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耶維爾坐在書桌前撰寫文件,他正在籌備這次的期末報告,題目內容是"你眼中的正義是什麼?",耶維爾只需要完成這篇論文,就可以取得期末的成績,但這對他來說是一項大挑戰。
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雙臂靠在桌面上,轉動著手裡的原子筆,並將大概的文案構思寫到紙上,但沒有一個是滿意的,導致他反覆將寫好的筆跡塗掉,寫了又塗、塗了又寫...。
耶維爾感到很挫敗,他想不出應該寫怎樣的答案,於是放下了手中的筆,並往後靠到椅背上,打算喘口氣,他雙臂無力的垂放在身體兩側,抬起頭並閉上眼睛,緩緩呼出一口氣,試圖將這種無助的心情揮發掉。
突然,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門口的動靜使耶維爾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睜開雙眼,看向房門,儘管因疲憊而有些不情願,但他知道必須回應:「請進。」耶維爾在座位上稍微挪動一下位置。
門慢慢打開,母親走進房間,並關上身後的門,她走到耶維爾的書桌旁,與耶維爾對視:「親愛的...有件事想和你討論。」母親的語氣略帶沉重,不禁讓耶維爾心頭一緊。
「怎麼了?」耶維爾以謹慎的語氣回應,並在座位上坐直身體,就好像此次的談話對他們來說非同小可。
母親慢慢坐到床邊,與耶維爾維持在同個高度,而萬萬沒想到,她接下來的話,將完全改變耶維爾的人生:「我和你爸爸討論過了...你這個學期結束後就休學吧。」她開口,語氣沒有討論的餘地。
「...啊?」耶維爾停頓了一會才回應,他感到驚訝,同時無法理解為什麼家人要這麼做,他有些激動的傾身靠近,但仍然試圖讓自己保持尊重:「這是什麼意思?」
母親嘆了口氣,似乎對於這件事也很為難,她將一隻手溫柔的放在耶維爾的膝蓋上,試圖以安撫的語氣,讓耶維爾冷靜下來:「我們在這個暑假要搬家了,那裡的環境對你比較好。」母親一邊說話,一邊用拇指輕撫耶維爾的膝蓋。
耶維爾此時根本無法搭理這些,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無非是一種打擊,他心有不甘的從位置上站起來,眉頭不由自主的皺起,感覺自己沒有被尊重,很想爭辯更多,但這個家帶給他的紀律,讓他無法找到自己的聲音。
「我會考慮的...」這句話從耶維爾口中勉強吐出,他低頭看著地板,此舉動等同於送母親離開房間,母親理解耶維爾的個性,便不多做打擾。
當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耶維爾的眼淚才不爭氣的從眼角落下。
他蹲在地上,腦海中有萬千的哀號正撕心裂肺,他不明白為什麼父親總是如此蠻橫的決定他的人生,而母親往往都選擇站在父親那邊,沒有一次幫自己出面。
他看著地上的淚珠,越來越覺得自己可笑,也開始厭倦周遭的一切,一個糟糕的念頭從他腦中閃過,而耶維爾認為自己不會等太久。
時間來到深夜,父母都因為工作的疲憊雙雙睡去,耶維爾本該一同入睡,但今晚他不打算這麼做,他整理了一些個人物品到背包,趁著夜深悄悄溜出門,並四處張望,思考該在哪裡落腳。
但還來不及等他想到答案,一個聲音就先中斷了他的思緒,耶維爾低頭一看,發現有一把弩,射破自己的包包,固定在他身旁的樹上,一抬起頭,就注意到身旁的賞金獵人。
「...該死。」耶維爾捨棄包包,開始往前奔跑,伴隨著他的腳步聲,與弩的發射聲,他跑入一座森林,打算用周遭環境來遮蔽自身,讓自己不那麼容易被找到。
令人絕望的是,獵人不是單獨來的,他們是雙人組,耶維爾在森林中的一個湖畔旁被堵住了,身後是一片湖,眼前有兩個帶著武器的獵人,他重重的咽下一口口水,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兩人,這一切都於事無補。
「這種年輕人應該能要求到不少贖金吧?」兩個獵人交頭接耳,正在協商如何料理眼前的耶維爾。
『到此為止了嗎...』
隨著那兩人把弩舉起,耶維爾也不甘心的閉上雙眼。
伴隨兩聲慘叫,耶維爾站在原地,意識到自己毫髮無傷,他慢慢睜開眼睛,見到面前有個戴著黑色面具的男人面對著他,而那兩個獵人倒在男人腳邊。
耶維爾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景象,他知道男人正盯著他,這讓他很是警惕,耶維爾後退了幾步,靴子的後腳跟沾到一些湖水,目光依舊停留在眼前的男人身上,不敢隨意撇開。
「你是誰...」耶維爾顫抖著聲音問,他放輕音量開口,避免驚動到眼前的男人,誰料,男人對於耶維爾的謹慎並不領情,一眨眼的工夫,耶維爾已經失去意識...。
不曉得過了多久,耶維爾從昏迷中醒來,後腦杓的疼痛讓他再次閉上眼睛,等他花了點時間緩和,才終於有力氣睜開雙眼,觀察周遭的環境。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空曠的空間,周遭有和他一樣的活人,每個人的頸部都被項圈束縛,並牢牢用鐵鍊栓在牆上,遠處有一扇大門,看起來像是進入這個地方的入口,而往房間內部一看,擺著一個巨大的展示櫃,透過玻璃,可以看見裡面放了什麼。
但那個展示櫃簡直令人不忍直視,因為裡面的東西不堪入目,大部分都是放人體器官,還有一些裝飾品,讓人不禁聯想到這些東西都曾經存在於受害者身上,天曉得那些人究竟受過什麼折磨...。
耶維爾左顧右盼,發現在場的人大多數都很安靜,他們雖然靠得很近,卻幾乎不談話,就好像談話對他們來說是某種禁忌,但這無法阻止耶維爾探究自己身處何處的衝動,他往旁邊的一個人靠近,試圖發起談話。
耶維爾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很輕:「呃...嘿,我可以問妳一些問題嗎?」
身旁的女人聽見耶維爾的呼喚,先是回頭看了一眼,好像在猶豫要不要搭理,但最後,女人回應了:「你說吧。」
「這裡是哪裡?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耶維爾有些急迫的詢問,但依舊保持語氣輕柔,希望不要驚動到其他人。
只見女人嘆了口氣,以疲憊的聲音娓娓道來:「我們都是商品,這裡是人口販賣賣家的據點,這裡的人不是被委託帶來的,就是撞見命案現場被帶來的。」
聽到這裡,耶維爾慢慢皺起眉頭,他不禁感到胃裡一陣翻攪,一想到自己可能即將面對不人道的處置,就讓人毛骨悚然,他吞了口唾沫,希望自己可以保持冷靜:「那麼...你們見過賣家嗎?」
女人點頭,並回答:「他每天都會親自來這個地方打理環境,但並未透露過真面目,他總是戴著面具,來隱藏自己的身分。」在她說完之後,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耶維爾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現只是隔壁的人移動了一下,導致鐵鍊發出摩擦聲,他暫時鬆了一口氣之後,再次回頭詢問女人,這一次,他的聲音更低了:「那麼對於他的性格呢?你們有見過嗎?」
女人抬起頭,稍微看了一眼門口,確定暫時沒有動靜,才再次低下頭,回答耶維爾的問題:「他幾乎沒有個性,語氣毫無起伏,也不太使用手勢促進談話,我們唯一能知道的是,他很沒耐心,但不會表現出暴躁,所以我們總是很小心,避免在無意中冒犯了他,導致自己丟失性命。」
耶維爾與女人結束談話,開始在腦中思考剛才獲得的情報,並注意到女人避免與他眼神接觸,就好像是擔心他會問更多問題一樣,這裡的氛圍讓他很不舒服,感覺大家都處在焦慮與恐懼之中。
過了一會,大門打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所有人不約而同的低下頭,避免和門口的男人對上目光,除了耶維爾。
耶維爾仔細審視那傢伙,他如女人所陳述的那樣,戴著黑色面具遮住臉孔,面具頭上有兩個類似角的東西,身穿深色襯衫與長褲,搭配黑色皮鞋,身材看起來略微健壯,很容易就能想像他是如何應付其他人的。
男人慢慢往房間內部走去,他注意到了耶維爾的目光,並在耶維爾面前停了下來,男人低下頭,仔細審視耶維爾的外表,有那麼幾秒鐘,他一個字也沒說,只是靜靜與對方大眼瞪小眼。
然後,男人開口了:「有什麼問題嗎?」
男人的聲音讓耶維爾有些意外,因為它出奇的溫柔,耶維爾原本在腦中構思的聲音,應該是很粗獷的菸酒嗓...之類的。
但很快,耶維爾把這些念頭甩到一旁,他知道自己此時不該沉默:「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把我帶來?你從賞金獵人手中救了我,卻把我關在這裡。」他的談吐直言不諱,這引起了周遭人異樣的隱晦視線。
那個男人停頓一會兒,面具下的目光死死盯著耶維爾的輪廓,他們之間的沉默震耳欲聾,房間內彷彿只聽得到男人略顯不滿的呼吸聲:「原因對你來說很重要嗎?」男人語氣依舊輕柔,但很明顯他正在以某種迂迴的方式拒絕回答。
然而,耶維爾不打算就此罷手,他以更堅定的聲音回應:「我認為這很重要,因為我是當事者,我有權利知道。」
整個房間裡陷入一片死寂,每一下呼吸都顯得無比沉重,而男人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再次透過面具的孔洞觀察耶維爾,似乎對眼前的人感到不耐煩。
突然,男人將耶維爾項圈的鐵鍊解鎖,並毫不留情的拉扯鐵鍊,往房間內部走去,耶維爾就像一隻喪失行動能力的病犬,被男人脫拽在身後,身上也留下了摩擦地板的擦傷。
男人忽視耶維爾的掙扎與喊叫,把對方重重摔在桌子上,耶維爾的背部朝上,被男人用一隻手壓制雙臂在背後,接著,男人從手上的戒指甩出指環刀,把刀片抵在耶維爾的側頸,他慢慢的靠近耳邊:「我不喜歡聊天。」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危險,語氣冰冷。
耶維爾被壓在桌子上,強迫接受這種威脅,他可以明白這個男人不會回答問題,自己現在也被警告了,在這個絕望之際,他突然看見桌上擺著一幅相片,相片裡的女性很眼熟,當他認出照片中的人是誰的時候,感到一陣訝異。
「黎映...?」耶維爾盯著照片喊出了照片中女人的名字,這讓男人停下手邊的動作,明顯猶豫了一下,男人很快收起刀片,掐住耶維爾的後頸,並質問:「你是誰,為什麼認得她。」
耶維爾因此舉而感到痛苦,忍不住哼了一聲,他很快就回答了問題,希望男人可以放過自己:「她是我表哥的未婚妻...不過在幾年前過世了。」他的聲音因為男人的控制顯得較為緊繃。
此時男人低下頭,仔細審視耶維爾的外表,他透過手指撫過對方的髮絲,試圖看清耶維爾的容貌,他注意到對方和自己長得確實和記憶中某個重視的人有幾分相似,他們有一樣的眼睛、還有一樣的髮質,即使如此,男人還是不太願意相信:「你叫什麼名字?」他再次做出提問。
「啊...?」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耶維爾有些詫異,但還是配合回答,因為他不想就這樣被殺:「我是耶維爾,耶維爾· 凱恩...」他以略顯猶豫的聲音回應道。
「...」此時輪到那個男人詫異,好像確定了對方的身分無誤,雖然自己從前因為工作的緣故,很少和對方碰面,但要遇到長相吻合、又有相同姓氏的人,機率應該少之又少,感覺眼前的人應該沒說謊。
一想到這裡,男人馬上拉起鐵鍊,再次托拽著耶維爾,把對方帶離現場,其他人則繼續留在這個空間裡,等到兩人離開以後才開始交頭接耳,討論耶維爾的來歷,還有兩人之間的關係究竟到什麼程度。
男人帶著耶維爾走上樓梯,兩人的腳步聲迴盪在整條走廊,打開大門,迎來的是一間普通的客廳,有沙發,有茶几,還有書櫃,甚至有廚房、浴室、和臥室。
耶維爾無法克制自己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剛才的地下室,感覺自己經歷了某種時空穿梭。
男人走到沙發旁,手裡牽著耶維爾的鐵鍊,他指著某一個沙發,示意對方聽從指示,坐在沙發上,耶維爾只能配合,畢竟他不想面臨反抗的風險。
耶維爾坐到沙發上,男人坐在對面的沙發,手中仍握著耶維爾的鍊子,看起來還是有些戒心,不會輕易信任對方:「你那天為何大晚上在外閒晃?」談話過程中,男人始終把目光固定在耶維爾身上,就好像試圖從他身上取得任何可以判斷真偽的細節。
耶維爾低下頭,一想到自己離家的理由,不禁感到心頭一陣愧疚,但這無法掩蓋內心的傷痛,當他開口時,聲音中略帶悔恨:「我...離家出走了。」他將雙手放在腿上,手指不安的擺弄著。
「有什麼原因嗎?」男人以平穩的語氣詢問。
耶維爾忍不住嘆氣,他閉上眼睛,從嘴裡深深呼出一口氣:「我受夠當他們的木偶了。」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其中還略帶沙啞,彷彿可以感覺到他疲憊的心情。
聽到這些的男人陷入沉默,似乎正在思考該如何回應,或者說,他對於這個事實有些意外,他沒想過眼前的孩子居然會做這種荒唐的事,但同時他並不在意內情,只是想搞清楚對方的來歷。
然而耶維爾注意到男人持續沉默,似乎沒有說話的打算,所以他又發起了談話,希望可以從對方身上得到關於謎團的解釋:「那你呢...?你為什麼會有我表嫂的照片?」他的聲音很輕。
「你為什麼這麼好奇呢?」男人依舊盯著耶維爾的臉,語氣溫和,但從他聲音中的冰冷,依然可以感覺到他正在迴避這個問題,似乎對於透露自身的資訊相當不自在,而且也開始對於耶維爾的無數問題感到厭倦。
不過耶維爾只是兩手一攤:「啊不然你希望我幹嘛?你把我帶來這裡,又不讓我問話,是想讓我當你素描的模特兒喔?」
男人有些愣住了,他知道對方說的有道理,並且有那麼一瞬間感覺被支配,那種情緒很難形容,但明確說起來應該是...錯愕:「有意思。」他有些猶豫的給出回應。
男人位置上站起來,放開了耶維爾的鐵鍊,然後走到置物櫃前打開抽屜,拿出一枝鋼筆,這是耶維爾之前送給他的,用來祝福他工作順利的幸運鋼筆,他將這支鋼筆放到耶維爾面前的桌上。
耶維爾低下頭,看著這支鋼筆,一開始還有些遲疑,把鋼筆拿在手中查看,但當看見筆蓋上的圖案時,便認出了鋼筆的身分,他在筆蓋上畫了比讚的符號,很明顯這是他小時候送給表哥的禮物!
耶維爾迅速抬起頭看著男人,眼神流露出一絲驚恐,他緊握手中的筆,在沙發上微微挪動,後退了一些:「你...到底是從哪搞來這些的?你該不會...真的想把我們家族做成全家桶吧...!」
男人低頭看著對方的慌亂,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是無語的,他不明白為什麼眼前這個人可以讓自己感到這麼無力,並發現自己幾乎想伸出手指,狠狠彈對方的額頭,讓這個孩子清醒點,但他沒這麼做。
男人再次以溫和而缺乏語氣的聲音開口:「我並沒有經過任何搶奪或者偷竊,就獲得這支筆了,這樣你理解嗎?」
耶維爾眨了眨眼睛,慢慢弄清楚眼前的情況,他先是低頭看了看筆,又抬頭看一眼男人,當他讀懂男人口中的意思時,他幾乎要從沙發上彈起來:「德里安表哥?!」很明顯,耶維爾是慌亂的。
見到這孩子終於懂了,德里安總算鬆了口氣,他慢慢坐回對面的沙發上,開始沖泡放在桌上的咖啡,咖啡的香氣布滿整個客廳,似乎是取代回應,用來默認耶維爾的猜測。
耶維爾靜靜看著對方泡咖啡,心中還是有很多疑問,但他覺得現在不適合多問,因為眼前的男人,和他記憶中的表哥天差地遠,以前的德里安表哥總是很溫暖,但現在的德里安,就像被機器人取代的替身一樣,雖然保有以往的溫柔,卻喪失了那份真誠的溫度。
空氣中的沉默讓人很不舒服,於是耶維爾決定開口:「嗯...表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他停頓一下,在心中猶豫是不是該提出這個問題,他擔心自己走錯一步就會丟失性命。
然而,德里安並沒有抬頭,他只是一邊攪拌咖啡,一邊看著桌面回答:「繼續說。」他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耶維爾吞了一口口水之後繼續補充:「呃...我只是想問,你還會把我丟回地下室嗎?」然後他迅速低下頭,將視線從對方身上撇開。
德里安沒有馬上說話,只是稍微沉默一下,在腦中盤算是否可以放鬆對耶維爾的控制,他目前還是不太相信對方,認為這個舉動是有風險的,但他無法否認,與耶維爾過去的情誼還是令自己有些遲疑,因此他決定試探:「你能拿什麼交換?」
耶維爾慢慢抬起頭,盯著對方臉上的面具停頓一會兒,以目前的狀況來說,能保住性命已經很不錯了,他不想挑剔太多:「嘛...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當你的助手,幫你打掃環境什麼的。」耶維爾比手畫腳,略帶緊張的陳述自己的條件。
德里安陷入思考,在腦中分析對方的話,試圖取得最好的投資報酬率,然後他低頭看著桌上泡好的咖啡,觀察上面冒出的熱煙:「你想讓我如何信任你?」他把桌上的咖啡拿起來,盯著咖啡的色澤與水紋。
聽到這個問題的耶維爾往後靠了靠,背部貼在沙發椅背上,他的雙臂交叉在胸前,老實說,這個問題對他來說有些棘手,他根本沒有籌碼可以說服對方,無奈之下,他只好承認道:「我已經離家出走了,就算你現在把我放出去,我也無處可去,所以我有足夠的理由,可以說明我不會試圖逃跑,或者報警求救。」
「不錯。」
德里安最終接受了耶維爾的提議,並把他的頸圈摘下來,兩人暫時成為工作夥伴兼室友,德里安在內心盤算,如果發生任何意外,他還是會把耶維爾處理掉,但目前,身邊留個小幫手,確實是不錯的決定,龐大的建築物非常需要一個清潔員。
而這個交易對耶維爾來說也足夠划算,反正他本來就想在外面住下來,現在有比較熟識的人可以投靠,又有避風港可以待著,等於是打工換宿罷了。
德里安將泡好的咖啡擺在桌上,他也幫耶維爾泡了一杯,接著,德里安將一個包包拿出來放在桌上,耶維爾低頭一看,驚訝的睜大眼睛,然後迅速抬頭,看向德里安,聲音有些急促:「我的包包...你怎麼找到的?」耶維爾一邊問,一邊伸手把包包拿過來,放在自己的腿上,開始檢查裡面的物品,確保一件也沒少。
德里安沒什麼反應,他只是慢慢把面具摘下來,放在桌邊,然後拿起剛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從頭到尾沒有抬頭看對方一眼:「我不想讓人注意到我的行蹤。」隨後德里安抬起頭,環顧周遭空間,計算著該如何空出一個房間,提供耶維爾居住的地方。
「真有你的,兄弟...」耶維爾一邊感嘆,一邊拿起咖啡,德里安的謹慎,給耶維爾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更深刻的還在後頭,當他抿了一口咖啡,很快就把杯子放下:「咳、咳...!」耶維爾感覺自己的舌頭遭受前所未有的侵襲,忍不住開口抱怨:「表哥...你喝咖啡都不放糖的嗎...?」
耶維爾吵鬧的聲音,引起了德里安的注意,他從思緒中回過頭,看著眼前無賴的孩子,依舊一點表情也沒有,就好像他只是對著牆壁敘述一件事:「我從不放糖。」接著,德里安離開位置,開始整理周遭環境,試圖空出一個房間,用來讓耶維爾生活在這裡,並在浴室放上第二副備用的盥洗用具,供對方使用。
德里安專注在自己的整理工作,把耶維爾和苦澀的咖啡獨自留在位置上,而耶維爾默默將桌上的無糖咖啡推到一旁。
他們花了點時間,將家裡整理成兩個人的生活空間,並在晚上各自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休息。
耶維爾換上睡衣,肩頸上還披著毛巾,他剛洗完澡,還不打算睡,想先將期末報告的進度推進一點,因此從包裡拿出自己帶的筆記型電腦想開始作業,但當他打開電腦時,卻發現連不上網路,手機也一樣,這讓他很為難,因為沒有網路,就沒辦法查詢這份作業需要的資料。
同一時間的德里安,已經躺在床上準備入睡,才剛闔上眼睛,感覺到意識矇矓的時候,就傳來一陣敲門聲,將他從迷糊中喚醒。
「...」德里安面無表情的睜開眼睛,不知道為什麼,他難得有一種想嘆氣的感覺,或許是太久沒和其他人相處了,因此耶維爾對他來說就像是某種失控的鬧鐘一樣,隨時會打擾他的生活,即便如此,他還是從床上下來,走到門口開門。
德里安將房門打開,與耶維爾對上目光,而耶維爾開口詢問:「嘿,我注意到這個地方沒有訊號。」耶維爾將手中的手機抬起來,螢幕轉向對方,可以看見手機上顯示的無訊號狀態。
「所以呢?」德里安確實是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卻沒有理解對方的問題,更或者說,他需要對方再把問題陳述得更清楚一些,德里安依舊把一隻手放在門把上,看著眼前的孩子,就好像隨時準備把門關上,讓自己回歸清靜的房間。
而耶維爾對德里安的冷漠有些傻眼,他不明白為什麼表哥可以如此漠不關心,這讓他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我想完成我的大學作業,沒有網路會卡住進度。」
聽到這裡,德里安又看了一眼手機,他發現對方的裝置確實連一格訊號也沒有,仔細想想,他是從郊區把耶維爾帶來這種鄉下的,或許電信公司多少有影響。
最後德里安一語不發,轉身走進房間,拿出自己的手機和傳輸線遞給耶維爾,並試圖避免對方拿東西的時候碰到自己的手,就像是在打發一個小孩:「以後不要為了這種事情影響我的休息。」語畢,他關上門,留下耶維爾一個人呆滯的站在門口。
耶維爾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裝備,雖然問題是得到解決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煩躁,要說對方沒禮貌嗎...好像也不是,畢竟確實是自己打擾人家休息,要說是因為對方冷漠嗎...可能是吧,但不確定,他只知道現在有比這些小情緒更重要的事。
隨後,耶維爾回到房間,借用德里安的手機,成功獲得網路,終於可以在網上查詢資料,並放進自己的報告裡,而他也在進行一段時間的作業之後,關閉電腦進入夢鄉,迎接明天早上的工作。
隔天早上,耶維爾迷迷糊糊從床上起來,頭髮還有些蓬亂,他撓了撓捲曲的髮絲,打著大哈欠,睡眼惺忪地把衣服換上,然後稍微把頭髮整理一下才走出房間,此時的德里安已經準備好早餐,穿上同一套工作服,坐在沙發上咀嚼烤吐司。
德里安慢慢抬起頭,注意到耶維爾還沒進入狀況,便輕聲開口,但詞語中略帶不明顯的責備:「明天我要看到你的效率提升。」語畢,他再次低頭,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報紙,關注著社會時事。
受到責備的耶維爾抬頭看了一眼時鐘,早上八點...這還不夠早嗎?但突然一想,才早上八點,德里安就已經準備好早餐,還坐下來吃,和他比起來,自己屬實是偏向懶散,好像沒什麼好反駁的。
因此,耶維爾嘆了口氣:「好,抱歉。」他搖搖晃晃的坐到桌邊,也拿起一塊烤土司放進嘴裡咀嚼,咀嚼的時候眼睛甚至還是閉著的。
德里安將早餐吃完,並簡單交代工作之後就離開了座位,他戴上面具,先行到地下室進行自己的工作,絲毫沒有理會耶維爾臉上的睏倦,不過耶維爾並不是太在意,看著德里安走遠反而鬆了一口氣,因為與德里安相處的每分每秒,都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
耶維爾迅速將早餐吃完,走到德里安提及的倉庫內,拿了一些清潔工具,然後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聲迴盪在陰暗且寂靜的樓梯間與走廊,即使是大白天也讓人感到陰涼,此處的照明只有牆上的微弱燈光而已。
將地下室的大門打開後,迎來了那股熟悉的氣味,因為這裡沒有空調,人們也沒辦法洗澡,更沒有窗戶,所以空氣品質並不好,耶維爾抱著手中的水桶,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沒有低頭往水桶裡注入胃裡的湧泉。
將大門關上後,耶維爾開始進行清潔,他把地上的沙子灰塵集中並掃起來,然後用拖把將地面拖過一次,讓空間保持一定程度的整潔,當他越來越往內部清潔的時候,看見了德里安的身影。
德里安站在房間最深處,一個龐大的展示櫃面前,仔細的清潔每個角落,還把玻璃擦到一點痕跡都沒有,看起來他很愛惜這個區塊,即使裡面的物品令人不適。
耶維爾繼續清理周遭,與德里安各自忙碌,原本都沒什麼問題,直到耶維爾清潔展示櫃周遭的地板...。
德里安一轉頭,發現對方手上的拖把很靠近展示櫃,不禁警惕起來,他不希望拖把撞擊玻璃,或者眼前的人碰到櫃子,還沒等耶維爾反應過來,德里安已經伸出指環刀,指向耶維爾握著拖把的手,距離只有一毫米,如果德里安沒收手的話,地上可能就要出現新血跡了。
「別靠近。」德里安冷冷的說了一句,雙眼自始至終都沒有從對方身上離開。
此時的耶維爾幾乎是納悶的,他看了一眼自己和展示櫃的距離,認為撞擊風險根本不存在,因為他很相信自己不會碰到任何玻璃,即使如此,他也知道不該忤逆眼前的男人,與他爭論不會有好處,於是點點頭,往旁邊挪了一點,讓自己與櫃子間拉開距離,也讓自己的手遠離對方的刀片。
在工作過程中,兩人都非常安靜,可以說是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尤其德里安總是避免談話,能用眼神示意就用眼神,讓人猜不透是嫌棄,還是在擔心過度進行談話所帶來的影響。
兩人將早晨的清潔工作完成後回到客廳,德里安依照習慣坐在沙發上,摘下面具,手裡拿著資料,分析自己的其他工作,耶維爾也坐在客廳裡製作報告,因為客廳的訊號連接比較理想,此時耶維爾已經因為剛才的清潔工作滿身大汗,汗水浸濕領子前的一部分。
德里安從資料中抬起頭,發現耶維爾看起來幾乎狼狽,這讓他有種莫名的嫌棄,總感覺對方會弄髒客廳的環境,忍不住開口:「你真是一團糟。」雖然德里安臉上沒有表情,語氣也很平穩,但耶維爾還是可以讀懂空氣中的嫌惡。
耶維爾抬起頭,與德里安對上目光,他瞇起眼睛,對於對方的指控感到有點煩躁,他感覺自己已經很累了,而且手上還有別的事需要煩惱,因此忍不住坐直身體調侃:「不好意思喔,我做牛做馬的成果讓你不滿了,需要我把這個尊貴的客廳讓給你嗎?」說話時,他無法掩飾聲音中的尖銳。
對於耶維爾的態度,德里安顯然很不滿意,雖然他臉上仍舊沒有表情,但聲音似乎更冷淡了:「耶維爾。」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呼喚了對方的名字,彷彿透過這種聲音來警告對方,促使對方安靜下來。
但這對疲憊的耶維爾來說是沒用的,他這次皺起眉頭反駁道:「怎樣?態度不好的是你欸,從昨天到現在我都很聽話,反而是你一直嫌東嫌西的。」耶維爾將雙手攤在彼此面前,並惱怒的往前傾身到桌面之上,直直盯著對方。
此番回應讓德里安陷入前所未有的不滿,他平常接觸的受害者都很安靜,同事之間也很禮貌,很少遇到如此狂妄的人,他發現自己居然有那麼一點憤怒,這導致他一個字都沒說,只是用無神的雙眼盯著對方看,保持一語不發。
而耶維爾當然注意到對方的怒火,意識到自己剛才太衝動,這才稍微平息下來,雖然還是無法抹滅心中的不甘心,不過耶維爾撇開了視線,音量減少了一些:「...如果你需要我去洗個澡什麼的,說一聲就好了,不需要這樣唸我。」從他微弱的聲音中透露些許委屈,或許還有愧疚。
德里安看得出耶維爾讓步了,不過他認為這是應該的,對方本來就該注意態度,所以德里安沒有太在意對方的示弱,再次開口補充道:「你讓我很不滿意。」
這一次,耶維爾沒有頂嘴,因為他不想再吵架,他低頭看著電腦,抿了抿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後離開座位,去房間拿了換洗衣物,就到浴室洗冷水澡,平復了身心靈之後,才回到客廳繼續進行他的作業。
等到耶維爾洗完澡以後,兩個人依然在客廳各自忙自己的事,誰也不干涉誰,雖然耶維爾想過和德里安搭話,但他擔心多說一句可能又要被碎唸,所以最後還是把心中的好奇吞了回去,偶爾撇一眼德里安在忙什麼,還有那些資料顯示著什麼,接著就繼續沉浸在自己的電腦作業中。
他們就這樣生活了一段時間,耶維爾會在讓德里安綁著定位的情況下往返學校,並透過手機與家人保持聯繫,避免周遭對於他的失蹤起疑,這樣的生活沒什麼問題,就是互相配合,除了一件事,那就是伙食。
德里安從來不管耶維爾想吃什麼,都是直接訂購、或者烹飪,在這個星期內,他們都在吃重複的餐點,在某次晚餐過後,耶維爾終於受不了了,想爭取權益。
他收拾完餐具以後坐到德里安對面,抬頭看了一眼對方,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注意,然後才繼續說下去:「嘿...我能不能爭取一點員工福利?」他向前傾身,右手手臂撐在桌面上,距離對方有些靠近,他壓低聲音,好像在談判。
德里安對於這樣的距離不太舒服,他不喜歡別人靠他這麼近,但他堅忍的外表隱藏了這一點:「我給你的還不夠嗎?」德里安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工作報告冷漠回應。
「是不差,但有一個小問題...」耶維爾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和拇指,微微捏了起來,用來示意這個"小問題"的存在,接著繼續說下去:「哥們,你說早餐固定吃吐司就算了,但你午餐固定煮麵,晚餐也固定吃同一家飯盒,到底是什麼操作?」說完後,他把左手放在大腿上,撐著自己的上半身,仔細盯著對方的神情。
當然,德里安並沒有任何神情,他慢慢的抬起頭,與耶維爾對上目光,不過即使如此,耶維爾還是能從德里安的眼中看到某種淡漠:「這樣的菜單有什麼問題嗎?」德里安把手上的文件放下,看起來是某種不滿的前兆,但耶維爾知道他必須繼續說下去,因為就此結束話題對情況一點幫助也沒有。
耶維爾瞇起眼睛:「你的地下室已經跟邪教一樣了,不代表你的三餐也要跟邪教一樣耶。」他用右手撐住自己的臉頰,手肘撐在桌面上,直視德里安:「你不想吃其他東西,我想啊...你可不可以偶爾讓我點餐?偶爾就好了。」
聽到這裡的德里安,似乎難得的微微瞇起雙眼,耶維爾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他確實看見了,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做出評論,直到德里安開口:「你真的很纏人。」德里安說完後,就拿著資料離開客廳回到房間,再次出現時,手上拿著換洗衣物,筆直的走進浴室。
就這樣,德里安根本沒有回答是否同意,只留下耶維爾在客廳一頭霧水,但在這個問題上面,耶維爾還有其他事情想找對方確認,等到德里安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他原本想去問的,但當他張嘴的時候,德里安卻完全忽視,回到自己的房間裡,甚至鎖門,耶維爾知道這是終止談話的暗示,德里安從以前就這樣,只要不想說話就會躲起來裝沒事,所以耶維爾打算暫時不去打擾。
今晚深夜,兩人都躺到床上,耶維爾早已呼呼大睡,德里安卻難得的失眠,他躺在床上思考隔壁房間的那個孩子,無法理解為什麼耶維爾可以那麼煩人,就好像總是在挑戰他的底線,德里安試圖找出對方讓自己這麼混亂的原因,最終,他把這一切歸類在"因為少見而沒有足夠的資訊處理"來結束這場推測,並強迫自己進入夢鄉。
隔天早晨,耶維爾整理好自己之後,來到客廳坐下來,德里安也將剛烤好的土司放在桌上,兩個人一起開動。
耶維爾稍微抬起頭,偷偷觀察德里安,藉此判斷現在適不適合提出他心中的想法,但不到幾秒,他就覺得自己像傻子一樣,德里安根本沒表情,是要觀察個毛線?對方根本是一顆地雷,只要走錯一步就馬上爆炸,毫無邏輯可言。
於是耶維爾放棄觀察,選擇直球對決:「表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說完後,他咬了一口吐司,並打量著對方的反應。
德里安感受到這份目光,便抬起頭進行對視,心裡有點納悶對方又有什麼想問,但這仍然被他冷淡的外表所隱藏:「繼續說。」語畢,他喝了一口咖啡。
「我想打工。」耶維爾毫不猶豫的提出要求,嘴角還沾著麵包屑,而且邊吃吐司邊說話,導致臉頰鼓起,和德里安冷靜的舉止形成對比,他繼續提出他的想法:「你都不幫我的手機辦網路,我覺得很不方便。」說到這裡,耶維爾又咬了一口吐司。
德里安聽著對方說話,感覺好像沒什麼不可以,他稍微考量對方這陣子以來的表現,評估下來,不用擔心耶維爾會做什麼傻事,所以他沒有阻止:「可以,只要你如實繳交班表,並攜帶定位,我就讓你去。」說完後,他低下頭喝咖啡,然後拿起吐司咬下去開始咀嚼,這是中斷話題的訊號。
面對德里安的允許,耶維爾感到興奮,事情比想像中順利,於是他提起精神,把早上的工作完成後,趕快向德里安借了手機網路找工作,並應徵一些打工。
時間過去幾天,耶維爾成功錄取一間飲品店,他在中午附近的時段過去實習,德里安則一個人在地下室進行一貫的打理作業,以及餵食地下室的人質。
德里安一如既往的執行熟悉的工作,在耶維爾來這裡之前,他一直都是同樣的流程,但此時的心中卻升起一絲莫名的空虛。
『好安靜...太安靜了。』
耶維爾去打工的第一天,德里安完成中午的工作並回到客廳,有氣無力的坐在沙發上,他慵懶的往後靠並抬起頭,連面具都沒有摘,那個吵鬧的孩子還是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就好像僅僅幾天的時間,自己就已經習慣有個無賴在旁邊耍性子,他發現自己幾乎想從沙發上站起來,然後去對方上班的地方看一看,他也知道這樣很奇怪,就像個過度保護的家長,這讓他在沙發上陷入一段掙扎。
最終,德里安還是屈服了慾望,從沙發上起身,並回到房間摘下面具,換上休閒服,打理了一下髮型,試圖說服自己,自己只是"現場監視",在這個念頭的驅使下,德里安踏出了家門。
德里安來到耶維爾打工的店面,站在遠處觀看,櫃台前站著一男一女,看起來是一對情侶。
男人表示自己要一杯去冰的茶,一開始點餐都還很正常,直到耶維爾開口確認甜度,男客人深情望著懷裡的女孩說:「要跟她一樣甜的。」此時站在他們身後的德里安,平常見到屍體都不反胃,現在卻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正上湧出。
沒想到,耶維爾不動聲色,他一邊操作點餐機,一邊向後廚報告點餐內容:「一杯無糖茶。」此番操作,讓周遭的路人還有店員都在偷笑,這讓那個男人很是惱火。
「你什麼意思啊!」男客人抑制不住脾氣,對著耶維爾指手畫腳,但耶維爾只是默默把飲料遞到櫃檯,並抬起手示意要收錢,這舉動讓男人更憤怒了,他將飲料拍到地上,還對耶維爾破口大罵,在男人身後的德里安感覺胸口一陣發麻,某種保護慾逐漸升起。
最後,店長跑出來制止客人,還要求耶維爾和對方道歉,並請客一杯免費茶飲,希望客人消氣。
在那對情侶離開以後,店長開始對著耶維爾一頓責罵:「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付錢請你來效力,不是叫你來砸場的!」此時店長的怒氣不輸給剛才的男人,而耶維爾低下頭,不願意與店長對上目光。
德里安發現自己看不下去,他走向櫃檯,臉上依舊面無表情,但這一次,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堅定:「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德里安的聲音成功引起店長注意,此時的店長馬上換一張臉,走到櫃檯迎接客人。
「是的!請問您需要什麼呢?」店長抬起手,手指懸在點餐機的按鈕上,以為德里安要點餐。
不過店長並未等到任何飲品的名稱,德里安轉頭看向耶維爾,然後回答:「那個員工,我要帶走。」語畢,沒有任何補充,更沒有多餘的解釋,這讓全場都很錯愕。
店長先是驚訝,但很快就提起職業微笑,試圖穩住陣腳,他再次以客氣的語氣回應:「不好意思,您是指...?」然後店長微微傾斜頭部,仔細打量德里安的外表,試圖從對方臉上獲取任何細節資訊,來讓自己可以理解情況。
「你聽見了。」德里安很明顯沒有解釋的意願,他的目光完全沒有從耶維爾身上移開過,並再次開口把需求說得更清楚:「那個員工不會再來了。」說到這裡,全場都把目光放在耶維爾身上,導致耶維爾尷尬的左顧右盼,自己莫名其妙成為了眾人焦點。
正當店長和耶維爾都還愣在原地的時候,德里安再次開口說話,這一次,他直接對著耶維爾發號施令:「你有在聽嗎?」德里安的語氣聽起來不容置疑。
耶維爾抬頭看了一眼德里安,注意到他眼中的堅持,又轉頭看了看店長,感覺自己的處境有些為難,但最後他選擇服從德里安,因為德里安比店長可怕多了。
最後,耶維爾和德里安並肩走在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雖然耶維爾很想問清楚,但不敢問,因為他感覺現在的德里安心情應該不好,在此同時,德里安在內心慶幸對方沒有詢問詳情,因為他也說不上來自己是怎麼了。
即使如此,德里安還是在心裡做好了打算,開始往其他店家走去,耶維爾注意到跟回家方向不太一樣,有一瞬間,他抬頭偷看一眼德里安,但不敢詢問他們要去哪裡,只能在內心祈禱德里安不會發瘋,把自己帶去奇怪的地方教訓一頓。
他們來到一間電信公司前面,並走向櫃台,德里安開口與店員交談:「我想申辦網路。」聽到這句話的耶維爾,一開始還沒有理解背後的意義,他只是看著店員發呆,直到德里安低頭看向他,並開口:「手機拿出來。」
聽到這句話的耶維爾揚起眉毛,抬頭與德里安對視,一開始他停頓了一下,但後來便理解了對方的意思,馬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交給櫃台,他獨自觀察德里安拒絕眼神接觸的方式,還有默默付款的方式。
『這個男人帥呆了。』耶維爾忍不住在心中這麼想,他打從心底敬佩德里安剛才在店裡對他的保護,還有現在的照顧,這讓他心中升起一絲欣賞的感覺,雖然德里安看起來還是冷冷的,但似乎比剛開始更近人情了一些。
隨後,耶維爾意識到自己似乎太浮誇了,對方只不過是帶自己來辦個網路,自己就好像花癡一樣冒出閃光?真是夠蠢的,他在腦中反覆強調:『我才不是Gay。』試圖鞏固自己的男性身分。
回到家中已經是傍晚的事情,兩人進入家門,脫下鞋子前往客廳,耶維爾一開始有些扭捏,但他還是鼓起勇氣,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舉起手機,轉身頭看向德里安:「這個...謝啦。」說完後,他很快撇開頭,避免與對方對上目光。
看到這個舉動的德里安,心中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就好像...心軟?在他意識到之前,就已經脫口而出:「晚餐想吃什麼?」當他說完之後,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聽到這句話的耶維爾,驚訝抬起頭,他看著德里安,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這個冷酷的傢伙剛才是在關心自己晚餐想吃什麼嗎?抱著懷疑的心態,他還是給出了答覆:「你...你吃披薩嗎?」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太倉卒了,於是連忙抬起雙手,放在面前搖晃:「如果不吃也沒關...」
「我去訂。」還沒等耶維爾把話說完,德里安就率先插話,並往客廳沙發走去,德里安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手機查詢餐點資訊,然後看著手機螢幕說:「你還是別去打工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因為一杯茶惹怒人群。」
聽見這些的耶維爾感到有點尷尬,而慢慢升起一絲惱怒:「你...!」正當他想反駁的時候,突然看見德里安身上的服裝,他意識到今天的德里安是特地來店裡探班的,所以才能即時解救他,想到這裡,耶維爾的怒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戲謔的微笑:「哈,也是啦,現在的人隨時要氣什麼我們都猜不到。」說完,他慢慢走向德里安身旁。
德里安沒有回應,專注在訂購餐點的作業上,而耶維爾也沒有強強求回應,雖然彼此都沒多說什麼,但總感覺距離比以前更靠近了一些。
在這之後,耶維爾的膽子更肥了,他偶爾會調戲德里安,這讓德里安有點頭痛,他開始後悔自己釋出的溫柔,但他發現自己對耶維爾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煩躁了,應該說,耶維爾還是一樣煩人,一直都是,但他好像已經漸漸習慣了,倒不如說,如果耶維爾突然安靜下來,他反而會懷疑對方生病了。
『你最好有辦法每天都這麼吵...』
幾天後的某天深夜,耶維爾從夢中醒來,打算裝一杯水來喝,當他經過客廳的時候,被沙發上的人影嚇了一跳,他趕緊把客廳電燈打開,當整個客廳被光線照亮的時候,人影的真面目現身了-是穿著睡衣的德里安。
耶維爾鬆了口氣,並抬起一隻手撓撓自己凌亂的頭髮,聲音有些沙啞:「靠...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裡嚇人。」他走向廚房裝一杯水,再拿著水杯坐到德里安對面的沙發上,耶維爾喝了一口水之後繼續說:「怎麼,睡不著?」
德里安看著對方喝水,眼神看起來比平常更疲憊,以前,他會拒絕耶維爾的關心,但今晚有某種東西促使他回應對方:「只不過是被一些回憶干擾了睡眠。」說到這裡的德里安也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一口水。
耶維爾端詳了對方一會兒,心中浮現一些他以前不敢問的問題,因為剛才德里安有回應自己,這帶給他追問的勇氣,耶維爾放下水杯回應:「跟表嫂有關?」
聽到這句話的德里安停頓一下,握著水杯的手指有那麼一剎那竄緊起來,但很快就放鬆了,他將水杯放在桌上,若有所思的看著水面的波紋,陷入一片寧靜,客廳裡的沉默震耳欲聾,彷彿安靜得連一粒沙子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帶來一種舒適又沉重的氛圍。
幾分鐘後,耶維爾打破了沉默:「表哥...表嫂當年到底去了哪裡?新聞說她整個人憑空消失了。」耶維爾向前傾身,雙手撐在膝蓋上,讓自己更加靠近對方。
此時的德里安在內心斟酌了一下子,他不曉得若透露實情,會不會把對方逼跑,一想到這個顧慮,德里安就愣住了,他為什麼要在意對方的想法?這對他來說幾乎是荒謬的,同時,他又注意到耶維爾注視自己的樣子,那令人焦慮,也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被傾聽。
最終,德里安決定回答,如果兩人的關係必須靠隱瞞才能維持,那也沒什麼意思,他以安靜的聲音開口:「她被我送走了。」然後他慢慢抬頭觀察對方的反應。
聽到這個回答的耶維爾還有些不解,慢慢把頭歪向一邊,並追問:「送走...?是送出國還是什麼的?」然後他睜大眼睛,往後靠在沙發上,語氣中有些不妙的感覺:「你該不會...把她當成"商品"送出去了吧?」耶維爾皺起眉頭提出這個假設。
這一次的德里安忍不住嘆氣,但他並沒有意識到,因為他太專注在對方的天真,沒有發現自己做出了反應,德里安再次以有些失望的聲音回應:「那不是我的意思,我是指,我把她送離這個世界,所以她才會失蹤。」
聽到這裡,耶維爾慢慢明白其中的蹊蹺,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何反應,他應該尖叫嗎?問為什麼?還是應該質疑對方會不會傷害自己?但他發現自己什麼也不想做,經過了一會沉默,他再次開口:「那麼,你還好嗎?」耶維爾專注直視對方的眼睛說。
德里安被這句話震驚了,他的雙眼不自覺的微微睜大,即使只有一點點,因為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孩子竟然優先關心一個殺人魔,對方肯定是瘋了,但要這麼說的話,和一個小孩討論煩惱的自己似乎也正常不到哪去。
德里安沉默了幾秒後才回答:「我很遺憾。」然後他低下頭,繼續說下去:「如果沒有當年的行為,或許我還有機會看她穿上婚紗。」正當耶維爾想開口安慰的時候,德里安再次抬起頭,與對方對上目光:「但我不後悔,因為是她背叛我們的感情,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
聽見這些的耶維爾,慢慢揚起眉毛,雙眼也微微睜大,那句"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還沒等耶維爾回應,德里安就先提問了:「你呢?」德里安仔細端詳耶維爾的表情變化,然後繼續問下去:「你為什麼要逃家?」
這一次輪到耶維爾沉默,他愧疚的低下頭,腦海中參雜太多雜訊,或許是因為談話對象是親戚,也或許是自己特別在意德里安,所以感覺回答這個問題有點尷尬。
不過耶維爾還是選擇勇敢,他看著桌上的水杯回應:「我...受夠他們的掌控了。」然後他抬頭看著對方,眉頭微微皺起:「他們一昧的操控我的人生,從來不在乎我想要什麼,我感覺自己跟死了一樣。」說到這裡,耶維爾雙手放在膝蓋上緊握成拳。
德里安看得懂對方的掙扎與無力,但對於從小就遭到父母忽視的他,反而會想珍惜像耶維爾這樣的父母,所以他開口:「但他們都是為了你好,對嗎。」此時,德里安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耶維爾的傷口上撒鹽。
耶維爾無法忍受這些委屈,他開始有些躁動,將一隻手拍在桌上表達不滿:「這不代表我感覺不到痛!」他的呼吸有點急促,拍在桌上的手也微微顫抖。
看到這一幕的德里安有些驚訝,但他驚訝的不是耶維爾的脾氣,而是他自己居然反駁不了眼前的孩子,平常他會斥責對方,會說對方無理取鬧,但今天的他什麼也說不出來,明明腦中想得到如何反駁對方,可是卻一個字也不願提出來,就好像自己正在避免爭吵。
但最後的德里安還是拜倒在自己堅忍的外表下,以冷漠的語氣再次陳述,不過態度缺少了平常的強硬:「痛的應該不只有你吧。」這一句話,讓耶維爾徹底冷靜了下來,但並沒有撫平耶維爾受傷的心情,而是讓他以絕望的方式安靜下來。
「算了。」耶維爾從沙發上站起來,回到房間裡關門並鎖門,德里安有意識到自己的無情,耶維爾平常從不會這樣結束談話,他明白這一次對方是真的生氣了,想到這些的德里安,再次無法克制的嘆出一口氣,隨後他也將燈熄滅,回房間休息。
隔天早上,兩人一如往常的吃早餐,但耶維爾感覺比剛來的時候更加疏遠,他沒有和德里安說話,也沒有看德里安一眼,甚至還比德里安更早離開座位,先行去了地下室進行晨間清潔。
德里安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絲酸酸的感覺,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擔憂,或者是內疚?無論如何,他認為不該把這件事情放任不管,因為這會影響自己的工作效率...至少他是這麼催眠自己的。
早上的德里安並沒有去地下室,只有耶維爾一個人打掃環境,耶維爾覺得很奇怪,因為德里安外出的時間通常不會這麼早,這讓他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己太任性,所以惹德里安不滿了,即使如此,他還是試圖將精神集中在手頭的工作上,不去想那些多餘的事情。
中午,耶維爾完成工作,坐在客廳製作學校的報告,他將前一晚德里安帶給他的省思打進報告裡:「我眼中的正義,是不畏懼世俗框架,為了自己心中的真理勇往直前。」耶維爾一邊輸入文字,一邊在腦海中數次播放德里安的身影,還有從他口中說出的每一句話。
正當耶維爾投入在作業中時,德里安打開大門踏入客廳,這讓耶維爾迅速將文件視窗最小化,一想到自己寫的報告被當事者看見,就感覺挺羞恥的。
德里安並未留意電腦,只見他從手中的袋子裡拿出一個手機殼放在桌上,耶維爾則低下頭看著眼前的手機殼,這個手機殼長得莫名...奇葩?上面有一隻懶散的橘貓,躺在枕頭上,看起來不像是德里安會買的東西,耶維爾忍不住指向桌上的手機殼問:「這是怎樣?」
此時的德里安突然感覺脖子有點熱,但他穩住心緒,沒有表現出慌亂,並一邊把手上的空袋子收起來,一邊回答:「給你的。」自始至終他都依靠收拾東西的動作來避免目光接觸。
「幹嘛給我這個?」耶維爾不解的揚起一邊眉毛,饒有興趣的拿起那個手機殼上下打量,即使他覺得很奇怪,卻還是不禁感到一陣好奇,拿出自己的手機,把原本全黑的手機殼拿下來,換上德里安送他的橘貓手機殼,檢查大小是否吻合。
「是希望你像這隻橘貓一樣平靜點,不要再生氣了。」德里安一說完,在見對方反抗之前,就馬上走向廚房,假裝裝水來喝,藉此躲避耶維爾的爭辯。
耶維爾有些不滿的瞇起雙眼,本來想反駁,但一聽到德里安對自己說"不要再生氣了",他的心又莫名軟化了一點,這句話就像某種魔咒一樣,成功安撫他的心情。
耶維爾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的手機,看到上面的貓咪,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即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調侃:「你真該感謝這隻小傢伙,牠的可愛足以讓我氣消。」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說話,音量足以傳遞到廚房裡。
聽到這句話的德里安正站在水槽前裝水,在他沒意識到的時候,嘴角浮現一絲微笑,他開始覺得耶維爾的諷刺很有趣,即使還是很煩人,卻意外的有些親近舒適。
晚餐時間後,兩人一如既往的坐在客廳各自忙碌,耶維爾將報告總結以後交出,隨後伸了個懶腰,前往洗手間放鬆,留下德里安獨自一人在客廳。
德里安抬頭一看,耶維爾的電腦就在自己面前,不過螢幕背向自己,這一幕不禁激起他的求知欲,更準確的說,他好奇,他想知道這孩子到底都在做什麼報告,現在當事者不在,是很好的窺探機會,他知道這麼做很不尊重,但還是無法克制自己對這個孩子的好奇心。
在耶維爾回來之前,德里安起身走到電腦前看了一眼,報告內容令他不自覺揚起眉毛,因為這孩子居然把他們談話中所受的啟發寫了進去,這孩子在寫...他。
想到這裡,德里安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不知為何,他心跳加快了些,但浴室傳來的沖水聲將德里安拉回現實,他趕緊回到位置上,表現出一貫的堅忍與若無其事,心臟卻在胸膛裡狂跳。
德里安開始懷疑自己生病了,為什麼他要這麼在意這個孩子?他有多久沒有經歷情緒起伏了?是什麼導致他變化這麼大?他想不明白,在這一片混亂思緒中,他時不時會抬起頭,偷瞄耶維爾一眼,試圖釐清讓自己如此失控的秘密究竟是什麼。
隔天中午,兩人待在地下室餵食人質,通常,這不會有什麼問題,但今天不同以往,原本都挺不錯,直到耶維爾一轉頭,看見德里安正在檢查其中一個人質。
那個人質似乎生病了,德里安正在確認他的病情,判斷是否需要醫療協助,來維持男人的生命,避免自己犧牲一個商品。
奇怪的是,這一幕映入耶維爾的眼簾,讓他的胸口有些刺痛,看著德里安如此專注在一個人身上,如此關切某人,而那個人還不是自己,一想到這些,耶維爾就覺得好討厭,當他意識到自己這些想法有多幼稚時,他愣住了,連忙甩甩頭,轉身背向對方,繼續分發食物給人質。
耶維爾的思緒雜亂無章的,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麼黏人,他迅速把工作完成後離開地下室,暫時遠離德里安,希望自己趕快冷靜下來。
德里安將手中的工作完成,一抬頭才發現對方不見了,這讓他有些納悶,因為通常他們會先集合,確保沒有漏掉任何細節,才一起離開這個地方,因此,耶維爾的匆忙引發他的懷疑,即使如此,德里安仍沒有慌張,他環顧一下空間,確定每個人都已經吃到食物,才轉身離開地下室。
耶維爾舉步如飛,跑進一樓的廚房趴在水槽邊:『我在...忌妒嗎?他是男的,男的!而且還是我表哥,該死!』他將雙手緊握成拳,用力敲擊水槽邊,然後打開水龍頭,雙手接水潑到自己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點。
回到客廳的德里安,第一件事就是尋找那孩子的身影,當他發現耶維爾哪都沒去,只是站在廚房水槽前洗臉時,忍不住感到一絲寬慰,接著他摘下面具,拿起手機搜尋午餐品項,然後慢慢往耶維爾身後靠近:「午餐...」德里安才剛說出兩個字。
原本正在洗臉的耶維爾彈了一下,洗臉的水花跟著濺飛,就此打斷德里安的發言,此時的他慌張的關閉水龍頭,並抬起手,用手背擦拭自己濕潤的臉頰,有些尷尬的轉身與德里安對視:「啊...你說什麼?」他試圖表現得漫不經心,並在內心祈禱對方不要察覺什麼。
德里安注意到這孩子的不尋常,他發現自己很想追究,但有什麼在阻止他開口關心,或許是自己的尊嚴,讓他很難放下臉面,所以德里安暫時把這個想法拋在腦後,專注於眼前的問題:「我剛才說,你午餐想吃這個嗎?」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機螢幕轉向對方。
耶維爾低下頭,發現德里安只是來詢問午餐的事,讓他鬆了口氣,他點頭表示自己有意願,就從德里安身邊經過,並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讓自己放鬆一點。
訂完餐點以後,在等待的時間內,兩人依舊面對面坐著,不同以往的是,空氣中的氛圍不太對勁,目前只知道耶維爾正忙著泡咖啡,就好像他正在躲避德里安放在他臉上的目光,而德里安也礙於面子問題,不敢坦承自己內心的擔憂,兩人就此僵持,誰也沒戳破誰。
直到德里安伸出手,他本來只是想抽一張面紙來擦拭面具,卻發現耶維爾迅速將手收了回去,看起來像是刻意為之,注意到這點的德里安忍不住感到一陣惱火,但穩住了心緒。
取走面紙之後,德里安低頭擦拭面具,試圖旁敲側擊:「我的手有毒嗎?」他問道,並抬起目光看了對方一眼,才再次低下來,把視線集中在正在擦拭的面具上。
聽到此番話的耶維爾忍不住感到一陣尷尬,他意識到對方已經察覺自己的反常,這讓他很想離開現場,但相反,他拿起方糖並投入咖啡中,試圖保持一如往常的諷刺:「你整個人像蠍子一樣毒。」然而,在平靜的外表下,他的雙手卻在微微顫抖。
德里安停下擦拭的動作,抬起頭看向對方,他知道這孩子正在逃避問題,開始感到沒耐心,甚至有點...不耐煩:「有禮貌。」德里安嘲諷的回應道,並將手中的面具放到桌面上,而他的目光並未從對方臉上移開:「這陣子你的翅膀似乎硬了,說話越來越失分寸。」
此時耶維爾有些惱怒,他與對方對上眼神,感覺眼前的男人幾乎霸道,他到底是怎麼跟這種冰冷的殺人機器相處的?突然覺得自己很需要去一趟心理諮商,來測量自身的心理陰影面積,他惱怒的哼了一聲:「講重點...」他瞇起了雙眼。
聽到關鍵詞的德里安忍不住開門見山,他把一隻手放在桌上,手指敲擊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有如催促的暗示:「你很清楚你在逃避什麼,而我在等一個解釋。」空氣中迴盪桌面的敲擊聲,每一下都在提醒耶維爾時間的流動。
耶維爾知道自己無處可去,無助的交叉雙臂,撇開視線,他猶豫了一下以後,以倔強的語氣說道:「你剛才碰了病人,我擔心你傳染給我有錯嗎?」但他自己心裡明白這是藉口,即使那個人沒有生病,自己也還是會逃避對方。
聽完這些的德里安心沉了下去,他幾乎想伸手捏對方的臉,好好教訓這個孩子,但忍住了,他知道不能太衝動,因此再次開口:「也就是說,平常你讓我靠近,是因為地下室沒有病人?」他仔細觀察對方的姿態,聲音中的尖銳難以掩飾,對他來說,這種爭論幾乎難得。
耶維爾在位置上坐立不安,對於德里安的聰明很是懊惱,話在他還沒想清楚以前就說了出來:「夠了,以後都不要靠近,行了吧!」說完,耶維爾從沙發上站起來,打算直接回房間。
在兩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德里安已經站起來,抓住耶維爾的手腕,他的抓握很溫柔,卻足夠堅定,而德里安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居然正在挽留這個孩子,自己居然在殺戮以外的時間主動碰觸別人,他...肯定是瘋了。
空氣中的寧靜使人沉重,耶維爾狂跳的心無法負荷這一刻的沉默,因此他決定突破,他轉過身,開口讓聲音打破沉默:「...怎樣。」他瞇著眼睛注視對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冷漠。
不過這招對德里安沒有效果,反而讓他覺得眼前的孩子顯得更渺小,他直視著對方的雙眼,自己的黃眼睛與對方的紅眼睛交會一段時間,最後才慢慢開口,以勉強擠出的零碎片段組成完整句子:「不行。」
德里安的回應沒頭沒尾,讓耶維爾忍不住皺起眉頭,還來不及思考,他就已經說出:「蛤?」
因為這樣,德里安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含糊,他知道自己必須更明確的表達感受,在深吸一口氣之後,他表示:「不能不靠近。」雖然最後說出的句子依然簡短,卻足以讓對方明白他的心意,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此番話使空氣凝結,寂靜的客廳、流逝的時間、彼此胸中的心跳聲,每一秒都相當折磨人,耶維爾的雙手緊握成拳,耳根微微泛紅,不想承認對方的堅持對他產生什麼影響,他把手甩開並轉身:「隨便啦。」一聲敷衍之後,他回到房間關上門,留下德里安一個人在走廊。
站在門外的德里安陷入一片恍惚,在懷疑自身的同時,他低下頭看桌上的咖啡一眼,一想到那孩子剛才還坐在這裡,還有剛才他們肌膚接觸的方式,都讓他背脊一陣發涼,他發現自己好像...上癮了。
此時的耶維爾關在房間裡,背後靠著房門,低下頭,抬起雙手把頭髮揉亂,他在內心咒罵自己,不願意相信他有多緊張,他覺得剛才的經歷很不舒服,但又想到如果他沒離開現場的話...耶維爾趕緊放下雙手搖搖頭,並低聲否認:「不、不會的...只是因為太突然,我才會這麼緊張的。」他用手搥打自己的胸口。
『該死的心臟,拜託安分點啊...』
今晚過後,來到隔天早晨,仍然是一樣的例行公事,吃完早餐的兩人來到地下室,進行晨間清潔,耶維爾一如既往的清潔地板,德里安則在最深處的辦公處整理必要文件。
一開始,耶維爾只是很平常的在拖展示櫃附近的地面,他的思緒還停留在昨晚的事,沒有注意到腳邊的水桶,這時,耶維爾的腳不小心撞倒水桶,他慌亂的彎下腰想把水桶擺正時,頭不小心往前撞到展示櫃。
整組櫃子震動了一下,在頂端沒有玻璃的區域,有一個頭顱掉到地上並磕壞,與拖把水融為一體,看到這一幕的耶維爾驚覺自己闖禍了,他迅速後退幾步,低頭看著眼前的狼藉,幾乎可以看到拖把水的倒影是跑馬燈。
巨大聲響引起德里安的注意,他從資料中回過頭,發現耶維爾正恐懼的盯著地板的慘況,因此放下手中的資料,慢慢往對方靠近,他掃視了一下周遭環境,觀察損壞情形,隨後注視著對方的臉說:「你沒事吧?」德里安在面具底下注視對方,聲音依舊毫無波瀾。
耶維爾重重嚥下一口唾沫,不敢抬頭正視對方,看著地上損壞的物品,難以掩飾聲音中的緊張:「我沒事,抱歉...」耶維爾雙手緊緊抓著拖把,肩膀明顯僵硬。
看到這一幕的德里安並沒有多說什麼,他伸手將耶維爾輕輕推到旁邊,並把損壞的作品收起來,他一邊把殘骸帶走,一邊交代:「地上的水清理一下。」隨後,德里安就好像沒事一樣把殘骸處理好,並繼續整理桌面上的檔案。
耶維爾僵住了,隔了幾秒才回過神,迅速把地上的積水弄乾,當他完成工作時,默默站在德里安身後,觀察對方是否有任何憤怒或不滿的跡象,但德里安的外表過於淡漠,導致他什麼也猜不出來。
此時的德里安似乎是感受到對方的目光,他將物品整理完以後回頭,發現對方正盯著自己看,他緩緩走到展示櫃前,雙手放在身後,抬起頭觀賞櫃子裡的作品:「在你眼裡,這些是怎樣的存在?」德里安隻字未提剛才的事,而是以收藏品話題作為開端。
聽到這裡的耶維爾忍不住感到一絲緊張,但他知道自己不該保持沉默,於是慢慢走到對方身邊,同樣抬頭端詳玻璃後的各項作品。
兩人並肩站了一下子,誰都沒有說話,空氣中的寧靜格外舒適,等到耶維爾放鬆一點才開口:「一開始蠻噁的...現在倒是習慣了。」他將雙手放進褲子口袋裡,並來回掃視裡面的各項物品。
「是嗎。」德里安平靜的回應,聽見對方已經不介意這些東西,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居然有點欣慰。
還來不及等德里安回應,耶維爾就開口:「她...也在裡面嗎?」他的聲音安靜而沙啞,幾乎像是在詢問某種祕密,而德里安也可以領會他的意思,知道他正在詢問自己的前未婚妻。
他輕輕搖頭,然後回答:「當時太慌亂,沒能留下任何東西。」耶維爾可以注意到德里安的聲音中有更多的什麼,有點像是苦澀,卻又包含一些釋懷。
即使如此,一想到身旁的男人曾經有過一段過往,即使自己知情,還是忍不住感到一絲酸澀,但他試圖將這些拋到腦後,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樣很不理智。
今天中午,難得不在家裡吃飯,因為德里安要出門買生活用品,因此他們說好要一起出門,順便吃午餐,耶維爾一直都穿普通的襯衫和長褲,於是他坐在客廳等待德里安更衣,但當德里安走出房門時,耶維爾發現自己定格了。
『他平常就這麼好看嗎...?』
這個念頭從耶維爾腦中一閃而過,並稍縱即逝,他很快撇開目光,在德里安拿起隨身物品時,他趕緊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定自己胸口的怦然,然後站起身,一起走出家門。
兩人並肩行走在街上,雖然沒有聊天,但彼此的相伴是舒服的,就像某種清閒的午休,或者難得的小周末,德里安在內心考慮過是不是該找點話題,但又很享受和這孩子一起散步的感覺,不忍心打斷這一刻,而耶維爾則是緊張到根本說不出話。
他們來到賣場選購商品,周圍有一些店員正在介紹促銷,成功吸引耶維爾的眼球,他往旁邊看,盯著店員手裡的商品,並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介紹,正在思考眼前的東西適不適合買回家中。
發現這一幕的德里安轉過頭,看著對方目不轉睛的盯著某個人看,他就感覺很不舒服,德里安想過拿出口袋裡的匕首把這孩子的眼珠挖出來,這樣對方就再也不能看其他人了,但一想到耶維爾因疼痛而哭泣的樣子,他又發現自己...下不了手。
最後,德里安選了一瓶冰水,用冰涼的瓶身輕碰對方手背,耶維爾感受到冰冷以後回過頭,先是看向德里安,又低下頭看了看手邊的冰水,下意識的伸手想接過瓶子,但當耶維爾握住瓶身時,德里安也拿著瓶子往旁邊走去,把耶維爾從原地拉走。
耶維爾被拉走之後一頭霧水,這傢伙是在牽狗嗎?他為什麼要突然把我拉走?我剛剛有做什麼讓他不高興的事嗎?想著這些的耶維爾突然恍然大悟,回想起自己剛才長時間盯著遠處的店員看,這讓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等到結帳完之後,他們走出商店,正打算選一間餐廳吃飯時,耶維爾走上前,用手肘輕撞對方,聲音中充滿戲謔:「剛才的瓶子...你完全可以讓我拿吧?」耶維爾瞇起眼睛,嘴角揚起有趣的微笑。
聽到這句話的德里安,下意識撇了對方一眼,他銳利的黃眼睛還是讓耶維爾忍不住緊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把視線收回,並看向前方的道路回應:「你想表達什麼?」
見到對方沒有否認的耶維爾,在內心感到一陣興奮,他將雙手放進口袋,並往德里安的身邊靠近,身上襯衫的布料時不時拂過對方的手臂:「為啥那麼做啊?」他帶著好奇的目光盯著德里安,聲音充滿俏皮,此時的德里安幾乎像一塊被掠食者盯上的肉。
即使如此,德里安仍嘗試保持一慣的冷靜態度,卻失敗了,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低下頭直視對方:「如果不想失去雙眼,就安分點。」雖然德里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從聲音中還是可以感覺到他蠻認真的。
「...」耶維爾很快收起笑容,並在對方的威壓下退縮,他在腦中咒罵自己剛才是不是自作多情了,其實他們並沒有他所想的那樣熟識嗎?一想到這些,耶維爾就不禁升起一絲難受。
剛說完話的德里安,意識到自己過於嚴厲,感到有些後悔,當他看著耶維爾收起笑容的表情,就忍不住有些慌亂:「...對。」德里安停頓一下,才擠出一個字,試圖挽救自己剛才造成的尷尬。
聽到聲音的耶維爾揚起眉毛,他慢慢歪頭,複誦德里安的話:「對...?」他的聲音很微弱,從語氣中可以感覺到明顯的困惑。
此時的德里安第一次這麼想回家,但他覺得他必須,不,他想要把話說清楚,他清了清嗓子後再次開口:「我確實可以直接把瓶子給你,但我不想。」說完,他迅速轉過身,往餐廳走進去,留下耶維爾站在店門外。
餐廳的自動門鈴聲,和飄著食物香氣的風一同撲面而來,耶維爾愣在原地,看著德里安慌亂的背影,一想到對方承認自己的猜測,他就感到一陣自豪。
這一天結束後,他們分別洗完澡,並回到自己房間,準備在睡眠中度過深夜,躺在床上的耶維爾,還因為白天的遭遇睡不著,這麼說很奇怪,但他就是想再見見那個男人,而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隔壁房間,讓他升起一種莫名的期待。
在權衡利弊之後,耶維爾從床上起身,並走出房門,他站在德里安的房門前,看著從門縫透出的光線,看得出德里安應該還沒睡,因此耶維爾抬起略微顫抖的手敲了敲門。
「進來。」德里安並沒有前來應門,而是停頓一下以後發出聲音請對方進門,耶維爾有些緊張的將門打開,而接下來映入眼中的場景,讓耶維爾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德里安坐在桌子前,桌上擺著一個鏡子,並用髮箍把瀏海挑起,雙手放在臉上塗抹,進行睡前保養。
看到這裡的耶維爾,呆滯的將身後的門關上,空氣中保養品的香味充斥著他的鼻腔,他慢慢走到對方身邊,低下頭,透過鏡子的反射與對方對視:「你在...塗面霜?」他看向德里安手邊的罐子,並拿起來查看。
「有什麼問題嗎?」德里安一邊看著鏡中的自己,一邊將乳液均勻塗抹在皮膚上,他細長的手指在臉上滑過,動作看起來相當熟練,從他的姿態中,似乎不認為自己現在這樣有什麼奇怪。
「沒什麼...」耶維爾低頭看著手中的面霜,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麼反應,通常,他覺得男孩子保養是一件很娘們的事情,但不知道為什麼,正在進行保養的德里安卻顯得格外迷人:「只是很意外你會做這個。」耶維爾平靜的回應。
德里安完成保養步驟之後,抬頭看向耶維爾,看著對方似乎對這種事情沒有概念,忍不住感到一絲好笑,但沒有表現出來:「你要試試嗎?」德里安從對方手中接過瓶子並詢問。
耶維爾停頓了一會兒,他對於保養沒什麼興趣,但一想到可以和對方多待一會兒,就感覺這個提議不錯:「行啊。」
德里安讓耶維爾坐在旁邊的床上,而他自己則稍微挪動椅子,更好靠近對方,並在手上擠適量的保養品,塗抹到對方臉上,一開始,耶維爾還覺得冰冰涼涼、黏黏的很奇怪,但在德里安的撫摸下,莫名感到有點舒服。
德里安仔細塗抹乳液,卻忍不住有些分心,他時不時會觀察耶維爾胸口呼吸的起伏、顫動的眼睫毛、甚至是柔軟的唇瓣,在完成保養工作之後,他的手指慢慢移動到耶維爾的下巴,彷彿捨不得鬆手。
耶維爾看著德里安,發現對方的手沒有移動,幾乎將他的臉固定在原地,兩人的距離如此靠近,彷彿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噴在自己臉上,甚至,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正在顫抖。
此時的德里安意識到自己的慌亂,也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挽回從前的形象,他迅速收回手,並低頭將保養品收進抽屜,打算用另一個話題轉移注意:「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嗎?」德里安一邊輕聲詢問,一邊將東西排放整齊,然後關上抽屜。
德里安的提問將耶維爾打回現實,一轉眼,他已經離家快一個月了,自己也即將要和父母一起搬家,一想到這些,耶維爾失望的低下頭:「我一定要回去嗎?」他以沙啞的聲音詢問,難以隱藏聲音中的苦澀。
看著眼前的孩子,德里安感覺胸口有些揪緊,他注視著對方開口:「和我這樣的人生活,不會比重返家庭更好。」
『而且,你嚴重影響我了。』
「你為什麼這麼堅持?」耶維爾忍不住皺起眉頭,抬起頭與眼前的男人對峙,他從床上站起來,並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德里安,雙手緊握成拳:「你就這麼想擺脫我嗎?」他的聲音帶著痛苦與尖銳。
看到這一幕的德里安,雙眼不由自主的睜大,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同時下意識伸出雙手,抓住對方的手腕:「不,我...」德里安抬頭看著眼前的孩子,話都堵在嘴裡說不出口,他很想逃離,很想把耶維爾推到房門外,並把房門上鎖,但他也不想就這麼拋下這個孩子。
還來不及等德里安整理思緒,耶維爾就將對方的手甩開,隨後氣沖沖的走出房門,只剩德里安一個人在房間裡苦悶。
耶維爾躲在漆黑的房間裡啜泣,思緒紛亂,試圖釐清自己到底在哭什麼?是害怕回到那個囚禁自己的家庭,還是感覺自己受德里安拋棄了?又或者...他只是在氣自己最依賴的表哥沒站在自己這裡。
傷心的耶維爾躺在床上沉思,伴隨著眼淚進入夢鄉,今晚的夢很雜亂,充滿了以往至今的各種回憶...。
隔天早上,他從睡夢中醒來,昨晚的事情還歷歷在目,令人心不在焉,即使如此,他還是從床上起來梳洗,讓自己能夠進入工作狀態,但當他走到客廳時,卻發現客廳沒有人,桌上也沒有一慣的吐司當早餐,這讓耶維爾很是納悶。
耶維爾開始四處尋找,他看過了浴室,也找過德里安的房間,更查看過門口的布鞋,一切跡象都顯示德里安還在家,卻不在其他空間,他知道只剩一個地方還沒檢查-地下室。
耶維爾從樓梯走下去,空氣中的寂靜,與周遭的微弱光線,伴隨他獨自一人的腳步聲,都讓他的心情越來越緊張,終於,他打開地下室的大門,但裡面的景觀卻讓他僵在原地。
德里安站在地下室中央背對門口,周遭的腥味與惡臭撲鼻而來,所有人質全失去了氣息,地上一片狼藉,德里安的指環刀也暴露在外,刀片上沾滿鮮血,空氣中糟糕的氣味,使耶維爾忍不住乾嘔一聲。
德里安並不慌張,他慢慢轉過身,今天的他沒有戴面具,因此臉上也沾了血跡,身上的工作服無一倖免,就好像被人拿了一桶紅色油漆潑在身上。
然而,德里安沒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注視著耶維爾,還沒等對方說話,德里安就開口:「如何?」他溫柔而冰冷的聲音迴盪在整個空曠的地下室。
「...什麼?」耶維爾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並在腦中努力理解這個人的行為,他微微往後一步,並抬起一隻手遮住鼻子,試圖讓侵入鼻腔的異味淡化一些。
「我是你想要的人嗎?」德里安張開雙臂,展示周遭的傑作,還有自己身上的戰績。
耶維爾在原地站了很久,起初他並不明白為什麼德里安要做出如此瘋狂的行為,但他沒有逃跑,而是站在原地仔細思考,試圖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兩人之間的沉默持續了幾分鐘,只見耶維爾轉頭看向周遭的受害者,原本應該感到噁心,或者恐懼,但...什麼都沒有。
耶維爾再次將目光放到德里安的身上,與表哥繼續這種非法生活,還是回家過上正常的人生...?
慢慢的,耶維爾上前,他往德里安的方向走去,鞋子在積血和碎肉上面發出黏稠的腳步聲,最後,他輕輕的伸出雙臂抱住德里安,並把自己的臉靠在對方肩膀上。
「那你呢...?」耶維爾在對方耳邊低聲詢問,並將擁抱收緊,對方身上的血也開始滲透到自己的襯衫裡,但他卻絲毫不在意,耶維爾像一隻無尾熊緊緊抓著德里安,就好像生怕一放手就會失去對方。
耶維爾輕聲呢喃的方式,讓德里安最後一道防線潰堤,他收起指環刀,本能性的伸出雙臂,將眼前的孩子納入懷中,他將鼻子埋進對方的髮絲中,吸入對方的氣味:「是的。」德里安忍不住顫抖,並收緊懷抱,一想到有人完全接納自己,他就感到一陣激動。
德里安欣慰的依偎在對方懷裡,深深呼出一口氣,多年來負載的罪惡與苦澀,似乎都被一個真情的擁抱瓦解,接著,他提出一個困擾許久的問題:「你為什麼接受我?」
聽到這裡的耶維爾笑了出來,他保持一貫的諷刺態度,翻了個白眼:「你到底把自己想得多差?」他一邊說著,一邊戲謔的拍了拍對方的背,隨後,他的笑容消失了:「說真的,我沒有答案,但我認為這才是最佳解答。」
這句話令德里安困惑,他後退了些,和對方重新對上目光:「什麼意思?」
「就沒有為什麼啊。」耶維爾抬起一隻手,拍了拍對方的臉頰:「我當然想過無數理由,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直男,但我發現這都不是重點。」隨後,他伸出雙手捧起對方的臉:「而是你,德里安,你嚴肅又無趣,我最討厭這種人,唯獨你繼續這麼做,我依然不討厭。」
此番話再次讓兩人陷入沉默,德里安直勾勾用一種錯愕的眼神盯著對方,耶維爾則是尷尬的撇開視線,雙手也放了下來,對於自己剛才赤裸裸的告白感到羞恥。
「我明白。」德里安終於開口:「我也是一樣的。」他伸出雙臂環在對方的腰部,把耶維爾固定在自己懷中,隨後抬起一隻手撫摸對方的劉海:「我不擅長表達,只知道,當我看向你時,無論你多煩人,我都想留下。」
這段話足以讓耶維爾的羞澀直衝腦門,他的臉頰泛紅,感覺心臟快從胸膛裡跳出來,面對這種浪漫的場面他還是有些不自在,不過這裡令人更不自在的,還是那股氣味:「謝謝,但我們整理完再討論怎麼樣?」
聽完回應的德里安低下頭,意識到他們身處的環境有些尷尬,便點點頭,動身共同清理這片區域。
在清潔的過程中,耶維爾有些擔心:「不過你一口氣殺了這麼多人,不會被上面追究嗎?」他一邊將地板清理乾淨,一邊輕聲詢問。
「無所謂,這批人本來就是今天要交貨的。」德里安將每一具屍體堆疊在合適的地方,沒有注意到耶維爾站在身後不滿的怒視。
「蛤?所以你在清庫存的時候順便打發我?」一想到這裡,耶維爾就很不滿,他將雙臂交叉在胸前,雙眼瞇成一條縫,死死盯著那該死的石頭老哥,或者該說...冷酷的戀人。
德里安轉頭看向對方,注意到剛才的言論引發了誤會,於是默默來到耶維爾面前,一開始還有些猶豫,但慢慢的,他找回自己的勇氣,兩人都來不及思考,耶維爾額頭上就落下了德里安的一個吻。
被吻的耶維爾一開始沒有反應,他就像一台當機的電腦固定在原地,隨後才慢慢找回思緒,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額頭,當他意識到剛才發生什麼的時候瞬間紅溫:「你、你幹嘛?!」他後退了幾步,手還貼在自己額頭上。
此番舉動引起了德里安第一次當面微笑,他抬起一隻手遮在自己的嘴前,試圖掩飾揚起的嘴角,即使這根本沒有效果:「你太緊張了...」他將手放了下來,再次看向對方:「我不否認你的推論,但也希望你明白,如果今天這批人不方便利用,我也會換成其他方式來問你。」
這段話使得德里安的立場更加堅定,而讀懂空氣的耶維爾尷尬得要死,他快速抓起掃具,先行離開地下室,還一邊賣步,一邊在嘴裡唸著"知道了知道了"...。
兩人再次回到客廳,此時,耶維爾的手機響起,查看螢幕,是母親的來電,他們彼此交換眼神,德里安的表情就像是在問"你決定怎麼做?"
耶維爾明白這一點,他點點頭,示意自己已有決策,伸手按下了來電的接受鍵,電話那頭的母親略顯焦急的開口:「親愛的...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準備要搬家了。」
「...媽。」
「我找到自己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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