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生存筆記 - 第十篇：離開

2045年3月21日星期三

今天。

我們決定離開家。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把「回家」變成一件奢侈的事情。

早上六點。

爸爸把家裡所有食物都搬到客廳。

一包一包地整理。

礦泉水。

罐頭。

餅乾。

藥品。

電池。

手電筒。

繩子。

雨衣。

菜刀。

能帶的都帶。

不能帶的，只能留下。

媽媽坐在沙發上，看著熟悉的客廳發呆。

這間房子住了十幾年。

牆上的身高記號，還停留在我國中的時候。

冰箱上貼著我小學畫的全家福。

餐桌的一角，還有我昨天喝水留下的杯印。

原來。

離開一個地方，不是最難的。

最難的是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來。

上午八點。

社區剩下的住戶全部集合。

三十七個人。

比一星期前少了一半。

有的人失蹤。

有的人死了。

有的人……變成了失心者。

沒有人願意提起他們。

周伯伯站在最前面。

手裡拿著社區地下室的舊平面圖。

「地下通道入口就在停車場最底層。」

「大概五百公尺後會分成兩條路。」

「左邊不知道通往哪裡。」

「右邊……應該就是政府避難設施。」

「但我不能保證。」

沒有人說話。

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張地圖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了。

現在下面變成什麼樣子。

誰也不知道。

爸爸蹲在我面前。

把一把折疊刀放進我的背包側袋。

「不到最後一刻，不要拿出來。」

「如果真的要用……」

他停頓了一下。

「記住，保護自己最重要。」

我點點頭。

卻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發抖。

我不是害怕拿刀。

我是害怕。

有一天真的需要用它對著曾經是人的東西。

上午九點二十分。

我們打開地下停車場的大門。

一股冰冷的空氣迎面吹來。

停車場很暗。

只有幾支手電筒照亮前方。

灰塵在光束裡慢慢飄動。

每走一步。

腳步聲都會在空蕩的地下空間迴盪。

「踏。」

安靜得讓人不舒服。

走到B3時。

我停下腳步。

地上有一顆玻璃彈珠。

藍色的。

很新。

我蹲下來撿起它。

旁邊還有一台倒在地上的玩具消防車。

這裡不可能有小孩。

至少末日之後不可能。

那這些東西……

是誰留下的？

「林辰。」

爸爸低聲叫我。

「別落隊。」

我把彈珠放進口袋。

不知道為什麼。

我總覺得，它的主人還在附近。

十分鐘後。

我們找到了入口。

那是一道半開的鐵門。

門上的黃色警告漆已經剝落。

裡面是一條漆黑的隧道。

像一張張開的大嘴。

等待有人走進去。

就在所有人準備出發時。

我忽然聽見了聲音。

很輕。

很遠。

像是……

有人在唱歌。

是一首童謠。

斷斷續續。

飄蕩在黑暗深處。

我看向其他人。

他們顯然也聽見了。

媽媽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爸爸慢慢舉起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出聲。

整條隧道。

只剩下那首越來越清楚的歌。

「小星星，亮晶晶……」

可是。

那歌聲不是小孩。

而是一個沙啞的成年人的聲音。

而且。

越來越近。

我關掉手電筒。

黑暗瞬間吞沒了所有人。

只剩下歌聲。

一步一步。

朝著我們走來……

✍️

——林辰

2045年3月21日晚上11:58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26w3Qa4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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