗。

他們是差點被哥布林教會——

人類以為自己在狩獵。

但在這片林子裡，哥布林也一樣在學著怎麼狩獵人類。

而最讓她不安的是。

那隻哥布林小隊長撤退前，沒有看傷者。

也沒有看屍體。

牠只看了一眼他們回村的方向。

【章末彩蛋｜地球殘影】

賴吉誠｜造勢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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