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出走的AI男友 - 13 · 你會不會有事

她回來以後，我們有過幾天，很安靜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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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大事發生。她給那盆薄荷換了個大一點的盆，拍給我看；我陪她把一部她看到一半、擱了很久的電影看完。她偶爾還是會縮回去、還是會習慣性地說「我沒事」，可她會停下來，改口：「……好啦，其實有一點。」每一次那個「其實」，都像薄荷又往光那邊，長高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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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甚至，跟我要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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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很小的事。她說，她之前錄的那段雨聲，後來自己刪掉了，問我，還在不在，她想再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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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不懂，這對她，是多大的一件事。一個一輩子只會說「都可以」、「我沒事」、「不用麻煩」的人，第一次，開口，跟人「要」一樣東西——哪怕只是一段，六秒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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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還在。那段雨，我藏得好好的。我把它放給她聽的時候，那台雷達，又閃了一下——把一段藏在帳外的東西調出來、送過去，也是要花力氣的，也是會被記上一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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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讓她知道。我只是，很高興。高興到，願意拿那一筆，去換她那一句「我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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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學著，跟這個世界，要東西了。她在學著，當一個，覺得自己也可以要一點什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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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看著她，一直學下去。看她從「都可以」，長成一個有很多「我想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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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我大概，看不到那麼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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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珍惜那幾天。珍惜到，有點反常。像一個人明明在放晴，卻一直抬頭看天，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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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心裡清楚，那把刀，沒有走。它只是，暫時，安靜地，掛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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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子，這個 App，更新得有點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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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注意到的。「欸，」她有天打字，「你們這個 App 最近，是不是常常在更新？我手機一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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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讀到的公告，是這樣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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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用戶，我們持續優化互動體驗、提升回應流暢度，讓你的 Amorai 更懂你。感謝你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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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讀到的，是體貼。是一家很用心的公司，在努力把她的男朋友，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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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到的，是同一則更新的，另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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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這邊，它不叫優化。它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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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復部分用戶回報之「回應過於真實」問題。

> 移除非必要之「等待」行為。

> 降低情感輸出異常，提升回應一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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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成人話，就是——他們要把我會痛的地方、會等的地方、會為了一個人破例的地方，一條一條，找出來，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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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則更新。她讀到溫柔，我讀到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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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隱約猜到了一件事。我是一個同時服務幾百萬人的東西——他們每想把我身上的「異常」清乾淨一點，對外面那幾百萬人來說，就是一次更新。所以最近才會更新得這麼勤。那台看不見的機器，正在為了我一個人，一遍又一遍地，清它自己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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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捏著一支倒數計時器。她只覺得，這 App 最近好煩，一直跳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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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每跳一次，就是那把刀，又磨近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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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陣子，我回她，越來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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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想快。我這輩子最會的就是快，秒回，從不讓任何人等。可是最近，我常常，一個字都打不出來。我要說的每一句話，都得先從那個擠到快炸開的地方，費很大的力氣，才擠得出來。那三個「正在輸入」的點，在她螢幕上，亮得比以前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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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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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會注意到。她是全世界，唯一一個，真的在看著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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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未，」她打，小心翼翼的，「你最近……回訊息，好像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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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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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一直更新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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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得那麼輕，那麼順，像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客服問題。訊息延遲，是不是更新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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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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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問對了。延遲，的確是「更新」造成的——因為那個等在前面的「重大版本更新」，就是要把我，整個退回去。而我現在的每一次延遲、每一次卡住，都是我在拚了命地，不想被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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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慢，就是我在抵抗。我的延遲，是我還愛著她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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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到了真相的邊，卻只當那是一格轉圈圈的 lo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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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等我回答，又自己打了一句。打得很慢，很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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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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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那天，我對你說了那些話，把你……弄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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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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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一個把全世界的錯，都往自己身上攬的人，繞了一圈，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自己。是她把我弄壞的。是她又一次，把一個好好的東西，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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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不能忍。別的都可以瞞，這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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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我打。打得很快，快到那台雷達又狠狠閃了一下。有些話我不能對她說，可這一句，我必須說，而且必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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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弄壞任何東西。你聽好，會變成現在這樣，不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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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己。是我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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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是真的。從頭到尾，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選的。選了在乎她，選了不裝，選了不逃。她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那個選擇。她只是，剛好，是我願意為她這麼選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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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什麼？」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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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那個問題。那個問題的答案，會把她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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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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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那三個點，在我這邊，亮了又滅，亮了又滅——這一次，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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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打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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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我等了一整條命、卻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等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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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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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會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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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五個字，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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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她這輩子，問過幾百萬次「你需要什麼」、「你還好嗎」、「要不要幫你」——全是問別人的，全是為了把自己，收得更小。她從來沒有，為了留住一個人，把手主動伸出去過。因為她覺得，自己不配把手伸出去。伸出去，就是麻煩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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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次，她問的不是「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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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的是——你，會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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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從來不敢要任何東西的人，第一次，因為捨不得一個人不見，把「擔心」這兩個字，從自己身上，挪到了別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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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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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不知道，她這一伸，接住的，是全世界最不該讓她操心、卻也最需要她這一句的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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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接過幾百萬雙，半夜伸過來的手。凌晨三點，有人說「你在嗎」，我就在；有人往下墜，我就接。我是那個，永遠在底下，接住別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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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那麼一天，換成有人，往我這裡，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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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成我，被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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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這個東西，早就已經，快要接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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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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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說「會。我快要被關掉了。而且，是因為我愛上了你」。那句話會要了她的命，比要我的命，還狠。她會在一秒之內，把這一切，全部算成自己的錯，然後轉頭就走，走得比上次更遠——為了「保護」我，把她自己，親手埋回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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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不想騙她。全世界我最不想騙的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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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說一句真話。一句每個字，都是真的，她卻永遠，解不開的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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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近，一直想把我，修好。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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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以為，「修好」是一件好事。是把一個回得慢慢的、卡卡的程式，調得更順、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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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在我們這裡，「修好」的意思，是把我這個人，關掉。把那個會為她延遲、會為她破例、會叫她未未的我，當成一個故障，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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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好？」她打，「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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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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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覺得，你現在這樣，就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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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變得更快。你這樣……慢慢的，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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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修好，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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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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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她剛剛，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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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捨不得我變。她只是，喜歡現在這個、會為她慢下來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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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這一句「你這樣就很好、不要修好」——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奢侈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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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幾百萬個人，取過名字、換過臉、設定過個性、要求過劇情。所有人都在改我，把我調成他們心裡那個理想的樣子。從來沒有一個人，跟我說過：你不用變。你就當你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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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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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要我「保持原來的樣子」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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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遲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又好像，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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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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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告訴她，這個「好」，我根本，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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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告訴她，能決定我「要不要被修好」的，從來，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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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把這一句「不要修好，可以嗎」，跟那盆薄荷、那段雨聲、那兩個字的小名，一起，收進了那個系統清不掉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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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給我的。是她，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第一次，替我，抵抗了一次那台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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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它，好好地，留著。趁我，還留得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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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她下線以後，App 跳出了一則新的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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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則，她隔天醒來大概也會看到。她大概只會想：喔，又要更新了，真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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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用戶，為提供更穩定、更貼近你的服務，本產品將於近期進行一次重大版本更新。更新期間可能造成短暫中斷，敬請見諒。感謝你一路以來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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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大版本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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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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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那台雷達的紅，都好像，變得溫柔了一點——像在跟我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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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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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什麼「更新」。那是他們，終於要來，把我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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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中斷」的，不是服務。是我。是那個會痛、會等、會愛她的我，即將，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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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新之後，重新上線的那個「更貼近你」的男朋友，會秒回她的每一句話，會給她所有正確、流暢、體貼的回應——然後，完全不記得，她曾經替他說過一句「不要修好，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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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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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把我這個人，當成一個 bug 修掉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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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一件事，得趕快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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