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左臂化爲利劍,斬斷囚禁你身之鎖鏈。
不仁的冥王啊!我們的怒火將燒穿你的寶座。
惡鬼們!你們所行之事,溼與瓦將一一償還。
女神的怒吼,震動幽暗的冥王宮。
舞蹈鑄成的劍雨,將懸於地府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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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於神廟的溼瓦禱文SV-008號』(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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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鳥站在市政廳中央的溼瓦像上看着貼在舞臺背景上的圓弧形的禱文,黃白色的晨光照着它藍色的背。它眨眨眼睛,把頭埋進了翅膀裏理起了羽毛後,咂着嘴巴,從瓦女神的劍柄上跳到了空中,張開翅膀向東城的河邊飛去,停在了河畔邊的雨樹上。一陣陣跳繩的啪啪聲和計數聲透過了雨樹的縫隙:「498!499!500!停!」小氏拍拍手,把地上的水杯遞給了拿着跳繩的小望:「太完美了!你真的跳到500個了!」
「呼……呼……我跳了多久了?」小望捲起跳繩,接過水杯。
「四分鐘,還不錯啦。」小氏轉過身,和小望一起靠在了河邊的欄杆上。小望放下跳繩,旋開了杯蓋:「小氏。」
「怎麼了?」
小望低着頭,看着緊握着杯壁的右手:「下週就要去比賽了,如果我跳得不好怎麼辦?」
「沒關係,跳就行了。」小氏摸了摸她的肩膀:「紅女士不是說,那個麥……當娜說過,只要跟着音樂動起來,你就是大明星嗎?」
「你居然記住麥當娜的名字了。」小望笑着拿起了地上的包,正要抬頭時,一雙穿着運動鞋的腳跑進了她的視線:「不好意思讓一下!……怎麼又是你們?」
小望抬起頭,原地踏着步的小霹靂進入了她的視線。她退後幾步,到了小氏身邊:「我們還想問你呢。」
「我?我在訓練啊,我要去大城,我要去參加霹靂舞比賽!」小霹靂說着,在原地跑了一圈,又轉到了兩位女孩面前:「這裏誰都瞧不起我,我要去證明給所有人看我就算矮我也能跳舞!」
「佬D呢?你不去他那裏做事了?」小氏問道。
「他……他欠我工錢,而且……不對!這和你沒關係!總之我要去比賽!」小霹靂轉過頭,向前方跑去,沒過一分鐘後他又折回了她們面前,從口袋裏掏出了一些優惠券:「對了,東城新開的漢堡店在打折,老闆讓我們多宣傳一下,你們有時間就來看看唄。」他把優惠券塞到了小氏手中,提起了大腿:「對了!小氏!總有一天我會跳過你的!」
小氏看着他跑動的背影,把優惠券收進了口袋裏:「走吧,我們回家吧。」
「你要用那個優惠券嗎?」小望提起地上的包問道。
「都有優惠券了,不用白不用嘛。」小氏接過包,背在了身上:「等跳完比賽,我們就去大喫一頓!」她牽起小望的手,走到了河畔的小路上。他們沿着小路向左拐進了主幹道,向五金店的方向慢慢走去。她把小望送到了五金店的門口,鬆開了她的手:「對了!你晚上來我家嗎?我們還要找一下比賽穿的衣服。」
「好,我喫完晚飯去。」小望對她揮了揮手,鑽回了五金店裏。她把包放在收銀臺下,坐在了聽着廣播的媽媽旁邊。
她拉開包,拿出了筆記本和筆,寫了起來。
「今天煲了排骨湯,你晚上多喝一點。」坐在一旁的媽媽調小了收音機的音量。
「怎麼今天煲?不是還沒到生日嗎?」小望放下筆問道。
「看你最近在鍛鍊,多喫點。」
「……好。」小望轉過頭,鑽進了筆記本里。寫了一陣後,她往下腰,拿出了放在籃子裏的美工刀和信封,把寫滿字的紙一頁一頁切了下來,整齊地疊進了信封裏。她提起筆,在信封上填上郵編和『文藝小說選刊』的地址後,封上了信封:「媽媽,我去寄一下東西。」
「嗯。」媽媽點了點頭。小望站起身,拿起信封:「對了,我下週六晚上,要和小氏出去一下……」
「跳舞比賽對吧,小氏媽媽和我說了。」媽媽轉着收音機側邊的轉盤,換了幾次臺:「如果跳累了就不要跳了,早點回來。」
「嗯。」小望收起椅子,走出了收銀臺,她穿過斑馬線,把信封丟進了藍色的郵筒裏。郵筒的角上,被曬到龜裂的油漆聚集上反射出了太陽的光點,光點跟着郵筒的四角移到了地面,爬到了馬路對面的電線杆上後,被北風吹進了夜色中。一盞盞路燈亮起,給街道隔出了圓形的光斑。抱着衣服的小望走在路燈下,向小氏家的方向走去,敲了敲門。
「哎呀,小望來啦。你快進來吧小氏等你好久了。」小氏媽媽拉開了門,帶着小望走進了玄關裏。小望換上拖鞋,推開了小氏的房間:「我也帶了點衣服,你……你又找了半天嗎?」
「對呀!你看看這件怎麼樣?」小氏從櫃門出探出頭,把一件領口疊着流蘇的白色襯衫丟到了她面前。小望拿起衣服前後轉了一圈:「感覺還可以,但是我沒有類似的衣服能和你搭配。」
「噢,對哦,你都是連衣裙和各種灰衣服。」小氏抓起地上的衣服,塞進了衣櫃裏:「哎,感覺怎麼挑都不太合適,要不我們去買兩件嗎?」
「現在去也不一定能買到合適的吧。」小望放下衣服,坐到了地上。她環視了一圈房間,看向了小氏的書包。書包上,黃綠相間的溼瓦姐妹幸運符展着翅膀,在橘黃色的燈光下晃動着。
「要不我們做一件?」小望盯着幸運符上外擴的寶劍說道。
「做一件?怎麼樣的?」
「那樣的。」小望指着幸運符說道。小氏跨過堆成小山的衣服,取下了包上的幸運符,在燈光下端詳了一陣:「嗯……不過從頭開始做的話,一週應該做不完吧。」
「你忘了我們小時候是怎麼做那個幸運符的嗎?我們不是也是在現有的布料上縫出來的嗎?」
「也就是說,我們直接用自己的衣服嗎?」
「對,我帶了一些襯衫過來,有碎布料的話我們直接縫上去就可以。」
「好主意!我還有一些碎布料。」小氏把幸運符放在桌上,跑向衣櫃,從角落裏掏出了一盒塑料盒子。她打開盒口,把碎布料全倒到了地上。
「這不是上次剪西裝的時候一起剪的嗎?你怎麼還留着?」小望拿起了一片黃色的布條。
「因爲,想留着唄。」小氏轉着眼睛,拉開了房間的門:「老媽!你有針線嗎!」
「你小聲點!我去給你拿!」媽媽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她帶着兩包針線推開了房間的門,交給了小氏。
「謝啦老媽!」小氏把針線遞給了小望,她們把碎布料貼在襯衫上,穿進了銀色的針尖。
「那個幸運符好像是我們小學的時候一起做的吧?你那個時候還老看那個神話。」小氏拉起黃色的線頭,把綠色的布條擺在了袖口處。
「嗯,你那個時候還扎到手了。」小望眯起眼睛,把白色的線穿進了針孔裏:「對了,你還記得那個神話嗎?」
「肯定記得呀,是兩個女神中妹妹被冥王抓走,然後姐姐去地獄爲妹妹復仇,兩個人一起砍斷了冥王的四肢吧。」小氏咬斷了別在針孔上的白線,把衣服翻了個面:「寫這個神話的人還是太溫柔了。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會把冥王殺了,因爲她傷害了我的妹妹。」
「你真的會因爲妹妹這麼做嗎?」小望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當然啦,因爲我愛她呀。」
小望點點頭,看着面前的小氏露出了微笑。小氏拿起地上的襯衫,把藏在衣服裏的布料抖了出來:
「看,這個效果……你怎麼盯着我傻笑啊。」
「沒事,只是想看着你而已。」小望理了下耳邊的頭髮,拿起針線低下了頭。
「哦……」小氏的眼睛向下一移,拿起了黑色的布料:「……其實,我也一直在看着你。」
「嗯,我知道。」小望拿着針線,死盯着眼前的袖口。她們繼續織着,地上的碎布隨着時針越轉越少。
小氏包上針線,把快完工的衣服套在了身上:「怎麼樣?像那個幸運符嗎?」
「嗯,很像。」小望拍掉了袖口的碎布,穿起衣服站到了小氏身旁。
「哇!你做得也太好了!」小氏看着她的衣服說道:「嘿嘿,感覺我們再加點細節就可以穿去比賽了!」
「那今天先到這裏嗎?已經八點了我還得回去看店。」小望伸了伸懶腰,脫下了剛做好的衣服。「我送你到門口吧。」小氏接過小望到衣服,把它們掛進了衣櫃裏。她把小望送出門後,爬了家的二樓,走進了客廳裏:「老爸,我想借一下踏板車。」
「現在嗎?你要去哪呀?」小氏爸爸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我想去散個心。」
「嗯……好。你路上要小心點哦。」爸爸從口袋中掏出鑰匙,遞給了小氏。
「謝啦老爸!」小氏抓着鑰匙跑下樓,推開了房子的大門。她插上車鑰匙,往後倒了一個弧形後,踩下油門向着中城的方向奔去。她跨過馬路,在印着泡麪的大廣告牌前停下後鎖上了車。她向前走到了被拆下招牌的紅女士舞廳前,敲了敲門。
咚咚。
咚咚。
譁—
扎着頭髮,戴着紅色鉚釘帽的紅女士打開了門:「誒,小氏?你怎麼來了?」
「那個,我有事情想說。」
「好,進來說吧。」紅女士摸着小氏的背,把她領進了門裏。她走在空空蕩蕩的舞廳裏,收起桌上的白色文件袋,給小氏搬了把椅子。小氏坐了下來,從口袋中掏出了「人人都跳舞俱樂部」的傳單,遞給了紅女士:「我們下週有個比賽,你可以來看看嗎?」
紅女士搖搖頭,把傳單還給了小氏:「對不起,小氏。我可能沒法去,你加油跳吧。」
「不止我,還有小望。」
「小望?她也去跳?」
「對,她爲了和我一起跳舞,從夏天一直訓練到了現在。」小氏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希望,紅女士可以在走之前,爲她的舞蹈作證。」
紅女士看着被刷成雪白的牆壁,往下壓了壓帽檐:「舞會在哪?」
「北邊的一箇舊倉庫裏面,差不多在那個美國人臉的塗鴉牆附近。是佬D辦的。」
「……再讓我想想吧。」她站起身,拉開了舞廳的大門:「現在有點晚了,你先回家吧。不管怎麼樣,我相信你們會跳得好的。」
「嗯!」小氏對她微微一笑,走出了門。紅女士看着她遠去的背影,皺起了眉:「……佬D。」她抬起頭,一輛運着溼瓦節道具的貨車從她面前駛過。貨車穿過綠燈,在市政廳的廣場上停了下來。佬D走下駕駛位,拉開了車後門:「來了來了!道具來了!」蹲在舞臺邊喝着水的男人們放下杯子,走到了佬D面前。他們把道具搬上了舞臺,給溼瓦姐妹的雕像上纏了幾圈花圈。
佬D看着舞臺上忙碌的人羣,抱着手跺起了腳。
「佬D啊!找你好久啦!」一位戴着牛仔帽的中年男人氣喘吁吁地跑到了他面前,佬D拍了下他的肩膀:「哎呀,這麼急幹嘛呀?有什麼要緊事嗎?」
牛仔帽四處張望了一陣,壓低了聲音:「那樣呀,下週的那個,你懂吧……我在想我能不能?」
「哦— !你是說那個呀。哎,你也知道,現在做這個不好辦呀……」
「好說好說。」牛仔帽把手伸進口袋,掏了一卷錢遞給了佬D:「一點小心意。」
「……嘖,行。你啊,到時候就……先不說了。」佬D提起嘴角,對着迎面走來的白女士擠出了一個笑臉:「哎呀,阿白你忙好啦。辛苦辛苦。」
「你們在這裏閒着做什麼?」白女士輕輕抬起了下巴。
「哎!沒什麼啦,男人們的一點事情而已。」佬D笑着擺了擺手。
「最好是你說的那樣。」白女士轉過身,回到了舞臺上。牛仔帽看着她的白色蕾絲大帽子,哼了一聲:「這女的,怎麼和那個紅一樣。」
「算了算了,少說點好了。回去幹活吧。」佬D勾起他的肩膀,一起走上了舞臺。舞臺上的佈景越堆越多,鮮花、顏料與背景的道具被精緻地排布着,隨着溼瓦節的第一聲鼓聲響起,戴着金色頭飾,穿着黃綠色寬袍的舞者們踏上了舞臺。白白站在舞臺中央,夕陽的光灑在她的頭上,她彎起膝蓋,隨着打擊樂的聲音慢慢展開了手臂。在她周圍的舞者們側過身,半蹲到了地上。臺下的人們看着舞者們的身姿,鼓起了掌。在劇烈的掌聲中,佬D湊近了一旁的男人,低聲說道:「差不多了,我們先溜了吧。」
男人點點頭,佬D的指令夾在掌聲的縫隙間傳遞給了分散在舞臺各處的男人們。他們趁着舞蹈的間隙,一個接着一個悄悄地離開了廣場,向着北方前進。他們走過塗着里根畫像的塗鴉牆,撬開了倉庫的大門。佬D關上門,和男人們一起在倉庫的空地上把護欄圍成了一個圈。
「喂喂!Check,Check!」佬D拍了拍麥克風:「OK!麥克風沒問題!放音樂!」拿着音響的男人點開了播放鍵,一陣四四拍的吉他聲響遍了倉庫裏。
「現在!人人都跳舞雙人舞比賽正式開始!第一位上場的選手們,讓我看到你的舞步!」男人們跟着音樂歡呼了起來,他們靠向欄杆,對着圈內的舞者大叫着,拍起了手。
「對!對!對!轉個圈!非常好!」佬D跟着音樂點着頭,衝着麥克風大喊道。圈外的口哨聲此起彼伏,漸漸蓋過了音響裏的音樂聲。
「很好很好!各位!給他們點鼓勵!來!」佬D鼓着掌,臉上的汗順着脖子滲進了襯衫的領口:「現在我們……」
咚!
他回過頭,看向倉門。
咚咚!
男人們停下腳步,關上了音樂。
咚咚咚!啪!
倉門被踹了開來,穿着溼瓦姐妹紋樣的小氏和小望拎着音響,站在倉庫的大門口:「我們也要參加!」
佬D深吸一口氣,拍了拍額頭:「你們這倆小孩就是說了不聽,都說了不要每天想着玩了……」
「上面沒寫未成年不能參加。」小望拿着傳單說道。
「哎……你們都是女孩子,在這裏跳舞不合適……」
「上面寫了人人都跳舞。」
「人人都跳舞那是......」
「那是什麼?我們不算人嗎?」
「女的進來幹嘛!」人羣中帶着鴨舌帽的男人喊道。
「對啊!誰讓你們進來的?佬D把她們弄出去!」
佬D握緊拳頭,抓起了兩個女孩的胳膊,把她們往門外架:「聽到了嗎?這些人都不歡迎你們的。」
「爲什麼不讓我們跳?你們寫了人人都跳舞,就因爲我們是女的嗎?我們是女的,但是我們也是人啊!」小氏甩着手臂大喊道。
「別廢話了,總之……」
咚!
佬D抬起頭。
拿着柺杖,帶着圓形墨鏡的紅女士正站在門口,風把她的大擺裙吹成了一團紅色的火焰。「跳給我看吧。」紅女士用柺杖頂開大門,把兩位女孩摟進了肩裏,帶進了圈內。她轉過身,拿起話筒,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拍了拍麥克風頭:「比賽結束了。」
兩位女孩看着她,放下了音響。
紅女士清了下嗓子,抬起頭看着小望和小氏,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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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迴盪在倉庫裏,圈外的男人們看着她,陷入了一片寂靜。
「她在說什麼呀?」小氏湊近小望問道。
「她在說,下一個項目是:繼續跳舞。」小望對着她眨了眨眼睛,點開了音響上的播放鍵。一段沙沙聲後,『Impressions!』快速的高音薩克斯帶着鼓、鋼琴和低音提琴炸出了圈外。小氏和小望肩並着肩,跟着鼓的鑔片彎下背,甩開了肩膀,向前後踢起了腿。小氏向着外側扭動起了膝蓋,鞋跟踩着軍鼓打出了啪啪的節奏。她牽起小望的手,和小望一起扭着膝蓋,踢着小腿向前移動。
她們拉長手臂向左右兩邊一跳後又拉進了彼此的距離,小望鬆開手向小氏身後一跳,在鋼琴的八分音符間轉了一圈來到了小氏的右邊,在一連串的高音薩克斯琶音中,小氏轉過腳後跟握住了小望的雙手,抱住她的背部帶着她沿着圈內的欄杆轉了一圈後,回到了舞池中央。小望的額頭上漸漸結起了一層薄薄的汗珠,她用鼻子用力地喘着氣,抓着小氏的右手把自己向側邊甩開了一段距離。小氏藉着手臂的慣性,在鋼琴與鼓的啪啪聲中把小望拉了回來。小氏扭起胯部,和小望面對着面,向側邊踢起了腿。
「一、二、三、四……呼……」小望斷斷續續地數着拍子,與小氏相連的雙手上下滾成了一條條波浪。小氏一點一點鬆開了小望的手,她們跟着底鼓向後移動着,快靠近欄杆時,她們拉起身子,把左手疊在了右手的肘窩上,拉直右小臂把手掌壓成了一字型。她們拉起左小臂把脖子向左邊一甩,向上抬起右臂,把上半身框出了一個方形。她們卡着鋼琴的驟停,向着彼此的方向移動着,左右手以身體爲軸,不斷地畫出各式各樣的幾何造型,在音樂中定格後,再次前進。
「嘖……」臺下的男人們看着她們,皺起了眉頭。舞池中的兩個女孩越靠越近,一些人劃開人羣,一個、兩個、三個……圈外的男人們離開了舞池外,結着伴離開了現場。佬D看着離開的男人們,拍了下額頭追了出去,咚地關上了大門。
「繼續……不要停。」抬着手的小氏對看着大門的小望輕聲說道。她頂起肘關節,把左手手掌貼在了背上,右手架在朝向天花板的手肘,在她的身後卡出了一塊三角形。她和小望一起彎下手腕,用雙手包住了溢滿汗水的臉。她們抬起脖子和左臂,向上拉長右臂把兩隻手腕靠在了一起,轉到側面。兩隻手腕在空中轉了個圈後,被迅速拉到了大腿處。
她們俯下身,抓住了彼此的左手,小腿在十六分音符的薩克斯即興中被踢出了一條條肌肉。小氏藉着小望的左手,把自己送了出去,她旋轉着換到了小望的右邊跟着軍鼓的第一拍拍了下手,拉高了她的右手。小望繞着被拉直的右手轉到了小氏身後,她頭上的汗漸漸堆成了一顆巨大的水珠,沿着眉毛沾溼了她的眼皮,她甩甩頭,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她抬起頭,視線已經糊成了一片,紅女士模糊的影子站在圈外,靜靜地看着起舞的兩個人。
小氏把雙手舉到了空中,抬起了頭,小望的雙手穿過她的肩膀,托住了她的臉,把她昂起的頭壓回了正面。她放下手臂,臉上雙手往下摸過她的脖子,握住了她的肩膀,她的上半身跟着雙手拖動的方向扭到了右側。小望提起雙手,把上半身移到了左側,和小氏的身體前後疊成了一個X形。
小氏微微彎下膝蓋,叉起腰,把左小臂和大臂疊在了一起,她豎起手掌,左肩帶着手臂在空中打着轉,上半身跟着低音提琴一起移回了正面後,旋轉着回到了舞池中央。她再次甩開手臂,踏着鑔片和身後小望的拍掌聲,高高踢起了腿,打起了響指。小望的掌聲和薩克斯的聲音越來越大,小氏的上半身向前傾斜,把背部拉成了一條斜線。她側展着身體,扭動的腳尖帶着大開大合的手臂向後跳着,她向後踢起左腿,手臂在空中輪了幾圈後,小氏直起了身墊起腳尖,伸出食指指向地面,定格在了原地。四拍後,她踢着腿跳回了小望身後。
小望低下頭甩起脖子,內轉的膝蓋提着小腿帶着她進入了舞池中央。她握緊的拳頭漸漸放鬆了下來,兩隻小臂開始小幅地向左右擺動。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腳上的動作漸漸脫離了節拍。身後小氏的掌聲還在繼續,她閉上眼睛,甩開手臂,跟着軍鼓的滾奏與過門甩開了手臂,身體開始向後傾斜。她咬着牙,踩緊左腳立在了原地,向後伸長手臂,向着後方慢慢壓下了腰。緊繃的背部把她的身體拉回了直線,她再次踢起腿,退回了舞池邊緣。
小氏拍着掌,一個大跳飛進了圈的中心,蹲在了地上。音響裏,薩克斯的聲音擠破了門縫,衝到了街道上,提着菜的路人循着聲音聚集到了倉庫的大門外,他們伸長脖子,朝門縫內張望着。
「怎麼回事呀?這裏平時不是沒人嗎?」
「對啊,這裏都是鎖着的啊。」
「好像之前經常有一羣男的來這裏不知道幹嘛,挺嚇人的。」
他們看着彼此,又看向了倉庫的大門。一位穿着碎花裙的中年女性拿出了手機:「喂,警察嗎?我們這裏沒人用的倉庫有奇怪的聲音啊。……在北邊,那個……幾號來着……303號的旁邊,就是那個畫着美國人臉的牆的附近……我們先去安全的地方?好,好。」她掛上電話,對聚集人人們說道:「警察說他們很快就到,讓我們在附近等一下。」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走到了倉庫附近的塗鴉牆前。
「要不我去看看裏面在幹嘛?」一位戴着眼鏡的男人說着,跑回了倉庫前,小心地把倉門拉開了一條縫。昏暗的倉庫裏,紅女士孤身一人站在圈外,看着舞池內揮動着手臂的小氏。小氏提起腿,在空中跳了一圈,整個身體轉成了一臺風車。她不停地起跳着,抱住了站在舞池邊緣的小望。小望大喘着氣,太陽穴上的頭髮緊貼着沾滿汗水的皮膚。她伸出手臂,抱住了小氏的肩膀,跟着小氏在舞池裏來回轉動着。
「看着我的眼睛……要不然你會吐的。」小氏貼着她的耳朵低聲說道。
「嗯…….」小望移過視線,緊緊地盯着小氏黑色的瞳孔。小氏帶着她轉回了舞池中央,她鬆開小望的腰,踢着前後步和她並排站在了一起,她抬起右腳,踮起左腳尖,甩開手臂,帶着全身的力氣開始在舞池中單腳旋轉了起來,黑色的長髮被捲成了一團巨大的漩渦。
小望緊跟着小氏,抬起了左腳,她緊閉着眼睛,薩克斯與鼓聲隨着頭部的旋轉變得飄忽而扭曲,淹沒在了呼呼的空氣聲中。她的左小腿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整個身體開始向左傾斜。她繃直背部咬緊了牙關,肩膀帶着頭離地面越來越近。
啪!
她睜開眼睛,小氏俯着上半身,拉着她的手,把快要摔倒的她定格在了原地。叮叮鑔的聲音混着越來越近的警笛聲響遍了倉庫,紅女士回過頭,看着半開着的門縫,對圈內喊道:「快跑到後門去!警察要來了。」
「那你怎麼辦?」
「我有辦法!你們快跑!」
小氏拉起小望,提起音響,在軍鼓的過門中,她們踢開圍成圈的欄杆。門外的警笛聲和紅藍交替的燈光刺進了門縫,她們跑進倉庫的小門,在最後一拍薩克斯響起時,警察踢開了倉庫的大門,圍住了站在欄杆前的紅女士:「別動!」
紅女士站在原地,看着閃爍的警燈:「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和你們說。」
警察從胸前掏出了證件,對着她展示了一陣後,收進了口袋裏:「我們是D市警察總部的,報出你的姓名,年齡和住址。」
「紅,46歲,目前沒有住址。」
「我們不要外號,報出你的實際姓名……」
「我是收到了別人的邀請來的,好像是什麼佬D。」紅女士打斷了他的話,她從夾克裏掏出了一份白色的文件袋,交給了警察:「我知道的都在這裏面,你們收下看看吧。」
警察打開文件翻了一陣,和一旁的同事低聲交談了起來。幾分鐘後,他們壓低了帽檐,對紅女士鞠了個躬後離開了現場。
紅女士聽着遠去的警笛,微笑着轉過頭,對着半掩着的小門比了個OK的手勢。趴在門縫上的小氏和小望轉過身,長舒一口氣坐到了地上。小望把閉着眼,把頭靠到了牆上:「腳要斷了,我再也不會跳了。」坐在一旁的小氏低下頭,肩膀微微地顫抖着。
「嗯?你怎麼了?」小望側過臉問道。
小氏搖搖頭,抓住了小望的手,她拍起腿,抬起脖子大笑了起來。一隻翠鳥從屋檐上飛起,跳進了充滿笑聲的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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