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世界 - 第17章：新手村灰色面

李強筷子停在半空。周牧默默放下碗。張澤忽然有點想回旅舍。

只有唐司宇露出看戲表情。

「走啊。」

張澤震驚地看他。

「你不怕？」

唐司宇淡定道：「怕什麼？我只是去觀察異世界社會結構。」

李強看著他。

「你這句話聽起來很假。」

唐司宇微笑。

「因為它就是假的。」

雷奧帶著四人繞過主路，往南側後街走。

那條街一開始還很普通。賣酒的，賣香料的，賣便宜飾品的。

越往裡，燈光越柔，招牌越花，站在門口招呼人的人也越來越會笑。

張澤腳步慢下來。李強咳了一聲。周牧因為側腹受傷，本來就走得慢，現在更慢。

唐司宇則雙手抱胸，臉上寫滿了「原來如此」。

雷奧很滿意四人的反應。

「你們知道很多女冒險者混不下去會去哪嗎？」

四個男生你看我，我看你。

張澤小聲說：「賣……色？」

雷奧拍手。

啪。

「聰明！」

他指著張澤。

「太聰明了！為什麼我兒子就那麼蠢？我當年是不是應該找個異世界女人結婚？」

四人同時傻眼。

唐司宇第一個回神。

「可以這樣？合法？」

雷奧用一種看鄉巴佬的眼神看他。

「為什麼不合法？」

唐司宇一頓。

雷奧攤手。

「你們又不是怪物，也不是屍體。成年人，自己選擇，用身體、時間、陪伴、表演、酒量、情報，換貨幣，換保護，換住宿。有什麼不合法？」

張澤臉色更尷尬。

「可是……」

雷奧打斷他。

「別可是。這世界不負責替每個人保留尊嚴。你有實力，就拿實力吃飯。你有技術，就拿技術吃飯。你有臉，有身材，有人願意付錢，也是一條路。」

李強皺眉。

「會不會有人被迫？」

雷奧看了他一眼。

這次他的眼神認真了一點。

「有。所以這條街也有守衛盯著。合法的是交易，不合法的是強迫、拐騙、下藥、契約詐欺。抓到會很慘。」

唐司宇問：「多慘？」

雷奧冷笑。

「看負責審的人心情。要是落到我手上，至少先打到他後悔自己有手。」

張澤聽到這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唐司宇則摸著下巴。

「所以這裡也有規則，只是規則很現實。」

雷奧說：「廢話。沒規則的地方叫野外。」

他指向前方一條拐角。

「我跟你們說，這條街拐進去就——」

「爸？」

雷奧整個人僵住。

四個男生也僵住。

唐司宇慢慢轉頭。

巷口另一邊，凱站在那裡。

他身後是林若璃和許晴。三個人像剛從南側匠人街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張簡易村內路線圖。

凱看著雷奧。

雷奧看著凱。

父子倆沉默。

最後凱先開口。

「你怎麼在這？」

雷奧立刻反擊。

「你小子不是跟女孩們去玩了嗎？你怎麼在這？」

凱皺眉。

「這是我要問的問題吧。」

雷奧噎住。

凱看了一眼周圍，又看了一眼唐司宇、張澤、李強和周牧那種明顯心虛的表情。

唐司宇不心虛。他甚至有點想笑。

張澤心虛到快把自己藏進牆縫。李強假裝看路邊招牌。周牧因為受傷不能跑，只能眼神放空。

凱沉默了一下。

「我順路帶她們去勞斯的位置，因為會路過這裡。走這條比較快。」

他又看向雷奧。

「但是，爸。」

雷奧眼皮跳了一下。

凱問：「你是不是要帶他們去那邊？」

許晴立刻問：「哪邊？」

空氣瞬間死掉。

張澤低頭。李強望天。周牧閉眼。唐司宇笑得像看見年度大戲。

雷奧立刻揮手。

「你快去做你的，我做我的，我們互不相干！」

凱皺眉。

「你帶新人去那種地方，不合適。」

雷奧瞪他。

「我只是帶他們見識社會！」

凱面無表情。

「你以前也這樣說。」

雷奧大怒。

「我那是成年人社交！」

許晴看向凱。

「凱，那邊到底是什麼？」

凱轉頭看她，似乎覺得應該誠實回答。

「就是賣肉——」

話還沒說完。

雷奧一拳轟了過來。

砰！

凱整個人飛出去半步，精準撞進旁邊一個空木桶裡。

咚。

木桶晃了兩下。

停住。

林若璃：「……」

許晴：「……」

張澤：「……」

李強：「……」

周牧：「……」

唐司宇終於忍不住，笑到蹲下去。

雷奧甩了甩拳頭，表情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算了算了，興致都被這傻小子搞沒了。」

他轉身對四個男生一揮手。

「小的們，隨爺回宿舍！讓你們看看一百五十貨幣一個人的規格是怎樣的！」

張澤立刻跟上。那速度比剛才走路快多了。

李強也默默跟上。

周牧因為傷口，只能慢慢走，但眼神裡充滿了逃離現場的堅定。

唐司宇經過木桶旁邊時，低頭看了眼裡面的凱。

凱卡在桶裡，只有上半身露出來，表情依舊很平靜。

唐司宇忍笑問：「你還好嗎？」

凱說：「習慣了。」

唐司宇豎起大拇指。

「你家教育很有特色。」

凱看著他。

「不要學。」

唐司宇笑得更厲害。

雷奧在前面吼：「唐司宇！你走不走？」

唐司宇立刻站直。

「來了，副隊長大人。」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對林若璃眨了下眼。

那表情一點都不像被抓包，反而像是在說：看吧，有好戲。

林若璃看著他的臉，就知道剛才肯定不是什麼正經事。

至少不是他們嘴上說的「見識社會」那麼單純。

許晴還盯著木桶裡的凱。

過了好幾秒，她才問：「你真的沒事？」

凱試著從桶裡站起來。

木桶卡住。

他停了一下。

「有一點事。」

林若璃走過去，伸手抓住木桶邊緣。許晴也走過去幫忙。

凱立刻說：「契約裡說不能肢體接觸。」

許晴冷冷看他。

「我們抓的是桶。」

凱想了想。

「合理。」

兩人把木桶往上抬。

咔。

凱終於從桶裡脫身。

他的頭髮亂了，外套也沾了灰，但臉上沒有什麼怒氣。

許晴看著他。

「你爸經常這樣？」

凱拍了拍身上的灰。

「小時候比較多。長大後少一點。」

林若璃問：「你不生氣？」

凱看向雷奧離開的方向。

「他不是真的想傷我。」

許晴皺眉。

「但他很亂來。」

凱點頭。

「對。他一直都很亂來。」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但他剛才不是想帶他們做壞事。只是想帶他們看一眼。」

許晴問：「看什麼？」

凱沉默兩秒。

「看人混不下去後，會怎麼活。」

這句話讓許晴沒有再追問。

林若璃也安靜下來。

因為這句話忽然把剛才的鬧劇拉回現實。

賣笑。賣陪伴。賣身體。賣酒量。賣情報。賣尊嚴。

在地球，這些東西藏在霓虹燈後面，藏在夜晚和灰色地帶。

在三神世界，它只是另一條街。

合法，明碼標價，有規則，也有風險。

林若璃看向那條被雷奧指到一半的巷子。

她沒有想進去。

但她記住了。

因為那裡也是新手村的一部分。

不是公告欄，不是任務大廳，不是守衛警戒線。

而是那些沒有能力戰鬥、沒有積分、沒有隊伍、沒有退路的人，被迫或自願走向的地方。

許晴低聲說：「這世界真的什麼都不藏。」

凱搖頭。

「藏，只是藏得方式不一樣。」

林若璃看向他。

凱說：「它不藏結果，只藏代價。」

這句話很輕。

但林若璃記住了。

遠處，雷奧的聲音又傳來。

「凱！別在那邊裝深沉！送完人趕快回來，記錄儀別弄丟！」

凱嘆了一口氣。

剛才那點氣氛瞬間碎掉。

許晴看著他。

「你爸真的很破壞氣氛。」

凱點頭。

「我知道。」

林若璃看著凱凌亂的頭髮，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沒有笑出聲，只是問：「勞斯家還遠嗎？」

凱重新站好，恢復導覽姿態。

「不遠。前面舊井左轉，第三間木屋。門口會掛著一塊缺角盾牌。」

許晴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你現在還能導覽？」

凱點頭。

「可以。」

他停了兩秒，又補充：「只是不要再經過我爸那邊。」

林若璃說：「同意。」

三人繼續往西側舊井走去。

身後那條街的燈光仍然柔和，笑聲仍然從巷口傳出來。

林若璃沒有回頭。

但她知道，今天這趟所謂的「玩」，比單純吃飯有用多了。

她知道了匠人店在哪，知道了修理鋪怎麼收費，知道了舊貨攤可能有坑，知道了勞斯住在舊井旁。

也知道了新手村還有一條街，專門收容那些被任務、怪物、飢餓和現實推到邊緣的人。

這些情報不一定立刻救命。

但它們會讓她更清楚地看見三神世界的形狀。

不是遊戲，不是童話，也不是單純的殘酷。

它更像一個把所有代價都攤在桌上的地方。

你可以選。

但你要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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