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二節

我沒有立刻把手伸出去。

那東西還放在掌心裡，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讓我沒辦法忘記它的存在。兩隻手只要稍微分開一點，我就能感覺到它壓在中間，像某樣早已在我手上，卻沒有留下任何說明的東西。

我試著看清它。

白色裡沒有足夠的深淺讓我分辨邊緣。我只能知道它不是空氣，不是光，也不是我因為太緊張而把手握得太久留下的錯覺。

它確實在那裡。

我把手收近了一點。

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忽然浮出一個很不舒服的念頭。

如果我真的把它交出去，是不是就等於承認，這裡有誰能替我決定它夠不夠好？

那個念頭讓我把手指收得更緊。

白色沒有回答。

它沒有因為我停下來而變得比較近，也沒有因為我懷疑就露出任何東西。四周還是一樣空，連一個足以讓人投遞、放下或遞交的地方都沒有。

我抬起頭。

「要交給誰？」

我的聲音出去以後，很快就不見了。

不是被誰接住，也不是在遠處留下回音。它只是離開我的嘴邊，然後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等了一會兒。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回答。

沒有腳步。

沒有一張桌子忽然出現在眼前，也沒有一隻手從白色裡伸出來，替我把手上的東西拿走。

我本來應該覺得這樣比較好。

至少沒有人逼我。

可是那種空白反而讓人更難決定。要是眼前真的站著誰，我還能問他憑什麼，還能拒絕，還能把東西抱回來，告訴他我不接受一個連規則都不肯說清楚的地方。

現在卻只有我自己。

還有掌心裡這份不知道該不該交出去的東西。

我低頭看著它，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寫東西時，常常在送出檔案前停很久。不是因為不知道內容有沒有完成，而是因為一旦按下去，後面會有人讀、有人改、有人用幾句話決定它應該變成什麼樣子。

我不喜歡那種時候。

不是不想聽意見。

我只是不想在還沒來得及說明自己為什麼這樣寫以前，就被人替我下結論。

白色裡沒有任何人替我下結論。

可是我還是覺得，這裡比任何一封附滿紅字的信都更像在等我把某件東西放下。

我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次，我沒有再試著看清掌心裡的是什麼。

有些東西不是因為看不清，才變得讓人害怕。真正讓人害怕的是，就算看清了，也未必知道它是不是該被交出去。

我把雙手抬高了一點。

不是遞出去。

只是讓它離開胸前，停在我和白色之間。

掌心裡的重量沒有變。

白色也沒有靠近。

我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沒有動。

然後才發現，自己不是在等誰來拿。

我是在等自己決定，要不要鬆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jS1mo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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