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小誌-文字旅程印刷版徵稿(10) - 燼（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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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的房間裡，時鐘顯示著晚上十一點，靜謐的房間裡徒留低沉的呼吸和劈啪聲。火焰，一把正在書桌旁嘶嘶作響的小火，成了唯一的光源。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把名為「夢想」的火，我只是看得到每個人心中那把具現化的火罷了，K無奈地喃喃自語，一邊用手護住那點卑微的溫暖。

他的「火」不怎麼偉大，是成為一名畫家——從小就嚮往美術班，一路升上去卻無法如他所願，父母甚至為了將他塞進所謂的菁英班而花了不少錢。

「我想買電繪版。」國中的他這麼告訴父母，得來的結果是自己存錢買了一個陽春貨。

「你知道嗎？畫家也好、作家也好，讀了文科的除了當律師什麼的也沒什麼出路了⋯⋯你啊，以後不好好讀書就會變底層啦。」

「等你長大後就會餓死在路邊啦。現在那個AI那麼強，你畫一個小時人家一分鐘就生出來了。」

如此下來K感覺得到他的火日漸消瘦，但他不知道怎麼再餵養它。

話說回來，父母也是有火的，只是他們的火有兩團——一團大的，一團小的，大團在他們常用的辦公桌上熊熊燃燒著，小的則是在他們的胸口微微顫抖。

他想，他知道父母的火是什麼：「財富」，和他們最初的夢想。父親原本想成爲服裝設計師，母親則是喜歡拉小提琴⋯⋯

如今他們最初的夢想早已被掩埋在心底。

K能隱約聽見大火張揚的火舌竊竊私語：「我想要錢、我想要錢⋯⋯我要讓自己過上好的生活。」

令人作嘔的、急促的聲音。

想必自己以後也會有兩團火吧。不過在那之前他是不會對父母妥協的，他會證明給他們看他的努力是有用的。K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火後倒頭就睡，他愛不釋手的電繪板正躺在一旁伴他入眠。

那團火又旺了點。

——————

清晨，陽光毫不留情地刺入那雙墨色眼瞳，K搖搖晃晃地坐在父母的車上半睜著眼皮子。

「你看那邊。」母親伸出手指指正在路邊準備開工的工人。「你以後不讀書就會變成那樣。」

「你看那邊，」父親又望向另一邊，那是騎著摩托車的外送員，「你再繼續畫以後就是那個樣子。」

⋯⋯又來了。K煩躁地閉上眼，他並不喜歡父母這樣說。

好，或許經濟上他們不一樣，那又怎樣？

大家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K這麼想的同時，視野已經變化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桌墊下有全國美術展的漫畫作品，正進展得如火如荼，就快完成了。

學校是個很奇特的地方，有超過一半的人心中都燃燒著令人嫉妒的火焰，那是還沒經過社會洗禮的孩子們天真的夢想。也對，難怪老師會問「你們以後想做什麼」，得到的答案基本上五花八門。

同學們倒也都很挺他，下課時還會走過來稱讚兩句，或是聚成一團圍觀班上的靈魂畫手工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著，K的手在紙張上飛躍，四周的雜音彷彿有幾公里遠般縹緲——完成了！K的心裡癢癢的，那種成就感是如潮水般襲上心頭、再擴散到全身導致發燙的。

漫畫中的火焰倒映著一副景象：少年抱著一本畫冊，躺在藍天下燦爛地笑著⋯⋯對，夢想中的自己，這是漫畫的主題。

好希望火焰一直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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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生就是如此吧，K回到房間後看見被塞在垃圾桶裡的草稿和塗鴉後默默將其拾起，就連報名表也被揉爛了啊。

那團火焰一陣抽搐後冒出黑煙，一小撮橘紅的灰燼在桌上瑟縮著。許多孩子的夢想就是如此，一再地被澆熄、復燃、澆熄，最後彼此消耗到再也燃燒不起來為止。

爸爸被長輩說做設計師太娘炮，媽媽被朋友指點當小提琴家沒飯吃，一路下去便心如死灰。

樓下的街頭藝人持續笑鬧著表演他最拿手的魔術，還不忘對著窗邊的K眨眼後在手心變出一朵鮮花。即便世界如此殘酷，依然有人選擇為火焰添加柴薪，最後瘋長。

報名表被鋪平後，原子筆在上面留下了主人的名字，被幾點憑空掉落的水漬模糊了些。

魔術師對著K咧開笑容，頷首。

K握緊手中的參賽作品後將其封入信封袋。

「我們不會投降，絕對不會。」世界上的許多角落，許多人正自語著。

這群頑劣份子不會向現實低頭。

信封袋在隔天被投進郵箱後，K在眼角餘光看到了街頭藝人正站在街口吹口哨，一邊遞氣球給小孩；那個在咖啡廳默默打字的作家幸福地啜飲咖啡；自己則露出釋然的笑容。

他知道，房間的火早已再次復燃。只要他肯，會一直燃燒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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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下，美好燦爛。

「這就是我受邀成為本次展覽評審的，故事的開頭。」

而因為我有不滅的燼和不盡的柴，故事永不停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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