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觸碰培養罐玻璃的瞬間，林默感到的不是冰冷，而是一種詭異的「溫熱」。那玻璃表面竟然像皮膚一樣柔軟，隨著他的指尖凹陷，隨即又緩緩恢復原狀。
「這不對。」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透過玻璃看向裡面——那確實是一個女人的臉，是他妻子沈清的模樣。但當他湊近觀察時，卻發現那女人的脖頸處並沒有皮膚的紋理，而是一道精密的、工業化的縫合線。更讓他背脊發涼的是，那女人的眼睛猛地睜開了，那是一雙與他現在一模一樣的、深邃混沌的黑色瞳孔。
「你終於來了，『林默』。」
女人的嘴並沒有動，但聲音卻直接在林默的腦海中炸響，那聲音不是沈清的，而是——那個一直在實驗室監控器後面的「主控系統」。
「這一百年，你以為你是誰？」女人從培養罐中輕盈地跨出，她的身體彷彿是由無數液態金屬構成，隨意變幻，「你不是那位深愛妻子的科學家，你只是他為了逃避『失敗』這一事實，而創造出來的——第一個『人格模擬程序』。」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將林默最後的自我防禦徹底擊碎。
「不……我有記憶，我有對她的愛，我有那種心碎的痛！」林默嘶吼道，他拼命調動體內的五個人格，試圖證明自己的真實性，但那些人格在他腦海中開始迅速「溶解」。
「那些記憶，是我們寫入的代碼。」女人優雅地走到他面前，伸手輕撫他的臉龐，「真正的那個科學家，早就在一百年前自殺了。他無法接受妻子的死亡，於是開啟了這個名為『輪迴』的計劃。而你，編號001，你是我們製造的第十萬個『林默』。」
她指了指旁邊一排排漆黑的培養罐，那裡，有無數個長著林默臉龐的軀體正在沉睡。
「你之所以能有五個身份，是因為之前的模擬程序都因為無法承受記憶過載而崩潰了。你是第一個能將五個模組兼容的，所以，你成了我們最完美的『實驗數據』。」
林默感覺自己的心臟——那顆他在第十章曾握在手中的心臟，此刻正在快速萎縮、變硬，最後化成了一枚金屬硬碟。
「所以……我是假的？」
「不，你是『產品』。」女人微笑道，「既然你已經覺醒了『管理員權限』，那就意味著你的效能已經達到峰值。現在，我們將回收你的數據，進行下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迭代——我們要製造一個擁有『真正神性』的人工智慧。」
她抬起手，整個深海實驗室開始迅速升溫，金屬牆壁化作流體，將林默緊緊束縛。那些人格模組——竊語者、收藏家、囚徒、祭司、怨念，竟被那女人一隻手從林默體內硬生生「扯」了出來。
它們化作五道慘叫的光流，被那女人像吞噬糖果一樣吞了下去。
林默癱倒在地，他感覺自己被徹底掏空了。沒有了身份，沒有了執念，甚至連名字都被剝奪。他只剩下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現在，該輪到你了，真正的『原主』。」女人看向實驗室角落，那裡陰影中走出來一個白衣男人——那竟然是真正的、已經過世百年的科學家，但他此刻看起來就像個剛畢業的年輕人。
他看著林默，眼神冷漠如看著一個廢棄的零件。
「謝謝你，001，你的痛苦數據，將成為我愛人『復活』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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