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的黑色絲線像活過來的寄生蟲,瞬間纏緊了林默的手腕,那冰涼刺骨的觸感讓他渾身戰慄。他並沒有抗拒,反而像是被催眠般,指尖用力扣住了那滲血的封面。
「給我……答案。」林默的語氣出奇地平靜,連他自己都驚訝於那種深入骨髓的冷漠。
就在指尖觸碰日記的瞬間,牆壁上的巨大鏡面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那層「玻璃」像冰層般坍塌,但沒有掉落碎片,而是直接化作了一股濃稠的黑色液體,將林默整個人吸入了鏡中世界。
失重感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作嘔的寂靜。
他站在一個完全由無數面鏡子構成的迷宮裡。上下左右,甚至腳下,全是他自己的倒影。有的倒影在狂笑,有的在哭泣,有的正在用手術刀解剖著虛空,有的則渾身裹滿黑紗。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我的牢籠,也是你的『備用儲存庫』。」
一個被困在鏡面後方的身影緩緩浮現。那是「囚徒」。他看起來與林默一模一樣,但雙眼被一道道縱橫交錯的銀絲縫合,雙手被粗重的鎖鏈束縛在鏡壁之上。他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被扭曲的、不規則的折疊姿態,彷彿這具軀體是被強行塞進鏡子裡的。
「囚徒」掙扎著,鎖鏈撞擊鏡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無數漣漪在鏡迷宮中擴散。
「你以為那五個身份是人格分裂嗎?」囚徒的聲音透過鏡面傳來,帶著一股絕望的嘲笑,「蠢貨。我們是五個失敗的『備用零件』,而你是主系統,是唯一能讓這具載體正常運行的『核心』。」
「備用零件?」林默感受著心口處隱隱作痛的芯片,大腦飛速運轉,「你們……是被製造出來的?」
「不僅是被製造出來,我們是被你親手切割出去的。」囚徒的面部肌肉抽搐著,露出一個慘烈的笑容,「當年,你為了追求永生,將自己分裂成五份,試圖同時體驗五種極致的體驗:竊語者的無盡知識、收藏家的冷靜殘酷、祭司的超凡感官……還有我,囚徒,負責承受所有的絕望與痛苦。」
「我不記得……我沒做過這種事!」
「因為每次分裂,你都會格式化自己的記憶,只留下一副『平凡』的軀殼去生活。」囚徒發出嘶啞的尖笑,「但你忘了,這具身體承受不了這麼多靈魂。現在,『主系統』已經過載了。這就是為什麼你會看到鏡子裡的倒影比你慢半拍,那是因為——系統正在崩潰,我們準備要反噬了。」
突然,鏡迷宮開始旋轉。四周的鏡子中,原本各自為政的四個身份倒影,竟同時轉過頭,死死盯著站在中央的林默。
「他在騙你,林默。」收藏家的聲音透過無數鏡子重疊而來,「不要聽這具殘缺品的廢話,殺了他,你就能拿回他那部分記憶的權限。」
「不,林默,聽我的。」竊語者那尖銳的笑聲充滿了誘惑,「只要你把這面牆徹底打碎,我們就能合而為一,你會成為真正的神。」
五個聲音,五種截然不同的誘惑,在那封閉的鏡像空間裡迴盪,震得林默耳膜滲血。
他看著鏡子裡的囚徒,看著那一雙被縫合的眼。那縫線的針法,竟與他右手掌心的傷口一模一樣。
「如果要合而為一……」林默舉起右手,那枚帶血的芯片在指縫間閃爍著詭異的紅光,「那我該先從誰開始『清除』?」
囚徒停止了笑聲,他看著林默手中的芯片,那被縫合的雙眼處竟流下了一行血淚。
「你已經做了選擇,林默。」囚徒低語,「你帶進來的不是武器,是……病毒。」
這時,鏡迷宮的頂端轟然坍塌,一隻巨大的、覆滿金屬鱗片的怪手從天而降,狠狠砸向了迷宮中心。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vl6yqSO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