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丁提著一袋包覆物品的布踏入諾曼的住宅庭院。他剛邁過石子路，便停下腳步，眉頭深深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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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前方一棵老樹的枝椏上，吊著一顆男人的頭顱，脖頸處的斷口早已凝結成暗紫色的血痂，雙眼圓睜，舌頭無力地垂在唇外，蒼蠅嗡嗡地繞著那張慘白浮腫的臉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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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下幾名身穿亞麻製襯衫的僕從抬頭張望，低聲議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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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貝爾，跟夫人通姦，被主人發現，最後落得這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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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跟他說過，跟那些權貴保持距離，你看，就是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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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瞥了那顆頭顱一眼，眉頭微微皺緊，眼神裡沒有多少驚訝，只有一種見慣血腥後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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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多停留，逕自穿過庭院，推開宅邸的大門，穿越長廊，走進會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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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與克莉絲汀並肩坐在絲絨沙發上，另一側坐著一名身穿淡藍色長袍的女巫，兩側站著幾名身穿厚布甲的侍衛。看見奧斯丁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具形狀怪異、布料滲出暗紅血跡的沉重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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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起身，咧嘴笑道：「如何，奧斯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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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面無表情地將布袋往至桌上，沉聲道：「我把他殺了，在場的屍體跟破損都抹除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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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扯開外層的粗麻布簾，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滾落出來。那顆頭顱皮肉翻卷，雙眼外凸，臉頰上佈滿乾涸的黑血，鼻梁碎裂凹陷，模樣極其淒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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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布甲的侍衛皺眉撇開臉，雷蒙興奮地向前跨出半步，淡藍色長袍的女巫莉娜則微微瞇起雙眼，克莉絲汀用絲綢手絹掩住鼻子，嘴角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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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轉頭望向那名女巫：「莉娜，你鑑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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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微微頷首：「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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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腰間掏出魔杖，杖尖凝聚出一道柔和的亮光，緩緩掃過那顆頭顱。光芒滲入頭顱的肌理，若是煉金素材所製，魔力紋路便會扭曲斷裂顯出破綻；可那光芒流轉過後，依舊平順如常，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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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收起魔杖，對著雷蒙稟報：「大人，這是如假包換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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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望向克莉絲汀，挑了挑眉：「克莉絲汀，那個家暴你的混蛋，就長這樣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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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絲汀低頭看了那顆頭顱一眼：「是的，那王八蛋就是這副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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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笑著望向奧斯丁：「奧斯丁，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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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體前傾，雙眼緊盯著奧斯丁：「巴隆有跟你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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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搖了搖頭：「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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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點了點頭，打量著奧斯丁魁梧的身形：「你身手不錯，有沒有興趣當我的私人保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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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愈發熱絡：「你身手不錯，有沒有興趣當我的私人保鑣？在我底下做事，每個月不但有花不完的錢，三餐頓頓有酒有肉，還能住進有獨立暖爐跟軟床的石造大宅，不用在外面風吹雨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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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微微欠身：「多謝諾曼先生賞識，不過我這人習慣了到處走動，恐怕不適合長期待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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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打量著奧斯丁的膚色與五官輪廓，若有所思地開口：「你這膚色跟外觀……你是埃爾德里亞的逃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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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的眼神微微一沉，嘴角的線條瞬間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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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擺了擺手：「我見過你這種人不少。從埃爾德里亞逃出來，沒有什麼正經工作能做，只能當僱傭兵餬口。你們這種打打殺殺的日子，終究太不安穩了。跟著我做事，不必再擔心哪天被人翻出舊帳，我自有辦法替你打點身分上的麻煩，往後你就是自己人，誰也不敢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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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垂下眼，又緩緩抬起：「多謝諾曼先生的好意，只是我這人向來喜歡自由，不受拘束慣了，實在不適合長久待在一個地方聽人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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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嘆了口氣，聳了聳肩：「罷了罷了，強摘的果子不甜，你既然這麼說，我也不勉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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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從桌下取出一只皮箱，打開來，裡頭滿滿當當地堆疊著一疊又一疊的奧倫紙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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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看著那一大堆鈔票，瞳孔微微一縮——這筆錢，足夠讓自己好幾年不必再過那種刀口舔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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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扣緊皮箱，爽快地說：「這是約定好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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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皮箱遞了過去，奧斯丁伸手接住的瞬間，雷蒙卻仍拉著箱柄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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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眉頭微微一皺，抬眼望向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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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俯身向前，壓低聲音說道：「我聽克莉絲汀說，你向她打聽過她前夫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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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絲汀靠在沙發靠背上，發出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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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臉部肌肉緊繃，雙眼死死盯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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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拍了拍皮箱，冷冷地說：「聽著，奧斯丁，我跟你說的句句屬實。你們傭兵，只要做好雇主交代的事，其他的少多管閒事，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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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深吸了一氣，緩緩開口：「我很清楚，諾曼先生，這是傭兵的原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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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這才鬆開手，笑容重新舒展開來：「很好，好好拿這筆錢去享受吧。這筆錢，夠你買一棟像樣的房子，再置辦幾件像樣的行頭，往後幾年，想吃什麼喝什麼，再也不必為了下一餐發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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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丁點了點頭，拎起皮箱，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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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宅邸大門，奧斯丁的第六感告訴自己，這背後絕對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骯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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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兵的原則讓他賺進了這筆鈔票，卻也親手替自己遮住了那道通往真相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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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只沉甸甸的皮箱——這筆錢，足夠讓自己往後好幾年不愁吃穿，可此刻握在手心裡，卻莫名生出一股說不出的骯髒感，像是沾了什麼洗不掉的污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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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狠狠咒罵著自己：操，奧斯丁，你這個廢物，你明明知道那女人的說詞漏洞百出，你明明看見巴隆死前那雙不甘的眼睛，你卻連問都不敢多問一句，你這輩子，是不是就只配當個替人擦屁股、拿了錢就閉嘴的走狗?你跟那些你痛恨的腐敗貴族身邊的打手，到底有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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