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舞蹈的核心,並不在於舞蹈的姿勢是否標準、是否符合某種特定的規範。如果我們回到舞蹈最原初的狀態,去看那些巖壁上,雕刻上的運動和姿態,不難看出驅使舞蹈發生的,是來自生命的內在能量。這種能量包含了我們已知與未知的情感與狀態,即使是在嚴格的宮廷舞中,在姐姐溼進入地獄,看到被綁在烈火間的妹妹後,將妹妹被砍斷的左手化爲利劍砍下鎖鏈時,舞者也必須用自己的身體來表現出溼瓦神話中內在的悲傷與憤怒……」
『舞蹈手記—1952年宮廷舞者的理論斷章合集』(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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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着『舞蹈手記』的紙被派發到了芭蕾舞社團的學生手中,帶着巨大白色蕾絲帽,穿着白色大擺裙的女性站在練功房的大鏡子前,看着面前的學生:「這一段文字,請大家好好看看。舞蹈不只是動作那麼簡單,它需要有姿態,需要有熱情。好了,解散!」
「謝謝白女士!」學生們對着她鞠了一躬後,嘰嘰喳喳地圍成了幾團。白女士拍拍手,拉開了練功房的門。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牆壁,撥開了手中的電話。
「你終於肯打電話給我了。」電話中,一個疲憊的女聲響起。
「你別誤會,我被你打煩了纔回給你的,紅。」白女士開口說道。
「……我……」
「我知道,你十二月底要走了,如果你是來告訴我這個的話那我們沒什麼好說的。」白女士的拇指輕輕捏住了掛號鍵。
「你不想來見我嗎?」電話那頭的紅女士嘆了口氣。
「我很忙,不像你那樣每天只想搞什麼舞會。」
「……好吧,那就這樣吧。」
「你等一下。」白女士轉過身,靠在了牆邊:「你的舞會,我知道是誰在搞鬼。」
「不是警察查到的嗎?」
「你太天真了,紅。」白女士壓低了些音量:「是刺着蛇形刺青的那個人。」
「……你怎麼知道是……」
「這幾天把我寄給你的白色文件袋收好,丟了我不負責。」白女士掛斷了電話,一條來自佬D的短信從屏幕上彈了出來:「阿白啊,你那邊的學生準備得怎麼樣了?我聽警長那邊說溼瓦節傳統舞的事情上面的人還挺重視的,我這邊道具差不多安排好了……」
「哼……」她翻上手機,丟進了裙子的口袋裏,向着樓梯口走去。白白站在樓梯口前,對着她打了個招呼:「您辛苦了。」
白女士點了點頭,走回了練功房的門前:「白白,你很有能力……」她微微低下頭,右手緊緊握住了圓形的門把手。
「……嗯?怎麼了,白女士。」
白女士轉開門轉頭對她說道:「……沒什麼,你先回去吧。」
「……好。」白白看着漸漸被關上的大門,低下頭爬下了樓梯,沿着一樓寬敞的走廊向教學樓大門的方向走去。
「白白!」
「啊!」白白大叫一聲,閉上眼撐起手向後連連腿了幾步。她睜開眼睛,小氏展着雙臂正站在她面前。
「你們芭蕾舞有什麼絕招嗎?」
「絕招?什麼絕招?」白白抱着手問道。
「不好意思,她太激動了。」站在一旁的小望拉住了小氏的衣角。
「啊,對不起嚇到你了。」小氏對着白白猛鞠了一躬:「我們想學一些芭蕾舞的動作,你有時間嗎?」
白白松了鬆緊繃的肩膀:「你們是認真的嗎?芭蕾的動作不是那麼好學的。」
「我們是認真的。」小望從包的側袋裏掏出了「人人都跳舞」的宣傳單遞給了白白:「我們要去比賽,需要多學習一些動作。」
白白看着印在傳單上跳着舞的男人們,把它換給了小望:「把你們會的舞先跳給我看看,我給你們三分鐘時間。」
「好!小望我們直接跳面對面的部分吧。」小氏晃起肩膀,踮起腳尖原地跳了幾下。
「現在嗎?在這裏嗎?」小望瞪大了眼睛。
「對,現在。我來打拍子。」白白把裝着練功服的袋子放到了牆邊,用掌心打起了四四拍的節奏。
小氏拉着小望的手側過身,把她背上的包丟在了一邊。抱住她的背部帶着她轉了一圈後牽着她的左手拉開了一段距離,又藉着手臂間剩餘的力把小望拉了回來。她們踩着白白的節拍,扭着胯部向左右提起了小腿。連接的雙手漸漸抖成了一個波浪形,她們抖着肩膀,慢慢鬆開了對方的手,小望的膝蓋向內帶着外踢的小腿不斷向牆邊退去。快要碰到牆時,她伸直左腳把身體紮在了地上,把左手展到空中,昂起了下巴。
啪、啪、啪、啪。小氏聽着節拍,卡着拍子間的停頓向小望走去,她對着小望的動作將手臂折成了一個個不同的曲形。
「停!」白白合上手掌喊道。小氏和小望定在了原地:「不是還沒到三分鐘嗎?」
「我們去操場。」她提起牆邊的袋子:「小望,你尤其需要訓練。」
「好啦,我知道啦。」小望彎下腰背上了地上的包。三人推開教學樓的門,向操場上走去。她們穿過環形的塑膠跑道,站到了中間的人造綠地上。白白把袋子靠在了球門的杆子上,伸長雙臂挺起胸,頸椎帶着全身向下拉成了一條直線後,一點一點放鬆了手臂和背部:「我來教你們怎麼旋轉。」
「旋轉?是這樣的嗎?」小氏彎下膝蓋,雙腳貼着地面原地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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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白白轉了轉腳踝,踮起腳尖貼着地面轉了一圈後將左腳向內扣在了右腳後。
她把雙臂提到了胸腔的位置,左腳帶着手臂和身體向下一沉,後帶着彎曲的右腳和抱成環形的手臂再次向上。她抬起左腳的腳尖,右腳貼在了左膝上,折成了一個三角形。她向右轉了六分之一後把右腳的腳尖朝外,壓在了左腳後。
她的右臂稍稍向前,膝蓋向下彎曲,外展的左臂將力傳進了背部,隨着提起的腳尖帶着上半身轉動了起來,手臂在旋轉中慢慢包成了一個開放的圓形,她放下貼在左膝上的右腳,踩在了左腳後的草地上,她微微昂起頭,停下了轉動。她放下手臂,拉回了右腳:「這是芭蕾裏的旋轉。」
「哇!」小氏鼓起了掌,轉了轉腳踝:「讓我來試試。」她踮起左腳腳尖,把右腿架到了左膝的位置,伸展的手臂帶着傾斜的身體在地上轉了一大圈後停了下來,她踉蹌着向前跑了幾步。
「你這樣轉會把手臂轉脫臼的。」白白向後退了退,給小氏讓出了空間:「你要把軀幹想成一根柱子那樣向上延伸,用背部來保持支撐,手臂來保持平衡。」她轉過頭,看向了小望:「你來試試看。」
「嗯……先是什麼來着?先把左腳向後嗎?」小望把左腳移到了右腳的腳後跟處,她的身體開始輕微地晃動。白白抓住她的手,把她的身體向前正了正:「身體放鬆一些,你太緊張了。」
「好。」小望提起手臂,膝蓋向下一沉後抬起了左腳腳尖,還沒轉過準備動作她就快倒在了地上。
白白把失去平衡的小望拉了回來:「先穩定住軀幹,要不然你很快就會倒到地上的。」
「好。」小望的背部向前彎了幾下,穩定住了身體。
「對,就先像這樣保持住。」白白說着,一點一點提起了小望的手臂。
「對了白白,你跳得這麼好肯定能去舞蹈學校吧……」
「我知道,這些話我聽了很多次了。」小氏還沒說完,白白就打斷了她。她緊閉着嘴,調整着小望雙腳的位置。
東風吹過操場上的綠地,白白用手甩開了貼在臉上臉上的頭髮:「媽媽說最好留在這裏,早一點找個人結婚。」
「結婚?但是你不是才17歲嗎?她爲什麼要讓你結婚……哇啊!」小望揮着手,向前穩住了身體。
白白斜過眼睛,看向了地上細密的綠草:「我不知道。」
「大城不是有很好的舞蹈學校嗎?叫什麼來着……」小氏摸着下巴,轉起了眼睛。
「伊莎多拉現代舞蹈學院。我跳的是芭蕾,沒法進去。」
「不過你成績不是很好嗎?不管怎麼樣總能考去大城的學校吧。」小望問道。
白白沒有回答。她抬起頭,看向了教學樓上的大鐘,走到球門旁拿起來袋子:「我得走了,下次再繼續吧。」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操場。
「我還沒學會呢……」小望看着自己打結的雙腳自言自語道。
「沒事,這招已經是我的了。我教你。」小氏拍了下她的肩膀,拿起了地上的包:「我們去倉庫。」
「現在嗎?我今天是可以遲點回去,但是你父母同意嗎?」
「別擔心,我請過假了。」小氏對她眨了眨眼睛:「走吧!」
小望把勾在身後的左腳移回了正面,她背起包和小氏一起朝着操場外側的小路走去。她們穿過學校的後門,推開了倉庫的大門。夕陽的紅光浸透了貼滿時尚雜誌、電影海報和各種舞蹈圖片的牆壁,一些灰塵在空中浮動着,貼到了照片的卷角上。小氏關上大門,從包中倒出了一沓功夫電影的照片,和小望一起坐到了地上:「來,我們再來選一下動作……嗯……這個怎麼樣?」小氏對着海報,把左手疊在右手的肘關節內側,立起右小臂把手背壓成了一條橫向。
「你要我和你一起做『蛇拳』嗎?我們兩個一前一後都擺這個姿勢不是太奇怪了?」
「那如果我們面對面呢?來試試嘛。」小氏站起身,把合攏的右手對準了小望。小望看着小氏的動作,疊起了手臂:「感覺有點像埃及壁畫?但是效果還可以,不過後面要怎麼做?」
「我想想……咕咕小姐好像有做過類似的動作?」她拉起左小臂,和右臂平行成了兩條直線,把頭轉到了左側又轉了回來,右小臂跟着脖子的扭轉向上一拉,兩條手臂把軀幹框成了一個方形。
「喔,確實是這樣做的。我記得咕咕的手勢裏面有很多幾何形?」小望跟着小氏把手摺了起來:「她好像還經常做一個手貼着後背的動作嗎?」
「這個嗎?」小氏頂起肘關節,把左手貼在了背上。
「對,就是這個。然後右手好像會和左手形成一個形狀?」
小氏把右臂往後拉,和左手的肘關節劃成了一道直線:「這樣嗎?」
「對,你怎麼都記得?」
「因爲我每天和她跳舞呀。」小氏翹起左後手的手掌,兩隻手腕疊成了一個叉形:「我記得後面還有這個,把手向下貼着耳朵……」
「這種感覺嗎?」小望彎下手腕,用手掌包住了耳朵。
「感覺不太好看,向前一點貼到臉上呢?」小氏的大臂向前一移。
「嗯……挺時尚的,我覺得不錯。」小望點了點頭。
「然後這樣,把左手伸出來……」小氏拉直左手,右手貼着左臉朝着小望的方向走起了貓步:「然後再……」她抬起脖子和左臂,向上拉長右臂把兩隻手腕靠在了一起。她轉到側面,兩隻手腕在空中轉了個圈後,被迅速拉到了大腿處:「然後這樣,我們就可以回到查爾斯頓舞步跳前後並列了!怎麼樣怎麼樣!」
「我來記一下吧。嗯……本子……」小望從包裏掏出筆和本子,打開了夾着標籤的那一頁:「先是『蛇拳』的動作,然後在把手臂……」她低着頭,在紙上一筆一畫地記錄着動作,寫完最後一段後,她停下了筆抬起了頭:「好了,不過……」
小氏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臉。
「怎麼了?突然盯着我。」
「沒什麼呀。」小氏吹起口哨,轉過身:「只是覺得你很認真啦。」
「……嗯。」小望垂下眼睛,合上書站了起來:「還有即興呢?那裏還沒怎麼編呢。」
「即興的話,按感覺來就好。哦!」她打了個響指:「不過我們得加旋轉,那個是絕招。」
「那我們今天還練嗎?」
「今天先休息吧,我們回家唄。」
「真的嗎?」
「真的。」小氏踢了下腳邊的灰塵,拉起了地上的小望。她們背上包,拉上了大門,沿着學校的外牆轉了半圈後,走回了主路並排向東城走去。
「我感覺那本雜誌上面的動作還不錯,要不下次看看能不能編進去……你有在聽嗎?」小望拽了下小氏的手臂。小氏的身體向上輕輕一彈: 「啊!什麼!哦哦,對!你說得對。」
「……我到家了,明天見吧。」小望放開了她的手。
「好,拜拜!」小氏對她揮揮手,向街角處的雨樹跑去,跑了一陣後,她停了下來,轉過頭瞄了一眼小望的背影。
「嗯……搞不明白……」她轉過街角,用鑰匙轉開了家裏的大門,換上拖鞋走上了客廳。
「誒,你不是說今天會很遲嗎?怎麼六點多就回來了?」爸爸端着炒粉從廚房中走了出來:「快來喫飯吧,今天還有蝦片哦。」
小氏點點頭,坐進了客廳的餐桌上。她鏟起炒粉,丟進了盤子。
「哎呀,今天做得這麼香?可惜那孩子沒早點回來……你怎麼回來了?」媽媽抓着沾滿水的毛巾走進了客廳裏,把毛巾掛在了入口處的槓子上。
「玩累了而已啦。」小氏拿起叉子,捲起了盤子裏的炒粉。媽媽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給小氏抓了幾片蝦片:「來喫點蝦片,你阿姨最近新進的。」
「嗯。」小氏把頭埋進了盤子裏,喫起了炒粉。
「今年夏天真的好熱啊,空調費都比之前高好多。」爸爸勺起酸澀湯,倒進了碗裏。
「好像今年會熱到十月份,天天開空調也不行啊。」媽媽叉起雞肉,送到了嘴裏。
「要不再修修前年那個風扇吧,小望爸爸那邊應該能修……」
「老爸老媽,你們第一次見到對方是什麼感覺?」
「什麼?」爸爸媽媽放下叉子,看向了坐在對面的小氏。
「你們第一次見到對方是什麼感覺?」小氏放下碗,又問了一遍。
「什麼感覺嗎……我想一下。」爸爸摸着自己的下巴,轉起了眼珠:「就是不自覺地想看你媽媽?我也說不上來。」
「你爸偷偷瞄了我好幾次,每次我和他對視他就裝作沒事一樣。」
「我害羞嘛,你那麼好看……」爸爸笑着給媽媽的盤子裏放了一些炒粉:「不過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你眼睛瞪得那麼幹嘛?」
「誒?有嗎?」小氏收下了瞪成圓球的眼睛,拿起叉子繼續喫起了炒粉:「沒事,就是好奇。」她吞下盤子裏的食物,疊起刀叉走出了客廳:「我喫好啦。」爸爸媽媽看着她的背影,彼此對視了一眼後轉回了餐桌上。
「你說那孩子?」
「很正常,她都17歲了。」爸爸抓起幾片蝦片嚼了起來。
「但是她平時也不和男生接觸啊。」
「你看紅和阿白,不也是那樣嗎?沒事啦,她都長大了。」
「哦對,紅今天和我說,阿白給她打電話了。」
「阿白給紅打電話?」爸爸放下了手中的碗:「她們不是很多年沒聯繫了嗎?」
「紅說,阿白告訴她有人在後面搞鬼,她的舞會纔會被舉報的。」
「搞鬼?誰啊?」
媽媽搖搖頭:「她只說是身邊人。」
「身邊人……哎,算了。」他收起餐具,站起了身:「我去把電風扇搬到五金店那裏修一下吧。」說着他帶上餐具和媽媽一起走出了客廳,關掉了電燈。客廳的磨砂玻璃窗的四角被染上了一圈黑,窗外的車燈和路燈交替着暈在粗糙的窗面上,不知道幾個來回後,它們微弱的光被吞進了白色的太陽光裏,陽光不斷地向西移動着,把立在學校後門的倉庫漆成了一罐紅色的金屬罐頭。
小氏和小望踩過倉庫前的小路,推開了倉門。小望把書包放在了堆滿雜誌和舊報紙的地上,跟着小氏向下壓了幾下腰後,直起身轉起了腳踝:「我昨天回家試了一下那個旋轉,感覺怎麼樣都轉不起來。」
「沒事,我已經研發出了新版,肯定比白白的簡單。」小氏向兩側撐起手肘,帶着肩膀往後拉了拉,她朝着左右扭了幾下腰,站到了小望對面:「我來示範一遍!」她把右腳腳尖朝外卡在了左腳跟後,立刻抬起右腳,踮起左腳尖,她甩開手臂,轉成了一顆傾斜的陀螺。兩圈後,她的右腳向側邊一踏,定在了原地:「怎麼樣!」
「我試試看。」小望把右腳往後擺,踮起腳尖展開手臂轉了起來,她的腳開始向側邊傾斜,上半身逐漸失去了平衡。小氏衝上前,拉住了她的右手,和小望一起倒在了地上。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小氏從地上爬了起來。
「沒事,我們繼續吧。」小望接過小氏的手,站起了身。蟬鳴聲跟着夕陽一起飄進了倉庫的窗戶裏。
「怎麼樣?準備好了嗎?」小氏抹掉了貼在臉上的頭髮。
「嗯。」小望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她踮起腳尖,在一片蟬鳴中再次旋轉、跌倒、後再被拉起,短袖上被磨出的灰塵隨着樹下的蟬殼越堆越多。她丟掉短袖,換上襯衫後繼續旋轉、再跌倒……
小氏拉起旋轉後快倒下的小望,把她的腳定在了地上。小望喘着氣,拿起了地上的水杯:「不行,已經練了兩個月了,我完全學不會。」
「嗯……要不你不跳旋轉了?」小氏閉着眼睛,抓起了下巴。
「那不會太可惜了嗎?你都花了這麼長時間來教我了,連把我拉起來都快成肌肉記憶了。」小望蓋上杯蓋,把水交給了小氏。小氏接過水杯,杯中的檸檬水晃動着,折射出了牆邊掛在書包拉鏈上的溼瓦姐妹幸運符。她看着水杯,握緊了杯壁。
「小望!你是個天才!」小氏抬起頭,打了個響指。
「什麼?我幹了什麼嗎?」小望摸着頭問道。
「你想,既然我把你拉出來可以變成肌肉記憶,那麼你摔倒不也是肌肉記憶嗎?」
「……也就是說?」
「如果我們把摔倒也編成舞呢?」小氏放下水杯,站回了小望對面:「我們一起轉,我會把你拉回來的。」
「好。」她們看着彼此,把右腳擺到了左腳後,小氏踮起腳尖,率先轉了起來。大概半圈後,小望甩出手臂,她的重心越來越低。一圈、一圈半……她的背向左一傾,向着地面衝去。掉到大約四十五度角時,她的右手被小氏勾住,帶着上半身回到了地面,立在了原地。
「感覺,還不錯?」小望拍了拍腿上的灰塵:「但是這真的可以嗎?在臺上摔倒不是不太好嗎?」
「小望,在舞池裏是不能停下的,摔倒了要麼站起來繼續,要麼就出局。」小氏笑了笑,把水壺收進了包的側袋:「我們只有16分鐘,可沒有重新開始的機會哦。」
「你怎麼會說這麼哲學的話了,哪來的?」
「紅女士說的,嘿嘿。」小氏背起包,和她一起走出了倉庫:「還剩兩個月,編舞的動作也大概記住了,接下來就是體力問題了。」說着,她抓住了小望的肩膀:「我們要開始魔鬼訓練了,你這隻書蟲一年只動幾次,體力肯定得補上。」
「饒了我吧。」小望彎着背,嘆了口氣。
「沒門!我們跑步去。」小氏提起手臂跳了幾下,沿着學校朝東城的方向跑去。「喂!你慢點!」小望直起身,邁開了腳步。她們一前一後,繞到了市政廳廣場上,跑過了搭建中的溼瓦節舞臺,穿過了廣場盡頭的雨樹。雨樹上,一隻藍色的翠鳥從樹枝上跳起,順着風掠過了舞臺。
一片蒙着藍光的羽毛掉在了臺上溼瓦姐妹像彎起的手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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