僱傭兵：奧斯丁（Sellsword） - 第五回

女妖精再次拿起魯特琴，撥出一串規律而穩定的旋律，那節奏平緩得像是哄睡幼兒的搖籃曲，不疾不徐地敲進在場每個人的耳膜裡，讓人緊繃的神經一點一點放鬆，胸口沉甸的壓力彷彿被溫暖的雙手慢慢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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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尾的細紋跟著堆疊出幾道柔和的弧線：「今天，有兩位新朋友來到我們當中，不如就請他們站起來，向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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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當輕輕推了推奧斯丁的手臂，壓低聲音，語帶催促：「待會你可要好好自我介紹，別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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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側過臉，眉頭微微一皺：「我只是路過來吃頓飯而已，有必要搞這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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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當輕笑一聲，拍了拍奧斯丁的肩膀：「介紹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大家都很友善，不會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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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體格瘦削、蓄著短鬚的中年男子率先站起身，對著眾人微微欠身：「我叫大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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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微微前傾，雙眼如湖水般平靜無波，眼角堆疊出幾道細緻的紋路，瞳孔深處映照著大衛的輪廓，彷彿他是這世上唯一值得關注的人：「大衛，你來到這裡，是想尋求什麼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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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的手指緊緊絞著衣角，下顎繃緊，牙關輕輕咬合了一下，聲音低啞地開口：「我的孩子重病垂死，我已經傾盡所有，卻仍負擔不起薩滿那高昂的醫治費用，我是走投無路才來到這裡，求求您，醫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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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輕輕嘆息，眉頭微微蹙起，嘴角向下壓出一道淺淺的弧線，眼尾也跟著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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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走下台，扶起大衛的手：「孩子受苦，做父母的心裡自然難受，你能來到這裡，便已是一份緣分，我們會盡力為你分擔這份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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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轉向奧斯丁以及那副全面武裝的甲冑，鼻翼微動，莞爾一笑：「你呢，我的孩子，也向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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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站起身，聲音低沉：「我叫奧斯丁・馮赫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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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微微側頭，眼皮半闔：「奧斯丁，你來到這裡，是想尋求什麼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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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沈思片刻，腦中快速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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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直接詢問艾德，很容易引起戒心，得換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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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有個朋友，叫艾德……前陣子聽他提起，說自己找到了一個能讓他真正安心的地方，我一直很好奇是什麼樣的地方，能讓他如此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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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外面也聽聞不少關於拉比的傳聞，都說您的能耐非同小可，我這幾年四處奔波，實在也累了，想著若真有這樣的地方，或許我也該加入，尋個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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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聽完，微微一笑：「艾德不在這裡，不過你不必擔心，他很安全，正走在屬於他自己的道路上。有些緣分，是需要時間才能明白箇中深意的，你既然遠道而來，想必心中也有著同樣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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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輕輕點頭：「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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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開雙臂，環視滿堂信眾，聲音揚起：「這個世界太過紛亂，人心太過疲憊，唯有在這裡，你們才能卸下所有的偽裝與防備，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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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一群陌生人，我們是彼此的家人，願意攜手同行，走向那條通往天國的道路。你們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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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挺直了背脊，雙眼圓睜，瞳孔周圍泛出一圈激動的充血紅暈，聲音裡帶著近乎哀求的懇切：「只要您能治好我的孩子，要我做什麼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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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在心裡反覆思索。

「這傢伙剛才說艾德很安全。」

「是真是假？」

「如果現在翻臉，線索就斷了。」

「先順著他，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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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假意低下頭，肩膀微微內收，聲音沙啞地開口：「我願意加入。如果這裡真能讓我找到心裡缺的那塊東西，我沒理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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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笑意加深，走向會堂側邊一面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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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擊著那沉悶的石板，牆體發出令人牙酸的震動，碎屑撲簌落下，一道深不可測的孔洞隨之顯現，洞口內透出橘紅色的火光，熱氣隱隱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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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轉向眾人，雙手如同展示聖物般張開：「每個人來到世上，都會在不知不覺間背負許多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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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跳動的火焰：「有人將它稱為財富，有人稱它為成就，也有人把一生都鎖在那些冰冷的數字裡。」

「可那些東西，往往也是束縛心靈最沉重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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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慢慢轉過身，看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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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念會在人心生根，讓恐懼越積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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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想抓住它，就越害怕失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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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願意把那些罪孽交給聖火淨化，讓火焰吞沒心中的執著，你才能真正放下過去，迎接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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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著伸出手，指向燃燒的火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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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束縛你的東西交給火焰吧。當它們化為灰燼，你們才能用乾淨的心，迎接神所賜予的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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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們拋棄那份對物質的執著，你們所渴望的願望，便會由天國親自為你們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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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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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臉上的肌肉瞬間凍結，原本懇切的表情裡多了幾分游移不定，雙眼快速左右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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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皮革腰包，指尖在包袋邊緣反覆摩挲，嘴唇抿成一條細線，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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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看見兩人的神情，只是輕輕笑了笑：「我明白，人總會害怕放手。因為大家一直以為，那些東西能帶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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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可真正保護你的，從來都不是那些身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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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們希望心中的願望能得到回應，就請先向神證明，你們願意相信祂，也願意相信自己能擁有全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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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一個彈指，兩名侍從捧著托盤上前，盤上擺著兩瓶裝著乳白濃稠液體的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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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大衛跟奧斯丁，平和地開口：「這是入會的儀式，喝下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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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望著那瓶液體，聲音打顫：「這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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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笑意不減，從容地說：「這是諾比亞賜下的聖水，能滌淨你們心中殘存的雜念，幫助靈魂看清真相的清淨露，喝下它，它會洗去那些蒙在心上的塵埃，讓你坦然面對真正的自己，也讓神聽見你最真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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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低頭望著手中的玻璃瓶，嘴角微微抽動，眼皮不停眨動，像是在強迫自己盯著瓶身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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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微微一笑，眼尾垂下，嘴角揚起，聲音像在安撫一個迷路許久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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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輕鬆，孩子。這只是讓你卸下心中偽裝的第一步。當一個人願意誠實面對自己，神的恩典才能真正進入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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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信徒紛紛咧開嘴角，眼尾堆起細細的笑紋，不少人點著頭，低聲說道。

「第一次喝都會緊張。」

「喝完就知道了。」

「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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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沒有急著開瓶，而是將玻璃瓶舉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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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液體在瓶內微微晃動，濃稠得像摻了牛乳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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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拔開瓶塞，一股濃烈的藥草味混著酒精氣味立刻飄了出來，奧斯丁靠近瓶口聞了一下，眉頭猛地一凝——這股氣味他再熟悉不過，這根本不是什麼聖水，這是告解者的苦酒，一旦飲下，心裡想到什麼，嘴巴就容易說出口，尤其越想隱瞞的事情，越難控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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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到底想從我們嘴裡套出什麼？為什麼要讓新人喝這種東西？

探查底細？

確認是否說謊？

還是……方便操控？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自己更加警戒。

可四周已有數十雙眼睛望著他。

現在拒絕，只會引起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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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暗暗吸了一口氣，肩膀放鬆地垂下，平靜地掃過亞瑪多與四周的信徒，硬著頭皮跟大衛一同將瓶中液體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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嗆辣的味道直衝喉頭，兩人幾乎同時彎下腰，連連咳嗽起來，眼角都被嗆出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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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指向那道火孔，聲音如同春風拂過湖面般溫和：「把你們的罪孽，都丟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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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喘著氣直起身，手指顫抖著伸向腰間的錢包，握住包袋的手指遲遲沒有鬆開，眼神在錢包與火孔之間來回游移，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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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在一旁開口：「拉比，我是個落魄的傭兵，每天都不知道下一餐在哪裡，除了這一身爛裝備，我身無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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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笑著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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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近奧斯丁，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聊天。

「真正需要放下的，不一定是昂貴的財物。」

「有的人放不下的是金錢。」

「有的人放不下的是名聲。」

「也有人緊抓著自己的戒備，害怕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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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望著奧斯丁，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聊天。

「孩子，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吃過很多苦，也很少相信別人。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放下那些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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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放在自己胸前。

「未來，也希望你能替這個大家庭盡一份心力。」

「當迷路的人來到這裡時，由你伸出手，帶他們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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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只是淡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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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聽著兩人的對話，原本想開口說自己同樣身無財物，可話到嘴邊，腦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家中床底那個藏著積蓄的木箱，他受不了控制脫口說出：「我……我家床底下還藏著一些積蓄……」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自己嘴裡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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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整張臉瞬間失去血色。

他瞪大雙眼，用雙手死死捂著嘴巴，呼吸變得急促。

不要……

我不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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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句句話仍不停從指縫間漏了出來。

「銀行存摺……放在廚房櫃子第二層……」

「房契文件……收在木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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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害怕，額頭不停冒出冷汗，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奧斯丁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更加確定。

果然是告解者的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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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望著大衛，神情不動聲色：「如果你盼望我的神蹟，能真正救治你的孩子，那你就必須拋開過去一切的孽障，以嶄新的姿態獲得重生。這一切，我不會強迫你，你可以好好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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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希望我的神蹟能救回你的孩子，就要先拋開那些纏住你的罪孽。當你願意放下過去的一切，你的生命才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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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輕輕一笑。

「你可以慢慢想，我不會逼你。神等待每一位願意回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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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會堂再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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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信徒安靜望著大衛，目光緊緊追著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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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沉默，反而讓大衛更加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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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著頭，看著腰間那個陪伴自己許多年的皮革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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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反覆浮現兒子躺在病榻上痛苦呻吟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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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滿一次又一次拒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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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一次又一次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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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勸他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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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甚至告訴他，把錢留給自己，以後還能重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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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做不到，因為那是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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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抬起頭，下顎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睫不再顫動，直直望向那團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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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快步走到火孔前，從腰包裡掏出一大疊奧倫紙鈔，毫不猶豫地丟進了那團橘紅色的火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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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些錢，鼻頭一酸，嘴角止不住地顫抖。

「孩子……爸爸一定會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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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咬緊牙關，雙手一揚，整疊奧倫紙鈔全數飛進火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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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奧斯丁瞇起了雙眼，緊緊盯著火孔。

「等等。」奧斯丁突然大喝一聲，猛地跨步上前，眼神如刀地盯著亞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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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神情依舊溫和，望著奧斯丁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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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名緊靠在亞瑪多身側的信徒，則齊刷刷地轉頭盯向奧斯丁，眉頭深深皺起，嘴角向下壓，牙關緊咬，肩膀繃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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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雙手抱胸，目光緊盯著亞瑪多：「剛剛大衛把紙鈔丟進去的時候，紙張燃燒本該竄出一陣明亮的黃色火光，可那火焰的顏色，自始至終沒有半點變化。真正的紙鈔燃燒，會帶著一股焦味，還有細碎的灰燼飄散，可剛才那火孔裡，連一絲煙都沒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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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瞇起眼，語調愈發銳利：「這是怎麼回事？你這裡頭，是不是動了什麼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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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聞言，笑意絲毫未減，從容不迫地說：「孩子，你久經戰場，見慣了塵世間的爾虞我詐，難免對眼前的恩典也生出幾分疑心。這火焰乃是諾比亞恩賜的聖焰，不同於凡俗的火，自然不會依循凡俗的規律燃燒，這正是神蹟超脫常理之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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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信徒聽完後，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甚至有人忍不住點頭。

「原來如此……」

「拉比說得對。」

「神蹟怎麼能用一般人的眼光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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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冷笑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眼神越來越冰冷：「照你這麼說，你倒是問心無愧了？那不如把這外牆拆開來，讓大家親眼瞧瞧，你這火孔背後，究竟是真有什麼聖焰，還是收人錢財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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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身側一名體格壯碩的信徒猛然踏前一步，面色漲紅，青筋暴起，厲聲怒斥：「你這傢伙，竟敢質疑我們的拉比！祂是我們的真主，是諾比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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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當也跟著站起身，指著奧斯丁的方向，聲音拔高：「奧斯丁，你剛剛才說願意加入，現在卻在這裡口出狂言，你到底安的是什麼心思！拉比對我們掏心掏肺，你憑什麼在這裡血口噴人！你要是信不過，大可以現在就走，別在這裡壞了大家的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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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亞瑪多最近的幾名信徒也紛紛站起身，有人死死瞪著奧斯丁，有人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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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的視線在亞瑪多與奧斯丁之間來回游移，方才那股豁出去的決絕漸漸被一層陰影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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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親眼看著那疊紙鈔飛進火孔，卻從未見過半點灰燼飄出，此刻聽著奧斯丁的質問，心裡那份原本堅定的信念，竟悄悄裂開一道縫——如果聖焰是假的，那自己方才捨出去的積蓄，又算是什麼？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是死死盯著亞瑪多的臉，想從那張依舊溫和的表情裡，找出一絲真假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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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站向前，毫不退讓：「那就請你們這位上帝之子，把外牆拆掉，讓大家看看真相，讓所有信徒看個清楚，你到底是真神，還是一個只會吞人錢財的江湖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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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瑪多臉上的笑容依舊維持不變，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孩子，信仰之所以珍貴，正因它無法被凡俗的眼睛丈量，若事事都要拆牆驗證，那與市集上討價還價的商販，又有什麼分別呢？你若心存疑慮，不妨帶著這份疑慮繼續留下觀察，時間會讓你看清一切，又何必急於一時，壞了今日這份莊嚴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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