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世界 - 第12章：第一次惡戰

下一秒。

咻！

一支粗糙箭矢從樹上射下來。

目標不是李強，也不是唐司宇。

是張澤。

李強幾乎是用撞的方式往後退半步，盾牌斜著抬起。

砰！

箭矢撞在盾面上，箭頭崩開，木桿彈飛。

李強手臂一震，牙關咬緊。

「樹上有弓手！」

許晴立刻抬弓，朝反光的位置射出一箭。箭擦過枝葉，沒有命中。樹上的哥布林動得很快。牠不是固定蹲著射箭，而是貼著樹幹移動。瘦小的身體在枝葉間一縮一竄，像猴子，又不像普通野獸。

周牧也抬弓。

就在他側身找角度的瞬間，林若璃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

不是前方，不是樹上。

是後側偏右。

「周牧，退！」

她喊出口的瞬間，周牧已經聽見身後落葉被壓碎的聲音。

他想退，可是慢了半拍。

一道矮小身影從樹影裡貼地竄出，手裡握著一把新手匕首。那隻哥布林的目標原本是張澤。牠的路線很清楚，從右後側切進來，避開李強和唐司宇，直接捅隊伍中後方的補師。

可是周牧剛才為了找樹上弓手的角度，位置正好擋住了那條線。

哥布林沒有猶豫。

牠把目標從張澤改成周牧。

噗。

匕首刺進周牧側腹。

聲音很小，小到比箭撞盾牌還不明顯。

可周牧整個人瞬間僵住。

許晴臉色一變。

「周牧！」

哥布林抽刀時，匕首帶出一條血線。刀刃上沾著黑褐色污泥，還有一股腐臭味。

張澤臉色刷白。

「傷口有污染！」

那隻哥布林一擊得手後沒有戀戰，手腕一甩。一顆綁著繩子的石頭從牠另一隻手飛出，繩子像蛇一樣纏向周牧腳踝。

牠不是只想刺傷人。

牠想把人拖倒。

唐司宇一腳踏出，拳套狠狠砸在繩石上。

啪！

石頭被打偏，繩子擦過周牧小腿，沒有完全纏住。

唐司宇罵了一句。

「連捆腳道具都有？」

李強立刻低吼：「張澤後退！林若璃，牽住牠！」

林若璃的緞帶已經甩了出去。新手絲綢緞帶在空中劃出一道白影，纏向持匕哥布林的手腕。

那隻哥布林反應比前面那些快太多。牠矮身一滾，竟然用匕首反割緞帶。

布料被割開一條細口。

林若璃眼神冷下來。

會躲，會換目標，會用技能，還會處理控制型武器。

這不是她以為的低階怪。

至少，不是地球遊戲裡那種等著玩家打的哥布林。

右前方灌木裡，那隻一直觀察的哥布林終於動了。牠發出尖細短促的叫聲。前方兩隻殘廢哥布林同時衝了過來。

瘸腿那隻拖著新手長槍，動作不好看，卻很陰狠。牠沒有刺李強胸口，而是壓低槍尖，直指膝蓋。

穿新手皮甲那隻則彎著背，像把自己的身體當成盾，硬往唐司宇側面撞。

李強盾牌往下一壓。

鐺！

長槍刺在盾牌下緣，震得他手腕發麻。

他剛想反擊，樹上又一箭射來。

目標依舊是張澤。

許晴咬牙，第二箭射出。

這次，她不是射樹上的哥布林。

她射的是箭路。

兩支箭在半空中擦撞，樹上射下來的箭偏了半寸，擦過張澤肩膀外側，釘進地面。

張澤嚇得差點站不穩。

唐司宇一拳砸向穿皮甲的哥布林。

砰！

拳套打在皮甲裂痕上，哥布林被打得倒退兩步，卻沒有倒下。

唐司宇臉色一變。

「靠，新手皮甲穿在牠身上也有效？」

李強咬著牙說：「別廢話，前面壓住！」

張澤想往周牧那邊衝。

林若璃立刻喝道：「不要離開位置！」

張澤腳步硬生生停住。

周牧捂著側腹，臉色慘白，卻還是抬起弓。他的手在抖，但他沒有放下。

那隻持匕哥布林再次消失。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身形貼進樹影，存在感忽然降低。

張澤瞳孔一縮。

「牠會技能？」

唐司宇聽見這句，心裡狠狠一沉。

怪物會技能。怪物會先殺補師。怪物會用人類裝備。怪物會用道具。

這幾個念頭同時擠進腦子裡，讓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女管理員那句話。

你們真的以為，自己能活到 A 級嗎？

唐司宇眼神一瞬間失焦。

下一秒，林若璃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唐司宇！」

唐司宇猛地回神。

持匕哥布林已經從他右側陰影裡竄出，匕首反握，這次刺向他的肋下。

唐司宇沒有退。

他用手臂硬壓下去，拳套邊緣撞開匕首，另一拳直接砸向哥布林臉。

砰！

哥布林半張臉凹下去，身體翻滾出去。

但牠還沒死。

牠趴在地上，手往腰間摸。

林若璃看見那裡掛著一支小號角。

「別讓牠吹！」

許晴第三箭射出。箭矢擦過哥布林手背，把牠的手釘在泥地上。

哥布林發出尖叫。

唐司宇衝上去，一腳踩住牠手腕，拳頭砸下。

一下。

兩下。

第三下時，哥布林不再動了。

可戰鬥沒有結束。

樹上的哥布林似乎察覺不妙，忽然從腰間扯出另一條繩石。它沒有丟李強，也沒有丟唐司宇。它丟向張澤腳邊。

石頭落地後，繩子彈起，像活物一樣往張澤腳踝纏去。

張澤本能後退，腳卻踩到落葉下的泥坑，身體一歪。

李強想回身，但前方長槍哥布林死死壓住盾面。

林若璃的緞帶甩出，從半路截住那條繩子。

繩子纏住緞帶，石頭墜力往下一拉，差點把林若璃手腕扯脫臼。

她咬牙，腰身一轉，借力把繩石甩向旁邊樹幹。

啪！

石頭砸裂樹皮。

張澤臉色慘白地站穩。

「謝、謝謝！」

林若璃沒有回他。

她看見樹上的哥布林抬起號角。

那支號角很小，灰白色，像某種獸骨磨成。

只要牠吹響，附近還有多少哥布林會被叫來，沒有人知道。

周牧忽然鬆開捂住側腹的手。血順著指縫往下流。他抬弓，手抖得厲害。

許晴轉頭看他，聲音第一次失控。

「你不要亂動！」

周牧沒有看她。

「我看到了。」

他射出一箭。

這一箭不快，也不漂亮，甚至有點歪。

但樹上的哥布林正把號角送到嘴邊，身體停了半瞬。

箭矢從枝葉縫隙穿過，刺進牠肩膀。

號角掉了。

林若璃抓住這一瞬間。

「許晴！」

許晴已經射出下一箭。

這一次，她射中哥布林大腿。樹上的哥布林失去平衡，從樹枝上摔下來。

砰！

唐司宇衝過去，沒有給牠爬起來的機會。拳套砸下。樹上的哥布林頭骨裂開。

右前方那隻負責觀察的哥布林發出一聲驚恐尖叫，轉身就跑。

林若璃立刻說：「不追！」

李強擋開長槍，短劍出鞘，反手刺進瘸腿哥布林喉嚨。

前方剩下穿皮甲的那隻哥布林想逃，卻被許晴一箭射中膝蓋。唐司宇跨步追上，一拳打在皮甲裂口。

砰！

皮甲承受住一部分力道，但哥布林本身承受不住。

牠倒下後還在掙扎。李強補上一劍。

最後一聲尖叫消失時，林地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讓人耳朵發疼。

沒有人立刻說話。

六個人都在喘。

周牧跪倒在地，側腹血流不止。

張澤第一個反應過來。

「周牧！」

這次林若璃沒有攔他。

張澤衝到周牧身邊，手按在傷口附近，治療光芒微微亮起。

可是傷口邊緣不是單純裂開。匕首刺入的地方已經開始泛出不自然的暗紅，皮肉周圍有些發黑。

污染。

或者說，感染。

張澤的手開始發抖。

「我只能先止血，我不確定能不能處理污染……」

周牧咬著牙，臉色白得嚇人。

「先止血。」

許晴蹲在旁邊，握弓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

唐司宇看著周圍。

「李強，前面。許晴，看樹。林若璃？」

林若璃點頭。

「我看後面。」

李強舉盾站回前方。這一次沒有人笑。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剛才那支號角差一點就響了。

如果響了，他們現在可能連治療的時間都沒有。

張澤的治療光芒一點一點滲進周牧傷口。血慢慢止住。但那股黑紅色沒有完全退掉。

張澤額頭冒汗，臉色也開始變白。

他不是累。

是怕。

怕自己救不了。怕自己明明是補師，卻只能看著隊友傷口爛下去。

就在他第二次施放治療時，眼前忽然跳出一行系統提示。

【職業技能熟練度已達成階段條件】

【是否花費一積分開啟通知？】

張澤手一頓。

治療光芒差點散掉。

林若璃立刻問：「怎麼了？」

張澤表情古怪到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系統跳通知了。」

唐司宇皺眉。

「什麼通知？」

張澤看著只有自己看得見的面板。

「它問我要不要花一積分打開通知。」

眾人沉默。

風吹過林地。

幾片葉子慢慢落下。

唐司宇嘴角抽了一下。

「靠！有沒有搞錯？！看訊息還要積分？？尼瑪比電信局還流氓啊！」

李強也愣住。

「通知不是本來就該給人看的嗎？」

許晴冷冷說：「在這世界，不一定。」

林若璃看著張澤，反而很快冷靜下來。

「看吧，如果是有用的情報，那這很重要。」

張澤咬了咬牙。

「開。」

【是否花費一積分，開啟職業技能熟練度通知？】

【確認】

【消耗：一積分】

【剩餘：十四積分】

只有張澤看得見後續文字。

他看著面板，眼睛慢慢睜大。原本蒼白的臉色，竟然浮出一點壓不住的興奮。

唐司宇看他的表情，立刻警覺。

「你笑什麼？你不要在這種時候笑，很像下一秒會出事。」

李強直接靠近。

「到底是什麼事？別自顧自開心啊，分享一下吧！」

周牧捂著側腹，痛得吸氣，卻還是忍不住抬頭。

「是不是可以回地球？」

空氣安靜了一下。

張澤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

「不是。是我的治療熟練度提升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系統說，我現在可以把輕傷完全治癒。像割傷、淺刺傷、普通撕裂傷，只要沒有深度污染，應該可以恢復到不影響行動的程度。」

許晴立刻問：「周牧這個呢？」

張澤看向周牧側腹。

「這個比較麻煩。它不是單純輕傷，匕首髒，傷口有污染。我現在可以先止血、壓住惡化，讓他不會立刻失去行動能力，但回村後最好還是清創。」

周牧閉了閉眼。

「能走就行。」

張澤點頭，又像想到什麼，補了一句。

「見骨的話……我不清楚……如果……」

唐司宇猛地伸手摀住他的嘴。

「停！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住口！不要立旗我們！」

張澤被摀住嘴，只能發出含糊聲。

李強看著唐司宇，忍不住說：「我們沒有槍兵。」

唐司宇轉頭看他。

「對，你不是槍兵，你是戰士。那灰爪兔你來坦看看。牠個子不高不大的，小小毛茸茸，很可愛。」

李強沉默。

幾秒後，他默默把盾牌往身前收了收。

「……好，我錯了，你對。我也閉嘴。」

周牧本來痛得臉色發白，聽到這句竟然差點笑出來，結果一笑扯到傷口，整張臉又皺成一團。

許晴冷冷看他。

「你再笑，我就把你丟回去給哥布林。」

周牧立刻閉嘴。

張澤重新低頭治療。

這一次，治療光芒比剛才穩定許多。不是變得多耀眼，而是少了一開始那種會隨時散掉的慌亂。

傷口邊緣慢慢收緊，血止住了。那片黑紅色沒有完全消失，卻不再往外擴散。

張澤鬆了一口氣。

「可以走，但不能跑。也不能再拉弓。」

周牧想說話。

許晴先一步開口。

「他不拉。」

周牧看了她一眼，最後點頭。

「我不拉。」

唐司宇走到樹下，撿起那支掉在地上的小號角。

他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

「如果剛才這東西吹響，我們是不是就完了？」

李強說：「不一定完，但很可能要付治療所套餐。」

唐司宇沉默兩秒。

「那也差不多完了。」

林若璃沒有理會他們。

她蹲在樹上哥布林屍體旁，從牠胸前的破布袋裡翻出一樣東西。

一支小型望遠鏡。

外殼有刮痕，邊緣凹了一塊，上面還殘留一些泥土和乾血。

但那確實是望遠鏡。

不是三神世界木匠粗製的筒子，而是更接近地球製品的東西。

唐司宇看見後，表情瞬間變了。

「那是什麼？」

林若璃低聲說：「望遠鏡。」

張澤抬頭。

「哥布林拿望遠鏡？」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比哥布林會用長槍、皮甲、匕首更讓人不舒服。

武器可以搶。皮甲可以穿。但望遠鏡代表另一件事。

牠們不只是拿人類物品砸人。

牠們理解這東西的用途。

偵查。

觀察。

提前發現敵人。

林若璃握著那支望遠鏡，指尖慢慢收緊。

難怪。

難怪他們還沒看清全局時，對方就已經知道張澤是核心。

難怪樹上的哥布林能選擇射補師。

難怪三十米外那隻能繞到張澤後方。

牠們不是剛好撞上新人。

牠們早就看見了。

甚至可能在他們踏入這片林地前，就已經開始分配目標。

林若璃在心裡記下一行。

怪物能使用人類物品。

而且不只是使用。

是理解後使用。

這件事完全刷新她對三神世界野怪的認知。

不能把這裡的怪物當成遊戲裡被腳本寫好的怪。

牠們會學，會搶，會藏，會判斷隊伍核心，甚至會用傷兵當前排，把真正的殺招藏在樹上和三十米外。

林若璃又看向望遠鏡外殼。

這東西從哪裡來？

地球新人帶來的？別的世界流出的？被哥布林從屍體上搜走的？還是有人故意讓牠們拿到的？

她沒有說出口。

但她把這個疑問記進心裡。

因為這不像普通戰利品。

更像一個坑。

李強從持匕哥布林腰間取下另一支號角，又翻出一組石頭和繩子綁成的捆腳道具。

他的臉色也不好看。

「兩支號角，兩組捆腳繩。這不是臨時撿來亂用的。」

唐司宇補了一句。

「這是戰術配置。」

許晴看向前方倒下的兩隻殘廢哥布林。

「那兩隻是真的受傷，但牠們被拿來當誘餌。」

周牧坐在地上，聲音有點啞。

「也可能是跟別的隊伍打過後，活下來的。」

張澤臉色微微一變。

「所以牠們身上的長槍、皮甲、匕首、望遠鏡……」

唐司宇接下去。

「可能都是上一隊新人留下的。」

空氣再次安靜。

這次沒有人吐槽。

因為每個人都想到同一件事。

如果他們剛才死在這裡，下一批新人看到的哥布林，可能就會拿著拳套、短弓、盾牌、緞帶和治療短杖。

林若璃站起身。

「收東西，撤。」

李強點頭。

「不處理屍體？」

林若璃說：「只拿能馬上帶走的。不要切割，不要久留。」

唐司宇撿起匕首和號角。許晴取回能回收的箭。李強把新手長槍和破皮甲收起。林若璃收起望遠鏡。張澤扶起周牧。

六人離開時，沒有人跑。

他們走得很快，但隊形沒有散。

直到新手村木牆再次出現在視野裡，唐司宇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收回前面那句話。」

張澤問：「哪句？」

唐司宇看著身後林地。

「哥布林不是會移動的醫療帳單。」

他停了一下。

「哥布林是會拿你遺物升級的醫療帳單。」

李強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比喻很難聽。」

唐司宇說：「但很準。」

林若璃沒有笑。

她只是看著手裡那支望遠鏡，心裡再次記下一句。

三神世界的第一道門檻，不是哥布林有多強。

而是新人什麼時候明白——

自己不是在打怪。

自己是在和會學習的敵人互相狩獵。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W5pcbyY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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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彩蛋｜地球殘影】

張澤｜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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