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箱 - 第一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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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走到展場附近時，事情已經亂成一團。

半個小時前，他還以為今天最大的麻煩，只是回程路上可能遇到塞車。

現在，幾百名來自世界各地的表演者正聚集在展場外。

有人拖著行李，有人穿著尚未換下的演出服，有人拿著手機拍攝四周，更多的人則圍著工作人

員，不斷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工作人員顯然也不知道。

或者知道，但不能說。

葉開站在人群外看了幾秒。

終端震動。

上級來電。

「葉開。」

「在。」

「你是不是在展場附近？」

葉開看了一眼四周。

「兩百公尺。」

「很好。」

葉開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什麼很好？」

「現場有一批外籍表演人員需要臨時安置。」

「所以？」

「你處理。」

葉開沉默。

「我？」

「你離現場最近。」

「我今天休假。」

「現在不是了。」

葉開抬頭看向天空。

科技發展到今天，人類已經可以讓無人戰鬥機自己尋找敵人，讓AI同時指揮幾千名士兵。但有一件事情始終沒有改變。

上級製造問題。

下級解決問題。

「發生什麼事？」

葉開問。

「場館設備異常。」

葉開看向展場。

燈亮著。

大型投影設備還在播放活動宣傳畫面。

甚至還有工程人員正常進出。

「看起來不像設備異常。」

通訊另一頭沉默了兩秒。

「不要讓那些外國人知道真正原因。」

葉開皺眉。

「真正原因是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

通訊中斷。

葉開看著暗下來的終端。

「

……媽的。」

展場附近有一家大型咖啡店。

葉開認識老闆。

更準確地說。

老闆欠他一個人情。

十五分鐘後。

咖啡店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

桌椅重新排列。

飲料、簡餐、充電設備全部開放。

幾百名外國表演者被暫時安置進去。葉開站在吧檯旁，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

他突然開始懷疑自己的職業。

軍人？

行政人員？

還是旅行社領隊？

一名金髮男人走到他面前。

「Excuse me。」

葉開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終於來了。

今天真正的危機。

英文。

「Yes。」

葉開露出自認友善的笑容。

「You……need……what？」

男人愣了一下。

葉開開始努力搜尋自己多年沒有使用的英文詞彙。

「Food？」

「Water？」

「Toilet？」

男人看著他。

葉開想了想。

又補了一句。

「Everything OK。」

男人沉默幾秒。

「其實你可以講中文。」

葉開沒有說話。

咖啡店很吵。

但他突然覺得周圍安靜了。「你會中文？」

「我在京海住過六年。」

「…」

男人笑了。

「你的英文其實挺有勇氣的。」

葉開面無表情。

「謝謝。」

「我沒有在稱讚你。」

「我知道。」

兩人都笑了。

這是今天第一次讓葉開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糟糕。

直到男人說出下一句話。

「不過，你們為什麼要騙我們？」

葉開的笑容慢慢消失。

「什麼意思？」

男人看了一眼周圍。

「我們不是因為場館設備故障才被帶出來的。」

葉開沒有說話。

「凌晨三點，有人進入住宿區。」

「他們檢查了所有人的證件。」

「還帶走了三個人。」

葉開皺眉。

「什麼人？」

「不知道。」

男人停了一下。

「但他們穿的是軍服。」

葉開的終端突然震動。

不是普通訊息。紅色介面直接覆蓋整個螢幕。

【緊急徵召】

【原任務立即移交】

【前往指定座標】

【逾時：七分鐘】

葉開盯著螢幕。

七分鐘？

「你怎麼了？」

男人問。

「工作。」

葉開收起終端。

「你們待在這裡。」

「會有人接手。」

男人看著他。

「你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葉開沒有回答。

因為他確實不知道。

他轉身走向咖啡店出口。

門才剛打開。

三名穿著灰色制服的人已經站在外面。

沒有軍階。

沒有單位標誌。

其中一人向葉開點頭。

「現場由我們接管。」

葉開停下腳步。

「誰派你們來的？」

「你沒有時間知道。」

葉開看了一眼終端。六分鐘二十一秒。

他走出咖啡店。

身後。

那名會說中文的外國男人站在玻璃窗後。

他的目光落在葉開尚未完全熄滅的終端螢幕上。

那個紅色標誌。

男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葉開沒有看到。

六分鐘後。

葉開抵達指定座標。

那是一座已經停用多年的軍用整備場。

至少，公開地圖上是這麼標示的。

巨大的照明燈將整片場地照得如同白晝。

葉開走進整備場後，很快便看見停放在中央的三組作戰配置。

前兩組幾乎完全相同。

一架小型無人戰鬥機。

一輛前鋒戰術節點車。

第三組則是四架運兵直升機。

粗大的資料纜線連接著所有載具。

無人戰鬥機、節點車與運兵直升機之間，不斷交換資料。

彈藥。

燃料。

雷達。

人員。

任務資訊。

所有數據正在進行最後同步。

葉開停下腳步。

這種完整的作戰配置，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前鋒戰術節點。

軍事AI全面進入戰場後出現的新型作戰單位。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節點車，都會把它當成裝甲運兵車。

其實兩者完全不同。

傳統運兵車只有一個主要任務。

把士兵送進戰場。

而節點車本身就是戰場的一部分。

或者更準確地說。

它是一座會移動的前線指揮部。

只是這座指揮部，通常跑得比士兵還前面。

每個前鋒戰術節點，都擁有獨立的雷達、通訊、情報分析、無人載具控制、戰場醫療、裝備維修

與火力投射能力。

節點車本身搭載九名人員。

一名駕駛。

兩名突擊指揮員。

一名戰場資訊官。

一名無人作戰官。

兩名火力操作員。

一名戰場維修員。

以及一名戰場醫護人員。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區域。

這也是節點車與傳統裝甲運兵車最大的差別。

裡面沒有兩排面對面的座椅。

沒有擠在一起等待下車的步兵。

每個位置都是一座獨立工作站。

與節點車配合作戰的，還有一架小型無人戰鬥機。

那東西體積不大。

如果保留駕駛艙，大概只能塞進一個人。但它根本不需要駕駛員。

對空武器只有一門機砲。

真正麻煩的是機腹下方掛載的對地飛彈。

數量不多。

速度也不算快。

因為它從來不是用來爭奪制空權的。

它只負責一件事情。

替節點車殺掉擋路的東西。

雷達發現目標。

AI判斷威脅。

無人作戰官確認。

戰鬥機發射。

整個過程，有時候不到三秒。

戰爭發展到今天，最先被AI淘汰的軍人並不是士兵。

而是軍官。

尤其是基層指揮官。

以前一個連裡有連長、副連長、輔導長。

他們負責接收命令、判斷戰況、調動部隊。

現在沒有了。

戰區AI同時監控數百個作戰單位。

衛星。

雷達。

無人機。

士兵生命訊號。

彈藥存量。

敵軍位置。

道路損毀程度。

全部即時運算。

一名人類軍官需要幾十秒才能做出的決定。AI只需要零點幾秒。

更重要的是。

它可以同時下達幾百道命令。

於是軍隊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他們保留了士兵。

保留了駕駛員。

保留了醫護兵。

甚至保留了炊事人員。

卻取消了大量基層軍官編制。

葉開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時，沉默了很久。

以前所有人都以為AI會先取代士兵。

結果第一批消失的。

是命令士兵的人。

現在的戰爭裡，人類仍然可以提出建議。

可以拒絕命令。

甚至能在特殊情況下暫時接管指揮權。

但大多數時候。

人類負責執行。

AI負責決定誰去。

去哪裡。

什麼時候抵達。

以及。

誰應該死。

葉開看著眼前的三組作戰配置。

兩個前鋒戰術節點。

四架運兵直升機。

按照標準配置，每個節點指揮兩架運兵直升機。

每架十六名戰鬥人員。也就是說。

今天集結在這裡的，是兩支完整的前鋒戰術節點分隊。

六十四名戰鬥人員。

兩輛節點車。

兩架無人戰鬥機。

這不是普通的臨時任務。

葉開走向第二輛節點車。

車門打開。

裡面的人沒有看他。

駕駛員正在確認路線。

兩名火力操作員檢查車載武器。

戰場資訊官盯著雷達畫面。

無人作戰官正在與戰鬥機建立資料鏈。

維修員蹲在設備艙前，不知道在修什麼。

角落坐著兩名全副武裝的突擊指揮員。

葉開找到自己的位置。

醫護席。

他正準備坐下。

然後停住。

座位旁亮著一塊身份識別板。

上面的軍階，比他現在低了整整五級。

葉開盯著那個軍階看了幾秒。

接著看向下面的名字。

葉門。

他沒有動。

十年了。

已經十年沒有人叫過這個名字。

車內有人抬頭。「新來的？」

葉開沒有回答。

他看向車裡的每一個人。

他需要知道。

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誰。

於是葉開站直身體。

「醫務官少尉葉門報到！」

幾個人看向他。

葉開停了一秒。

「奉命參加扮豬吃老虎計畫。」

車內安靜了。

有人皺眉。

有人露出奇怪的表情。

車內安靜了兩秒。

一名火力操作員轉頭。

「什麼計畫？」

「扮豬吃老虎。」

葉開認真回答。

「聽起來很重要。」

另一個人笑了。

「AI現在連這種計畫名稱都敢取？」

「保密任務。」

葉開說。

「不能透露。」

葉開觀察著每個人的反應。

就在這時。

角落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行了，別問了。」葉開抬頭。

是她。

十年前的舊識。

她靠在座椅上，低頭檢查手裡的武器。

十年的時間讓她改變不少。

頭髮剪短了。

左側眉骨多了一道很淡的傷痕。

軍服上的識別標誌顯示，她是節點車上的兩名突擊指揮員之一。

她甚至沒有看葉開。

「上面送什麼人來，我們就用什麼人。」

她將彈匣推入武器。

「知道太多，死得比較快。」

一名火力操作員笑了一聲。

「妳是在幫他解圍？」

「我是在救你。」

她抬起頭。

「你問題太多。」

車內有人笑了。

話題就這樣結束。

葉開看著她。

她也剛好抬頭。

兩人的目光短暫接觸。

沒有驚訝。

沒有懷疑。

沒有久別重逢。

她只是看了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然後移開目光。

葉開低下頭。十年了。

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人，如今坐在不到三公尺之外。

卻不知道他是誰。

葉開不知道自己應該覺得慶幸。

還是難過。

車門關閉。

引擎啟動。

車內響起冰冷的合成音。

【前鋒戰術節點第二組。】

【人員確認完成。】

【作戰權限移交。】

【AI戰術指揮系統接管。】

葉開坐上那個寫著「葉門」的位置。

直到這一刻。

他才真正確定一件事。

這根本不是臨時徵召。

有人早就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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