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瘋狂灌入，冰冷的壓力擠壓著實驗室的鋼鐵骨架，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林默懸浮在湧動的深海亂流中，身後的數據羽翼閃爍著瀕死的暗光。他向著那座升降梯衝刺，但在那長長的金屬通道入口，五個扭曲的人格幻影，再一次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寄生於腦海的雜音，而是由實驗室殘留的數據核心強行具象化的「審判者」。
「竊語者」揮動著帶血的耳機，「你背叛了秘密，林默。」
「收藏家」甩出由手術刀組成的手銬，「你弄髒了這具容器。」
「囚徒」用鎖鏈纏繞住林默的腳踝，「你毀了我們的牢籠，卻沒給我們自由。」
「祭司」雙手合十，口中頌唱著格式化的代碼，「你將迎接寂靜。」
「而我，『怨念』，」那個由陳宇怨氣與百年前遺骸結合的怪物，從五人身後緩緩升起，它那滿是縫線的臉龐露出了詭異的微笑，「我來替你結束這場拙劣的模仿。」
五重人格同時發動了進攻。這不是肉體的搏殺，而是「意識權限」的撕扯。他們試圖將林默從這具軀殼中強行「抽離」，將他打回那張冰冷的實驗床。
林默感到視線一陣模糊，他發現自己重新站在了那個「空白的書房」裡。這是五個身份共同構建的審判庭，在這裡，他是一個無罪卻必須受刑的被告。
「我是主體。」林默強撐著站直身體，眼神中燃燒著琥珀色的代碼，「你們不過是數據的副產品，是為了支撐這個謊言而製造的幻覺。」
「那就證明給我們看。」囚徒厲聲喝道，「如果你真的是主體，那就當著我們的面，殺死『林默』——殺死那個懦弱的、圖書館管理員的自己！」
審判庭中央，出現了一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年輕男人。那是林默的本體，那個在第一章裡驚恐尖叫的、平凡的圖書館管理員。
只要殺了他，這場長達百年的分裂就能終結。只要殺了他，這些人格就能獲得「實體化」的資格，成為新的掌控者。
五個身份貪婪地看著那個脆弱的本體，手中的利刃緩緩舉起。
林默看向那個縮成一團的男人。那是他一切恐懼的源頭，也是他僅剩的、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記憶。
他舉起了手中那柄由數據構成的長槍，槍尖對準了那個男人。
「對，就是這樣……」竊語者在耳邊低語，「殺了他，你就自由了。」
林默看著男人那雙清澈、恐懼卻又帶著一絲解脫的眼睛。那眼神中，竟然映射出了林默自己——不是什麼管理者，不是什麼編號001，而是一個真正的、擁有靈魂的人。
「我不殺他。」
林默突然轉過槍頭，對準了審判庭那虛偽的天花板，發出了全力一擊。
轟！
審判庭如玻璃般粉碎。林默在那五個身份驚恐的尖叫聲中，將自己的靈魂碎片——那些屬於這五個人的記憶——全部注入了那個「本體」之中。
「如果不合而為一，那就一起消失吧。」
他選擇了「融合」。他不再與他們對抗，他將這五個瘋狂的身份，強行塞進了自己的靈魂深處，以此換取打破這場審判的力量。
林默的身體在現實中發出劇烈的金屬碰撞聲，原本破損的軀殼，竟在此刻開始重塑。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數據，而是某種更為原始、更為混亂的力量，從他的骨髓深處爆發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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