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沈眠終於完成一天的加班,正關掉辦公室電腦時,原本漆黑的螢幕上,突然毫無預兆地泛起一層詭異的血紅 。
這時,辦公室外面正下著五十年難得一遇的暴風大雨。狂暴的雨狂砸在落地玻璃窗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悶響。密集的雨勢像一堵厚重的黑牆,徹底將這棟摩天大樓與外面的世界隔絕。
整層公司早就走得一干二淨,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四周死寂得可怕,靜到連空調停轉後,天花板裡水管滴水的「嗒、嗒」聲都像放大了一百倍,在空曠的辦公區裡不斷迴盪。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靜中,螢幕那股黏稠的血紅色像是有真正的血液在玻璃後方緩緩流淌。隨即,一行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猩紅大字「滋滋」地閃爍起來,散發出如同廉價陰廟裡老舊LED燈管的慘淡紅光,死死映在她蒼白的臉上:
【警告:您的生命倒計時僅剩:24小時00分00秒】
與此同時,整個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凍結。四周角落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潮水般朝她辦公桌湧動。一聲沉重、冰冷、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機械重低音,如同從地底深處的棺材板裡擠出來一樣,在她的腦海深處幽幽炸響 。那聲音激起一陣刺耳的耳鳴,震得她頭皮發麻,連走廊外那盞壞掉的日光燈都跟著「啪、啪」地瘋狂暴閃起來。
與此同時,一個毫無感情、帶著冰冷重低音的電子機械音在腦海中幽幽響起:
【叮!戀愛續命系統 1.0 已強制成功綁定!
檢測到宿主生命垂危,現發布專屬新手任務:請在 10 分鐘內,強吻公司總裁顧宴禮 5 秒。
成功獎勵:生命值加 3 天。失敗懲罰:當場暴斃,靈魂格式化。】
沈眠面無表情地揉了揉發酸的肩膀,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作為一個月薪一萬三、天天被無良主管壓榨到深夜的底層行政社畜,她對這世界早就沒有任何留戀了。她冷笑一聲,對著空氣道:
「下輩子投胎做富二代,多謝送我一程。早死早超生,不用加班就是我人生最大的福報。」
系統當場卡機了。
在它漫長得不知盡頭的統生生涯裡,它曾跨越無數平行宇宙,強行綁定過成百上千個宿主。它見慣了那些人在死亡威脅面前嚇得屁滾尿流、哭爹喊娘跪求活命的懦弱孬樣,也見過無數野心勃勃、一聽到能續命就兩眼放光發誓要逆襲成神的反派大佬。在系統的底層代碼邏輯中,「對死亡的恐懼」是凌駕於世間萬物之上的最高指令,更是它百試百靈、用來絕對操控人類靈魂的終極王牌。
然而,沈眠這番宛如「早死早超生,下班萬歲」的驚世擺爛言論,宛如一記直接格式化它CPU的重錘,將它身為高維度系統的尊嚴和邏輯核心砸得粉碎!
這簡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這不是對抗,這根本是直接把棋盤給掀了!系統的運算大腦在這一瞬間陷入了無底深淵般的邏輯死循環。它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個每個月只拿一萬三千塊港幣的人類低階社畜,在面對生命終結的無上恐怖時,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恐發抖,反而能表現出市場買菜般的四平八穩?
在沈眠眼前的血紅虛擬面板上,那個象徵著系統至高主宰權力的運算光圈,此時像是被灌進了過期的水泥一樣,開始瘋狂、錯亂地原地卡死暴閃。紅光像壞掉的霓虹燈般在漆黑死靜的辦公室裡急促亂晃。
【……宿主?你在說什麼?你、你清醒一點啊!】
系統原本那如同地底棺材板裡擠出來的冰冷重低音,此時在極度的震驚與恐懼下彻底破音。那聲音瞬間失去了高高在上的神祕感,變成了一種驚慌失措、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刺耳高頻電子顫音的太監公鴨嗓。這機械音在沈眠的腦海裡瘋狂迴盪,帶著無法掩飾的崩潰與哀求:【失敗會死!不是開玩笑的!是真的人類生理學意義上的心臟徹底停止跳動、大腦永久死亡!是整個人爛在泥土裡、連靈魂都要被徹底抹殺的死亡啊!你到底有沒有聽懂啊?!】
沈眠一邊翻了個白眼,一邊冷靜地拉開抽屜,把公司免費供應的原子筆、便利貼和兩包沒開過的小餅乾塞進手袋。
「死就死啊 。」沈眠在腦海中冷血地反擊,「我每個月薪水一萬三,天天加班 。就算活到八十歲也買不起這裡的一格廁所 。死在辦公室算工傷,我媽還能拿筆賠償金,挺好的 。而且你這個系統發布任務都不用大腦。強吻顧宴禮?你知不知道現在已經十一點半了,有沒有見到三十樓的總裁辦公室還亮著燈 ?」
沈眠這個基層小社畜要加班到十一點半,全因為身為千億霸總的顧宴禮本身就是個重度工作狂。
顧宴禮這個人出了名的不把員工當人,更不把自己當人。他一個坐擁千億身家的總裁,偏偏患有嚴重的潔癖和工作強迫症,一工作起來就跟惡鬼附身一樣 。這個月她之所以要加班到十一點半,全因為顧宴禮要在明天早會前審閱全香港各部門的業績報表 。此時此刻,三十樓的總裁辦公室依然亮著慘白的燈光,那個高大冷酷的身影,正像一尊不知疲倦的吸血鬼一樣,在頂層俯視著整座被暴雨吞噬的中環。
「我現在去親他,他身邊的保鏢能當場把我骨灰都揚了 。」沈眠一邊扣上手袋,一邊冷笑,「橫豎都是死,我為什麼要死得那麼沒有尊嚴 ?我留在這裡等死,至少明早還有人發現我,你說對不對?」
隨著沈眠的意念,原本血紅色的虛擬面板上,那個卡死的運算光圈竟然發出了「嗶剝」一聲類似電線短路的脆響。眼前的虛擬面板上,系統的運算光圈瘋狂轉動,【 本月 KPI 進度如果清零,系統將面臨被格式化 】一再跳出。
【宿主!求你了 !】系統的電子音甚至帶了一點哭腔,【我們商量一下!顧宴禮很帥的!八塊腹肌!身高一米八八 !】
沈眠踩著平底鞋走向電梯:「帥能當飯吃?腹肌能幫我供樓 ?」
此時的電梯大堂死寂得沒有半點人煙。外面的暴風雨肆虐得更加瘋狂,沉悶的雷聲穿透厚實的鋼筋水泥,在空曠的大堂裡引發一陣陣低頻的共振。沈眠按下了下行按鈕,準備前往地下停車場搭巴士回家。
突然,電梯上方那排電子版數字開始劇烈抖動。伴隨著一聲在寂靜中顯得極其刺耳、猶如喪鐘般的「叮」聲,原本停在三十樓的電梯,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狂降到沈眠所在的十三樓。
電梯門在沈眠面前緩緩滑開。
一道刺骨的寒氣瞬間從車廂內湧出,大堂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秒降到了冰點。
光線昏暗的電梯內部,一身黑色西裝、眼神冷得像要殺人的總裁顧宴禮,正如同幽靈般筆直地站在中央。他那張精緻俊美的臉在暴雨的雷光映照下,顯得蒼白而毫無血色。他今晚似乎也是剛結束那場殘酷的跨國視訊會議,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強大威壓。
「顧總好。」沈眠禮貌性的打了招呼,顧宴禮點了點頭,兩人不發一語,電梯內的氣壓瞬間降到冰點。
沈眠看著眼前如同吸血鬼始祖般登場的總裁,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退縮。她在心裡對大腦裡的系統冷笑:「看,正主送上門來了。有本事你現在操控我的身體,在這口鋼色棺材裡去親他。」
【叮——!系統檢測到強烈危機,檢測到宿主強烈抗拒與求死意願,底層談判機制被迫全面失守!】
系統為了保住自己即將被格式化的KPI,在顧宴禮那如刀刃般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徹底向沈眠妥協了。虛擬面板上的任務目標在雷電交加中瘋狂扭曲變更:
【日常任務緊急修正:目標顧宴禮,動作由『強吻五秒』降級變更為『扯領帶並念出指定羞恥台詞』。同時,系統將自動開啟外掛防禦,為宿主阻斷總裁未來一分鐘的憤怒情緒信號,並承諾在任務完成後,以六合彩中獎形式向宿主補償十萬港幣!】
【宿主!卡Bug成功了!難度已經降到最低了,還幫你申請了加獎金!求求你快點動一下吧!快到地下,他要走出電梯了!】
沈眠這才滿意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顧宴禮正準備抬腳跨出電梯。
「顧總。」沈眠突然開口,聲音在死寂的大堂裡激起一層層詭異的回音。
顧宴禮的腳步猛地一頓。在全公司都已經走光的午夜大雨中,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被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社畜叫住,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的黑眸彷彿能看穿黑暗:「有事?」
沈眠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在顧宴禮那重度潔癖的大腦還來不及拉響任何生人勿近的警報之前,她伸出手,用力一拽顧宴禮那條價值不菲的真絲領帶。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只有緊繃的五公分。
顧宴禮眼神一沉,渾身肌肉瞬間緊繃,本能的暴怒與嫌惡剛想爆發,可他的腦海裡卻莫名其妙地彈出了一個強大的神祕阻斷信號,讓他渾身僵硬,怒氣竟然完全發不出來。
沈眠看著近在咫尺、毫無死角的帥臉,用最平淡、最冰冷、最像在念政府破產公告的語氣,大聲說道:「男人,你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今晚,我想跟您借個婚,不知道顧總意下如何?」
顧宴禮:「…………?」
沈眠眼前的螢幕瞬間刷出一片綠色的成功提示:【親密接觸判定成功,羞恥台詞已輸出,顧宴禮大腦過載。宿主生命值已成功更新增加 3 天,財富值即將入帳。】
沈眠立刻鬆開手,幫顧宴禮把領帶撫平,露出標準的社畜微笑:「顧總,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祝您晚安。」
說完,沈眠轉身用百米賽跑的速度瘋狂逃離現場。
留下大總裁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停車場。
顧宴禮緩緩摸了摸被扯痛的脖子。此時他的心率已經飆到了每分鐘一百二十下,大腦一片混亂,甚至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暗戀我?她在欲擒故縱?好大膽的女人。
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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