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考古發現中,幾片貝葉和一些壁畫上記錄了關於溼瓦姐妹最原初形象以及神話典故;兩位女神爲典型的鳥女神形象,姐姐溼位於左邊,手上的劍向外擴張,妹妹瓦位於右邊,手上的劍持向內防禦的姿態。她們握着蝗蟲的頭顱,保佑着繆豐地區(現今D市)的農業生產,爲居民抵擋災害……」
『世界神話大搜查—繆豐地區篇』(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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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黝黑的手指摩擦着佈滿褶皺的頁角,短髮的女孩坐在佈滿小碎石的操場邊緣,從書中抬起眼睛向前方望去。
一位穿着黑色短袖的背影站在橘色的夕陽下轉動着自己的手臂,烏黑的頭髮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弧線。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塊白色的MP3,戴上耳機,轉頭對身後的短髮女孩揮了揮手:「你在看嗎小望!我要開始了!」短髮的女孩捏着鬢角處的頭髮,點了點頭。
長髮女孩按下播放鍵,雙腳貼着操場的塑膠跑道,隨着快速掃動的高把位吉他轉了一個圈,扭動起了肩膀。她的左右腳踩着四四拍的鼓點,一前一後移動着,背部的肌肉帶動着手臂向左右揮動,手指跟着急促而快速的合成器管樂打了幾個響指。
「噠噠,噠噠……」她輕輕跟着音樂的旋律,拉直了身體,將右臂伸到了空中抬起了頭。棕色額頭上的汗珠在夕陽下閃出了點點白光。她定格在原地,撇了下操場右側的小路。一位穿着白衣服的女孩和朋友們走在路上,捂着向上揚起的嘴。她們加快步伐,鑽進了小路的轉角處。
長髮女孩揮掉了額頭上的汗,放下了手臂走到了小望面前,她彎下腰,拿起了水瓶。
「怎麼了小氏,你不跳了?」小望和上手上的書,放到了地上。
「跳累了,我們回去吧。」小氏摘下耳機,旋開了水瓶灌了一大口:「哈!還是檸檬水好喝,你到底是怎麼做的?」
「不告訴你,這是祕密。」小望拿起書放進了包裏,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你今晚還要紅女士那裏嗎?」
「對呀,好不容易到週五了,我要一次性跳個夠。」
「我也要去嗎?」
「你想一個人呆在我家聽我爸放歌嗎?那多無聊。」小氏咧開嘴,用雙手抓了幾下小望到肩膀:「 你坐着看書也行,我給你特別申請紅女士的檯燈,嘻嘻。」
「好啦好啦,我陪你去。」小望笑了笑,從地上抓起了小氏的包,由碎布料縫製的溼瓦姐妹幸運符掛在拉鏈處,輕輕地拍打着左側的外置口袋。小氏接過包,向前跳了一步,和小望並排走出了操場。她們沿着學校的小路走出了校門,朝着東邊走去。她們走在被蟬鳴和電線廣播包裹的街道上,太陽將她們的影子越來越長。她們彎下腰穿過巷子裏的晾衣繩,向左邊轉了幾個彎後站到了一處由米白色漆成的二層小樓前。
小氏上前敲了幾下門:「我們回來啦!」
「你沒帶鑰匙嗎?」一旁的小望問道。小氏伸出食指,揮了幾下:「噓……我不是早上差點遲到了嗎?走得急就忘了嘛……」
「你又不帶鑰匙!都和你說了幾次了!」門被呼地推開,一個沙啞的女聲從門後傳來。小氏哇地大叫一聲,向後跳了一步:「你嚇死我了老媽。」
「我們要是都不在家怎麼辦?下次小心點。呀,小望你來啦。」門內的女人收上了下拉的嘴角,眯起眼睛對小望點了點頭,她拉開門,讓出了玄關口:「快進來吧,小氏爸爸菜都做完了,就等你們了。」
「好誒!今天有啥!」小氏拉着小望跑進了玄關裏,把腳上的運動鞋脫到了一邊,媽媽拉住了她的衣領:「回來,把鞋擺好。」
「好,知道啦。」小氏彎下腰把鞋子收進了鞋櫃裏。和小望套上拖鞋,走上了二樓。電視機的聲音迴盪在走廊裏,她們劃開客廳入口處的藍色小簾子,走到了桌子前,把包放在了地上。
「回來啦,坐下來喫飯吧。」小氏爸爸端着紅黃相間的西紅柿湯走進了客廳裏,他把湯放在桌子中央,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他扶了下臉上的眼鏡,看向了客廳中央的電視。
電視上,一位身體健壯,小麥色皮膚的白人男性正拿着高爾夫球杆向前揮動着,他壓下頭上的鴨舌帽,向畫面左邊站在傘下皮膚白皙的女人和小男孩走去。遠處的高爾夫球掉進洞裏的同時,一陣高昂的男聲廣告詞響起:「五星高爾夫球杆,打出你想要的生活!純正美國製造……」沒等廣告詞說完,小氏爸爸就從桌上摸到了遙控器,關掉了電視:「我去叫一下媽媽,你們先喫吧。」
「這裏叫不就行嗎?」小氏站起聲深吸一口氣,她把手包在嘴邊,衝着入口處大喊:「老媽!上來喫飯啦!」
「你這孩子聲音小點!要不然又要被投訴了!」急促的腳步聲轉上了樓梯,小氏媽媽綁着發繩,走進了客廳裏。她甩甩手,坐在了小氏爸爸的左邊:「快喫吧,今天做了炒粉多喫點。」她說這,把桌上的勺子和叉子分給了桌上的人。
小氏用叉子圈起一大卷黃色的炒粉丟進了盤子裏,大口嚼了起來:「對了老媽,我今晚能去……」
「紅那裏對吧,等一下讓你爸帶你去。」
「還有小望呢,她也去。」
「你別強迫人家,她想在家裏看書就看書唄。」
「沒有阿姨,我想陪她去。」小望拿起勺子,往碗裏灌了一勺番茄湯。小氏衝小望眨眨眼,拿起叉子向她的盤子裏放了塊炸豆腐。
「小望啊,你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D市呀?」小氏爸爸夾起一塊咖喱雞肉,送到了嘴裏。
「明天下午,他們去大城裏進貨了。」小望喝了口番茄湯。
「大城啊……我以前在那裏打工過。那個時候街上還有很多穿軍服的美國人。我在那裏住了兩年,然後……」
「然後你就回到了D市,在紅女士的舞廳遇到了老媽,跳了十個小時的舞追她。」小氏邊說着,邊乘着湯喝了起來:「你都說爛了,而且!人不可能跳十小時舞,咳咳!」
小氏媽媽放下碗,皺起眉頭拍着小氏的背:「喝湯的時候就別說話了,口水都咳到桌上了。」
小望看着小氏,吞下了最後一口炒粉後,把盤子和碗疊在了一起:「謝謝阿姨,我喫完了。」
「我也好了!我們快走吧!」小氏丟下手中的碗,剛站起身就被媽媽拉了下來:「你把碗收拾好然後去樓下等你爸,別那麼急。」
「好,好。」小氏疊起餐具,對小望擺了下頭:「走,我們去廚房。」小望站起身背上包,跟着小氏一起走出了客廳裏。
小氏媽媽看着入口處晃動的藍色門簾,伸出手捋了捋翹起的頭髮:「你說小氏都高二了,也不愛學習,之後該去哪呀?」
「這孩子也不壞,身體健康活得開心就好,她肯定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小氏爸爸用叉子掛着盤子裏所剩無幾的炒粉,轉過頭看向媽媽:「比起這個,我們來想想退休生活唄。你不是一直說想跳舞嗎,最近新政府準備搞什麼文化規範,說不定有啥活動我們可以去參加參加。」
「你就和那孩子一樣,每天就想着這些。」媽媽笑着拍了下爸爸的肩膀:「你哪打聽來的?什麼是開始活動啊?」
「從佬D那裏……」
「老爸!你快點!我們都等煩了!」小氏的聲音從樓道間衝進了客廳裏。爸爸摸着口袋裏的鑰匙,站起了身:「那我先送她們過去,碗什麼的放着就行了,我回來收拾。」
「你別太累了,都上了一天班了。」
「沒事,我這個週末不上班。」他對媽媽眨眨眼,轉了個圈走出了客廳,跑下了樓梯:「我們走吧。」他打開大門,領着兩個女孩走到了家門口的黃綠色踏板車前,他跨上車插上鑰匙,轉開了發動機。小氏和小望跨上後座,抓住了車身上的金屬小杆。在夜晚的熱風中,他們一路穿過低矮的樓羣和凌亂的電線杆,向中部駛去,經過幾個賣手工藝品的小店後,踏板車在一個褪色的方便麪廣告牌前停了下來。
他們跳下車,向廣告牌的左邊走了一段後,一塊閃爍着紅色霓虹燈招牌的舞廳映入了他們的眼簾。小氏爸爸推開貼着海報的鐵皮推拉門,鼓聲和鍵盤聲漸漸從門縫中透了出來。舞廳裏,藍色、紅色、紫色和黃色的光在黑暗中旋轉着,一些中年人站在貼着大鏡子的舞池中甩動着自己的手臂。
「紅女士!」小氏大叫着跑進了門裏,跳到了門邊的木桌子前。一位戴着巨大的、鑲着鉚釘的紅色寬檐帽的中年女性坐在椅子上,對着她微微一笑:「你來啦,今天小望也來嗎?」
小氏用拇指指了下身後的小望:「這不是在嗎?」紅女士點點頭,站起身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整了下套在身上的紅色皮革外套:「你們等等,我去拿檯燈。」她轉過身走進了左側的後臺,拿出了一盞白色的充電式小檯燈:「我最近買了這個,說是美國貨但我也沒怎麼用。」她把檯燈放在了桌子上,從桌子後面搬出了一張椅子:「你坐我旁邊吧小望,這樣你也能看到小氏跳舞。」
小望點着頭,坐到了椅子上,她拉開包拿出了『世界神話大搜查』,繼續讀了起來。小氏動着肩膀拍起來手:「紅女士你能放那個嗎?麥?什麼的?」
「麥當娜嗎?好呀,這首放完就放。」
「好誒!」小氏揮起手臂,踢着腿跳進了舞池裏,小望抬起頭看着在人羣中晃動的小氏,又鑽回了書裏。紅女士坐在一旁,接過了小氏爸爸的錢:「你們最近怎麼樣?好久都沒來跳舞了。」
小氏爸爸摸着頭:「我們都在加班呢,她在紡織廠也忙。哦對了,和你說這個檯燈不是美國做的,就是本地造的。」
「我被騙了?」
「不算,他們不都說美國製造嗎?」小氏爸爸動了幾下眉毛,和紅女士一起大笑了起來。「那我先走啦,她們要回來的時候你給我打個電話……哎呀!」爸爸拉開門,往後退了幾步,跑出了門外。一位戴着半張臉大小的弧形墨鏡,右臉畫着白色閃電的人踩着十二釐米高的厚底高更鞋走進了舞廳裏,她伸長左手,把錢拍到了紅女士的桌上後,踩着貓步走進了舞池裏,燈光把她背上繡着「GUGU」字樣的亮片轉得閃閃發光。她叉起腰,扭動着胯部走到了小氏面前。小氏前後移動着腳,抬起了頭:「咕咕小姐!你終於來了!」咕咕小姐跟着架子鼓的過門甩了甩盤在頭上濃密的白髮,伸長手臂,在頭上轉了幾圈後貼住了自己的臉。她彎下膝蓋,單膝跪在地上,左手掌心朝上,右手朝下,跟着背景的合成器鍵盤扭動着頭部。
「呼!太好了!」小氏大喊着,膝蓋向外扭動起了腿部,她前後轉着自己的肩膀慢慢提起了上半身,在舞池間來回移動着。她彎下膝蓋轉過身,彎下背部跟着八分音符的電貝斯向前後不斷地踢腿,回到了咕咕小姐的面前。她甩過頭,朝着門口木桌子的方向揮了揮手。紅女士的背向前一傾,看向了小氏,小望從書中抬起了眼睛。
「小望,你想過要跳舞嗎?」紅女士轉過頭,湊近了檯燈下的小望。
「沒,我感覺我不太合適。」她舔了下食指,翻了頁書:「我想跳的小氏會替我跳。」小望看了會燈光下揮着手臂的小氏,重新回到了書中。小氏晃着頭,在地上跪着的咕咕小姐突然站了起來,她拍拍身上的黑色波點連衣裙,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咕咕小姐!你不跳了嗎?」小氏躲開人羣,衝到了她面前。咕咕小姐昂起頭,側着臉看着小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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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跳舞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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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踏着貓步,轉着左手,用腳踢開了舞廳的大門。
「跳舞無?什麼意思?」小氏站在原地,用力地抓着頭髮。她看着不斷晃動的大門,把手插進口袋裏走到了小望面前:「我們回家吧。」
「這麼快嗎?不多跳會嗎?」小望合上書,問道。
「今天沒意思,我們回去吧。」
小望把書收進了包裏,關上了檯燈遞給了紅女士。紅女士掏出紅色的翻蓋手機,給小氏爸爸打了個電話後,把兩個女孩送出了門。風吹過紅女士的大擺裙,對着街對面的小氏爸爸揮了幾下手。
「今天怎麼這麼早?」小氏爸爸踢下了踏板車的側撐。
「可能是跳累了吧。」站在一旁的紅女士看着跳上車的小望和小氏:「你們騎慢點,別被警察抓了。拜拜。」說完,她拉下帽檐,回到了舞廳裏。
小氏爸爸踩下油門,踏板車的轟鳴響過層層疊疊的居民樓和路邊的電線廣播,將幾片葉子吹到了空中。葉子們躺在電線杆邊,陽光與月光輪流浸潤過它們深綠色的身體,隨着一陣腳步,它們又被踢到了空中。小氏和小望踩過葉子,向學校的方向跑去。
「快!又要遲到了!」
「你慢點,這裏跑過去也就十分鐘。」小望氣喘吁吁地跟着小氏,她看着街對角擁擠的人羣,拉住了小氏:「別跑了,要撞到人了。」小氏快速地擦了擦頭上的汗,拉着小望慢慢向人羣中移動着:「怎麼搞的?平時週一也沒這麼多人啊。」
她們擠到了人羣的最前方,幾張告示並排貼在牆上。小望伸長脖子眯起眼睛,讀起了紙上的內容。一陣刺耳的廣播從身後響起,她猛地打了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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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市的同胞們,根據政府團隊與美國文化專家的研究,過度的舞蹈會導致社會治安混亂,損害身體和作息的健康。爲了規範本市文化,從今日起,在未經過官方的批准前,所有的舞蹈集會一律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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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說明,爲了規範本市文化,從今日起,在未經過官方的批准前,所有的舞蹈集會一律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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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有沒有搞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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