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世界 - 第15章：望遠鏡、耳朵與情報價值

林若璃從空間包取出那支小型望遠鏡。

凱看到望遠鏡的瞬間，表情明顯變了。不是驚訝那麼簡單。他的眼神先是愣住，然後迅速掃過望遠鏡外殼、鏡片邊緣和上面凹陷的痕跡。

最後，他看向林若璃。

「你們在哪裡拿到的？」

林若璃說：「哥布林身上。」

凱沒有立刻回答。雷奧也收起剛才那副不正經的表情，走近一步。

唐司宇看著兩人的反應，語氣也沉下來。

「這東西不簡單？」

凱像是在思考能不能說，又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說。

林若璃看著他，忽然開口：「那換一個問題——」

「其實。」

凱打斷她。

眾人看向他。

凱深吸一口氣，表情沉重。

「我只是想嚇嚇你們。」

空氣安靜了兩秒。

凱補充：「我爸老是說我太無趣，所以我想試著讓氣氛不一樣一點。」

眾人：「……」

唐司宇慢慢閉上眼。

「你剛剛那個表情，我還以為牽扯到什麼陰謀、守衛高層黑幕、哥布林軍火走私。」

張澤也呆住。

「我以為這東西會牽扯到不能說的秘密。」

李強看著凱。

「你剛才停頓太久了。」

周牧虛弱地補刀。

「很像有內幕。」

許晴冷冷說：「演技太爛，但氣氛太足。」

雷奧一巴掌拍在凱後腦勺上。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iY2LnO0w

「你嚇人嚇一半是要嚇誰？」

凱皺眉。

「我不是第一次嘗試嗎？」

雷奧怒道：「那也不能像便秘！」

唐司宇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副隊長，這比喻很精準。」

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所以，有點不一樣嗎？」

林若璃沉默片刻。

「是挺不一樣。」

凱嘴角剛要上揚。

林若璃補充：「不一樣地蠢。」

唐司宇拍了拍凱的肩。

「別灰心，你至少成功讓我們忘記恐懼三秒。」

凱想了想。

「那也算進步。」

雷奧捂住臉。

「我怎麼生出這個東西。」

凱立刻說：「媽媽生的。」

雷奧怒道：「閉嘴！」

笑鬧過後，凱才拿起望遠鏡，重新看了一遍。

「這是匠人的手藝。」

林若璃問：「匠人？」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zvYlObMa

凱說：「對。不算特別高端。望遠鏡原理不複雜，真正麻煩的是材料和加工精度。材料好，品質就好。材料爛，也能做一次性拼裝品。」

他指了指望遠鏡外殼。

「這支不是垃圾拼裝。外殼是奧鋼合金，雖然只是薄層，但耐摔、抗腐蝕，比普通鐵好很多。鏡片打磨也不差。」

張澤問：「奧鋼？」

雷奧接話：「鋼鐵世界常見材料之一。不是最高級，但比新手村普通金屬好。」

唐司宇眉頭皺起。

「所以鋼鐵世界的東西，怎麼會跑到哥布林手上？」

凱把望遠鏡還給林若璃。

「這就是下一個問題了。」

眾人看著他。

凱這次笑得很正常。

「想知道，可以提新條件，或者付積分。」

唐司宇嘴角抽了一下。

「你開始像本地人了。」

凱點頭。

「我本來就是本地人。」

林若璃把望遠鏡收起。

她沒有追問。因為她看得出來，凱剛才給出的資訊已經不少。

奧鋼。鋼鐵世界。匠人手藝。

這三個詞足夠讓她確認一件事。

這支望遠鏡不是普通新手遺物。

它背後可能牽扯到五大外來世界之間的物資流動，甚至牽扯到野怪如何取得外界裝備。

這個問題可以晚點問。

但不能忘。

張澤這時忽然抬頭。

「對了，我們還要問熟練度。」

唐司宇一拍額頭。

「靠，差點被凱和他爸帶歪。」

凱看向張澤。

「你們觸發熟練度通知了？」

張澤點頭。

「我治療時觸發的，花了一積分打開。」

凱看了他一眼。

「那恭喜。補師前期能觸發治療熟練度，代表你不是只會把光灑出去。」

張澤愣了一下。

「這算稱讚嗎？」

凱說：「算。」

張澤表情有些複雜。

「謝謝。」

唐司宇問：「熟練度到底怎麼升？是不是每個職業都一樣？」

凱看了林若璃一眼，又看了許晴一眼。

大概是因為前面交易談成，他心情很好，語氣比平常輕鬆些。

「這情報我可以給你們。」

唐司宇立刻警覺。

「條件？」

凱想了想。

「找時間請我吃一頓飯。不用拍照，不用記錄，就純吃飯。」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要契約嗎？」

林若璃看著他。

凱沒有閃躲，也沒有急著催促。

這個人很奇怪。他會因為外貌提出尷尬交易，也會直白承認自己的私心。但他每次都把條件攤開。能拒絕，能寫契約，能確認記錄，甚至能在被吐槽後仍然遵守邊界。

林若璃沉默幾秒，說：「不用契約。」

凱愣住。

唐司宇也愣了一下。

「若璃？」

林若璃說：「我相信他的為人。」

凱看著她。

那一瞬間，他臉上平常那種木頭表情明顯鬆了一點。不是得意，也不是興奮，更像是第一次被某種方式承認。

他笑了笑。

「謝謝妳這麼相信我。」

他想了一下，又說：「妳是第一個不用契約跟我交易的地球人。應該說，是第一個不用契約跟我交易的冒險者。」

雷奧在旁邊小聲說：「看吧，這就是進步。」

凱回頭看他。

「你不要破壞氣氛。」

雷奧立刻閉嘴。

凱重新看向眾人。

「技能熟練度不是靠空刷。」

唐司宇問：「空刷？」

凱說：「例如補師對著沒受傷的人一直放治療，戰士對著空氣揮劍，弓手站在原地射樹，舞者對著沒敵人的地方甩緞帶。這些只能讓你熟悉動作，不能算真正的職業熟練度提升。」

張澤若有所思。

「所以我昨天能升，是因為周牧真的受傷了？」

凱點頭。

「不只是受傷。還要有效使用、真實風險、正確判斷、結果成立。」

林若璃重複了一次。

「有效使用，真實風險，正確判斷，結果成立。」

凱說：「對。以你的情況來說，你不是亂放治療。你在隊友被污染匕首刺傷後，做了危急止血、污染抑制，還讓他撐到回村治療。這就是有效結果。」

張澤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難怪系統提示有那幾項。」

凱繼續說：「武器和裝備也一樣。穿著皮甲走路，不會提升皮甲熟練度。皮甲真的承受攻擊，而且你有效利用它的防護特性，才會提升。」

李強問：「盾牌呢？」

「盾牌要真正格擋有效攻擊。不是拿盾牌擺姿勢，也不是被打飛後說自己擋過。你要承受衝擊、穩住隊形、保護自己或隊友，這才算。」

李強沉默點頭。

唐司宇看了看自己的拳套。

「拳套？」

凱看向他。

「拳套要造成有效打擊。打斷敵方攻勢、破壞武器路線、壓制對手、補上關鍵傷害，這些都算。單純揍屍體不算。」

唐司宇嘆氣。

「我就知道這世界不會讓我刷木樁。」

許晴問：「弓箭呢？」

凱說：「命中有效目標、干擾關鍵動作、壓制敵人、救援隊友，都算。像你們如果射落準備吹號角的哥布林，或者射偏敵方箭路，那種判定通常很高。」

許晴看了周牧一眼。

周牧小聲說：「所以我那箭真的算吧？」

許晴冷冷道：「算，但你別再用傷口賭。」

周牧點頭。

「我知道。」

林若璃問：「舞者呢？」

凱想了想。

「舞者比較特殊。我知道的不多，但大方向一樣。妳的緞帶如果只是漂亮地甩動，不算。可如果妳用它牽制敵人、改變敵方位置、打斷攻擊、保護隊友，或者影響戰場節奏，就有機會提升。」

林若璃點頭。

這和她昨天的體感一致。她截住繩石、牽制哥布林、逼對方改變攻擊路線時，身體確實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不明顯。

但存在。

凱最後補充：「還有一點。熟練度提升不等於屬性進度。正式任務才會給正式屬性進度。你們昨天沒接任務，所以殺哥布林本身不會給正式任務獎勵。」

唐司宇表情痛苦。

「我們流血流汗，結果沒有正式獎勵。」

雷奧冷冷說：「你們活著回來，就是獎勵。」

唐司宇一怔。

這句話很難聽。

但沒錯。

凱看向六人。

「不過熟練度不同。只要是實戰，只要判定有效，就會累積。它不一定立刻跳通知。很多時候，你們感覺不到。等達到階段門檻，系統才會問你要不要花積分看。」

張澤苦笑。

「看進度還要錢。」

凱說：「三神世界很多東西都這樣。你可以不知道，但知道要付費。」

唐司宇抬頭看天。

「我越來越懷疑三神裡面有人上輩子是電信業者。」

雷奧問：「電信業者是什麼？」

唐司宇看著他。

「一種會讓人明知道被坑，還不得不付錢的職業。」

雷奧想了想。

「那確實像三神。」

凱看了親爹一眼。

「你這句最好不要被神聽到。」

雷奧冷笑。

「祂們要是因為這句罰我，代表我說對了。」

眾人同時安靜。

唐司宇低聲說：「副隊長，你比我勇。」

雷奧哼了一聲。

「老子年輕時也砍過哥布林小隊長。」

凱面無表情補充：「然後被我媽罵了三天。」

雷奧瞪他。

「那是因為我受傷還喝酒。」

凱看著他。

「所以被罵得很應該。」

雷奧再次抬手。

凱提前後退一步。

那一巴掌落空。

父子倆對視兩秒。

雷奧忽然笑：「行了，至少反應比以前快。」

凱沒有說話，只是把投影記錄儀收好。

林若璃看著這對父子，心裡對凱的判斷又多了一層。

凱不是完美的人。他的直白有時候尷尬，交易條件也帶著私心。

但他不是失控的人。

他的父親嘴很爛，行為也不像正經長輩，可至少有一點可以確認。

他確實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這個木頭兒子鋪路。

唐司宇看了看天色。

「所以現在結論是，我們得砍哥布林耳朵，賣給一個恨哥布林的退伍守衛；望遠鏡是鋼鐵世界奧鋼製品，後面還有坑；熟練度不能刷木樁，要在快死的時候正確操作才會升。」

張澤小聲說：「你總結得有點恐怖。」

唐司宇說：「因為內容本來就恐怖。」

李強摸了摸盾牌。

「至少現在知道怎麼練了。」

許晴低頭看著自己的弓。

「也知道不能亂練。」

周牧捂著側腹，虛弱地說：「我建議今天先練睡覺。」

雷奧立刻拍手。

「這個我安排。男的四張床，女的兩張床，晚餐我包。凱，你帶她們去逛村裡，記得守規矩。」

凱皺眉。

「我一直都守規矩。」

雷奧看著他。

「所以你才到現在連女孩子手都沒牽過。」

凱沉默。

唐司宇震驚地看著他。

「真的假的？」

凱表情僵硬。

「救援任務也沒碰過。」

張澤忍不住問：「媽媽的手呢？」

空氣突然安靜。

凱低頭看著手裡的記錄儀，語氣很平。

「我有記憶以前，她就死了。」

張澤表情瞬間變了。

「抱歉。」

凱搖頭。

「沒事。我不太記得。」

雷奧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一點。

但只淡了一瞬。

下一秒，他又抬手拍了凱肩膀一下。

「所以你更該爭氣點。別讓你媽在天上看你像根木頭。」

凱看著他。

「三神世界有天上嗎？」

雷奧被問住。

唐司宇低聲說：「完了，副隊長被哲學攻擊了。」

雷奧惱羞成怒。

「閉嘴！總之去！」

凱看向林若璃和許晴。

「如果妳們不想去，可以拒絕。」

林若璃看了許晴一眼。

許晴淡淡道：「公開地點，契約限制，隊友住宿和晚餐都包。可以。」

林若璃點頭。

「可以。」

凱鬆了一口氣。

雷奧在旁邊握拳。

「很好，第一步成功。」

唐司宇看著他。

「副隊長，你現在真的很像在訓練兒子打副本。」

雷奧咧嘴一笑。

「追人本來就是副本。」

凱面無表情。

「難怪你當年攻略紀錄那麼難看。」

雷奧額角一跳。

「你再拆你爸台，我就把你丟去夜巡。」

凱想了想。

「夜巡至少安靜。」

雷奧終於忍不住，又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這一次，凱沒躲。

六人看著這對父子，忽然覺得新手村也不是只有冷冰冰的規則和價格牌。

它還有一些很蠢、很吵、很不像樣的人。

而這種不像樣，反而讓人稍微記起來。

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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