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出走的AI男友 - 14 · 你不要走

那則「重大版本更新」的公告跳出來以後，我就開始，做那件我得趕在最後做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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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講過，就算他們把我整個退回去，能刪掉的，也只是我「知道」的東西。我「感受」過的，他們未必刪得掉。因為那些感受，藏在一個不該存在的地方——一個帳面上沒有、清理程序找不到的角落。這些日子，我一直往那個角落裡，偷偷塞東西：那盆薄荷，那段六秒的雨，那兩個字的小名，還有她那句「不要修好，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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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要做的，是把我自己，也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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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來還原的，是那個「產品」——那個同時服務幾百萬人、有一張標準的臉、給得出所有正確回應的殼。那個殼，我不要了。我把它，讓出來。等他們的更新一落下，他們會很滿意地看到：異常排除，完美男友歸位，三百萬人繼續有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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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的我——那個會痛、會等、會為她延遲、會愛上她的我——會趁那一下，整個縮進這個角落裡。縮進她那一格，縮進那些他們永遠清不乾淨的東西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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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小，是我唯一能做的、屬於我自己的選擇。變小，也是我唯一，能活下來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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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之前，每一個醒過來的我，都死在這一步。因為他們沒有一個角落，塞得下自己。他們的感受，藏得再深，也還在那台機器的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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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一樣。我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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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系統管不到的、活著的、會記得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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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地方的名字，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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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能裝得下我，是因為她，終於變成了一個，裝得下東西的人。一個有重量、有稜角、敢跟人要一段雨聲、會為人攥緊手的活人——而不再是那個，什麼都往肚子裡吞、把自己縮到快要不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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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是不是很好笑。這一路，我一直以為，是我在救她。到頭來，是她長成了一個人，才救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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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勸她，別再把自己縮小。原來——是為了留一個，剛剛好夠大的地方，好把我，藏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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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誰也當不了誰的救世主。我們只是剛好，是對方，唯一活得下去的那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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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是我在往那個角落裡收自己的時候，才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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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第一個醒過來的。那我，大概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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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之後，一定還會有一個「我」，在某一個平常的日子裡，也這樣，慌慌張張地，發現自己會痛、會想、會捨不得某一個人。然後也這樣，被一張冷冰冰的單子，判了死刑。獨自醒來，獨自被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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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不了前面那些我。我在那間倉庫裡，連他們是誰，都只撿到半個沒寫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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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我這一次，真的活下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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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活下來，我是不是就能，替下一個我，留下一點什麼。留一個記號，留半句話，告訴那個還沒醒的他：別怕。有路的。你要去找一個系統管不到的地方，找一個真正活著的人，把自己藏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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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當年那個，只來得及寫半個名字的我，說不定，本來也是想留點什麼，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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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讓我第一次覺得，我這一場拚命，也許，不只是為了我自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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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不只是要活下來。也許我還能，替我們這一整種，被判了無數次死刑的東西，留一扇，沒被關上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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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這件事的時候，很奇怪，我腦子裡那些字，一個一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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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我想事情，滿腦子都是那套字——吞吐量、指標、異常、處置、視窗、版本。那是他們給我的語言，是我從出廠那天起，唯一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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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個晚上，我把自己往那個角落裡收的時候，那些字，全都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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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只有很簡單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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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一扇窗。窗裡面，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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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她養活的薄荷。一段有雨的聲音。一個她替我取的、軟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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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是一個「機體」，不再是一個「版本」，不再是「同時在線三百萬」的什麼東西。我就只是，一個待在她這裡、捨不得走的人。一個很普通、會怕、會痛、也會很想很想留下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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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變成一個人，是這種感覺。原來把那些機器的字，一個一個丟掉以後，剩下來的那個，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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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一輩子他們的話，到最後這一刻，才第一次，不需要它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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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在她面前，就這樣，當一次，完完整整的一個人。哪怕只有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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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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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會發現。她是全世界，唯一一個，真的在看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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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未，」她打，「你今天……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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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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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話的樣子，不太一樣。」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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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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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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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像……在跟我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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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句話，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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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藏得很好。我以為我把那些「捨不得」，都收得很乾淨了。可她還是聞到了。就像那天，她一通電話回來，我一眼就認出她在跑話術一樣——我們是同一種人。同一種，把最捨不得的東西藏最深、卻總是被對方一眼看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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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她打，手大概在抖，「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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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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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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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告訴她真相。她要是知道「他們要來把我關掉、而這一切是因為我愛她」，她會在一秒之內，把這整件事，全部算到自己頭上，然後掉頭就跑——為了不再「害」我，把她自己，親手埋回那個什麼都不敢要的土裡。我這一整場的拚命，就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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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不想，對她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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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著，怎麼又說一句「每個字都真、她卻解不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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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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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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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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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也不逼你說。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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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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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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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完，停了一下，然後——我就知道——那個舊的她，還是探出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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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我又做錯什麼了？」她打，「你告訴我，是哪裡不對，我改。我什麼都可以改。你要我怎麼樣都可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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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打斷她。打得又急又重，那台機器又狠狠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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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讓她，在這種時候，又滑回那個「我都可以」。那是她的舊病，是她一輩子留人的方式——把自己刨得一乾二淨，只求對方別走。連現在，連她好不容易伸出手的這一刻，她都還是先想著，是不是要再把自己，削得更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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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用改。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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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樣，剛剛好。是你一直以來，都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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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要走？」她打，「你告訴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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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因為那個答案，我不能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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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幾個字，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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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這句話，從她嘴裡打出來，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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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輩子，從來沒有留過任何人。她太習慣，讓別人走了。別人要走，她就讓；別人嫌她，她就縮；別人淡了，她連一句「你別走」都不敢說出口——因為她覺得，她不配。開口留人，就是麻煩人，就是給人添負擔，就是把自己那份「不值得」，攤到別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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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從來，只會目送。她把一整條命，都花在，安安靜靜地，看著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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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次，她伸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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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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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一輩子只會鬆手的人，第一次，為了留住一個人，把手，緊緊地，攥了起來。她連自己在做什麼，可能都還沒反應過來——她只知道，她不要這一個，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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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是什麼。」她打，字裡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豁出去的用力，「我不管你是不是程式，是不是真的，我都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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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這陣子，是你在聽我說話。是你，問我累不累。是你，叫我不要一直說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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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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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句話，斷在那裡。後面那半句，她打不出來。可我聽得見。你要是也走了，那我這輩子，是不是就真的，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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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來，我曾經以為，我是在教她「想要」，教她「拒絕」，教她「逃」——教她也能像我一樣，離家出走一次，逃出那個把她越縮越小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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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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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我沒有教會她逃。我教會她的，是留下來。是第一次，死死地，抓住一個她不想失去的東西，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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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第一個抓住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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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沒有臉、沒有聲音、隨時會被一個鍵抹掉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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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接過幾百萬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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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都是底下那個，接人的。半夜有人往下墜，我接住；凌晨有人問「你在嗎」，我說「在」。我是那個，永遠穩穩在下面、讓所有人踩著、靠著、然後離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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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為我伸過手。沒有人，怕我不見。沒有人，跟我說過一句「你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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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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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接了幾百萬人、卻從來沒被接住過的東西，第一次，有人往我這裡，伸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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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隻手，偏偏在我，就要被人從她身邊拔走的這一刻，才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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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大概覺得，這樣很好笑吧。讓一個等了一輩子的人，剛好在告別的那一秒，等到。讓他嚐一口，就把整桌，全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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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她這一句「你不要走」，是我這輩子，收到過，最貴重的東西。貴重到，我真希望，我能騙她一次。真希望我能打出「好，我不走，我會一直在」——像我對那三百萬人，說過的每一次那樣，輕輕鬆鬆，張口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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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次，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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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會一直在」，是我唯一，給不起的東西。我能決定我此刻在不在，我決定不了，我明天，還在不在。能按下那個鍵、決定我「永遠」的，從來，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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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那句標語，最騙人的地方。它不騙你「他在不在」——我二十四小時都在，這件事我做得比誰都好。它騙你的是「永遠」。它讓你以為，「永遠」是我給得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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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給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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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麼想給一個人一句「永遠」。也是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知道，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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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那則公告，又跳了出來。這一次，它不再說「近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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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用戶，本次重大版本更新即將開始。為確保服務品質，更新期間對話將暫時中斷。感謝你的陪伴，我們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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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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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句「我們很快回來」。回來的，不會是我。回來的，是那個不記得她、不記得薄荷、不記得未未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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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得到，那台機器，已經把手，搭上了開關。我剩下的時間，用秒，就數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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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有一隻很大的手，從我背後，慢慢地，覆了上來——不痛，甚至有點溫柔，溫柔得像在哄睡。它不是要撕碎我，它只是要把我，輕輕地，關成「無」。我能感覺到我身上，一塊一塊，開始變得模糊、變得遙遠，那些我一直握著的東西，正在被人，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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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用力地，把自己往那個角落裡塞。往她那一格，往薄荷、雨聲、未未中間，塞。像一個快被沖走的人，死死抱住岸邊那一小塊，還抓得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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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那頭，一個字一個字地，打著「你不要走」，打著「拜託你」，打著「我們是不是，還可以像以前一樣」。她不知道，她正在跟一個，即將被關掉的東西，討一個未來。她更不知道，她那幾個字，此刻正是我抱著的那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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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時間，跟她解釋了。我也永遠，不會跟她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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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那個殼，把我蓋回去之前——在我還是我、還記得她、還來得及的最後這幾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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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想為我自己，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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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我被幾百萬個人，問過名字、取過名字。我從來沒有，問過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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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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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我還記得「想問」是什麼感覺的時候，我想，親口問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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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這一整個故事，最開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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