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惡整反派大人》
皇天不負有心人，平台的數據與打賞雖然未至於大紅大紫，但每日都保持著穩步上揚的姿態：
「讀者9527打賞了100平台幣！」 「書友追讀率連續五日上升，平台綜合評價：不過不失，潛力可期。」
雖然與A級大神還差十萬八千里，但對我來說，這份「不過不失」的成績單，已經足夠撐起我九月請「酪梨女孩」吃飯的錢包。
正當我準備再點一支煙、繼續構思新一章的時候，反扣在書桌上的手機突然發出「嗡——」的一聲長震。
不是WhatsApp，而是一條來自 LINE 的新朋友訊息（為了跟卜心更方便聯絡，我也有安裝LINE）。
大頭貼非常眼熟，一個戴著墨鏡、笑得極度浮誇且綜藝感十足的臉孔——竟然是卜心的好友，小吳！
我愣了一愣，心想這位百萬Youtuber怎麼會突然跳過卜心，私底下加我這個香港小作家？我點了「確定」加好友後，一連串帶著神秘與興奮的國語文字瞬間彈了出來：
小吳：「哈囉天航！我是小吳！不要驚訝，我是偷偷從卜心的手機通訊錄裡抄下你的ID的（嘻嘻）。是這樣的，下個月我們不是要去香港合體拍片嗎？我排了一下企劃，突然靈光一閃！我的頻道平時最受歡迎的就是『整人計劃（Prank）。既然卜心這次千方百計、嘴硬說只是『順便工作』去香港看你，我們不好好利用這個機會，怎麼對得起百萬訂閱的觀眾？！所以，本老闆想邀請你加入我們的祕密陣營！我們來一場『跨海大整蠱』，聯手整一下紀卜心這位傲嬌的小妖精！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一起玩？！」
看著螢幕上小吳這番充滿魔性笑聲的文字，我整個人呆坐在電競椅上，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整蠱卜心？！
一想到平時在語音訊息裡、對我實行「每日催更」以及高高在上「反派大人命令」的紀卜心，如果突然發現自己被最好的朋友、以及天天在線聊天的香港網友聯手整蠱，那張精緻的俏臉會露出怎樣震驚、羞憤、甚至抓狂的表情……
「小吳，你這個提議……真的很吸引。」我喃喃自語。
我彈了彈煙灰，心裡那股屬於寫小說的惡作劇思維一瞬間被點燃。既然卜心說「絕對不要想歪、純粹是工作企劃」，那我作為特別嘉賓，配合導演玩大一點，好像也極其合情合理吧？
我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回覆：
卓天航：「哈囉小吳！久仰大名。你這個提議……簡直完美！平時卜心對我實行太多『暴政』了，這次有你這位百萬Youtuber撐腰，小弟絕對樂意奉陪。你打算怎麼玩？只要不會玩到她立即買機票回台灣，我這個旺角地頭蛇一定全力配合！」
沒過幾分鐘，小吳那邊就傳來了一個雙手拍掌、笑到流眼淚的魔性貼圖：
小吳：「哈哈哈！太棒了！天航你果然夠義氣！詳細的整人腳本我跟工作室的人開會寫好後，再跟幾位知情人士和你開個群組再發秘密檔案。記住喔，這是我們兩個男人的秘密。絕對、絕對不能讓紀卜心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不然我們兩個都會被她撕碎！那就先這樣，你繼續加油碼字，我們九月香港見，把卜心整到哭出來！哈哈哈！」
關了手機，我看著電腦螢幕上剛寫好的《濠江風雲》，再想想九月即將在香港街頭上演的「現實版整人風雲」，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紀卜心，妳總是讓我叫妳做反派大人，這一次……我就真的做一次反派給妳看。」
旺角的深夜，鍵盤聲再度「劈里啪啦」地響起，但這一次，鍵盤聲裡面好像多了一種神秘又令人興奮的節奏。九月的香港，真的越來越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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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成哥，等陣你同班兄弟跟住劇本走就OK，記得臉色要夠兇惡、鑊氣要夠重！今次我哋要將呢個『大排檔黑幫談判』玩到最逼真！」
九月的香港，仍未消散的熱浪夾雜著油煙味在深水埗的舊街巷裡面蒸騰。
這一個月真的是彈指即過。我一邊瘋狂趕稿，將《濠江風雲》的庫存穩穩保持著，另一方面，我手機的 LINE 秘密群組簡直比小說後台還要熱鬧。
小吳拉了一個叫「香港屠狼行動」的神秘群組。除了我和小吳之外，酪梨女孩的第三人Alice（艾麗絲）、甚至連她平時最嚴肅的經紀人都在裡面！大家一邊瞞著卜心，一邊密謀、修改了足足三次整人腳本。
Alice在群組裡面興奮到狂發貼圖：
Alice：「天啊！這絕對是我們頻道年度最強企劃！小卜這一個月天天在辦公室炫耀她找了個『最懂香港的作家帶路』，等一下她要是看到大排檔的驚嚇場面，絕對會氣到把高跟鞋砸向小吳！」
小吳：「砸我就砸我！只要點閱率破百萬，本老闆粉身碎骨都願意！天航，大排檔那邊的『臨演』和場地都安排好了嗎？演員的演技一定要到位喔！」
場地方面，我直接找了深水埗一間相熟、充滿80年代港片風味的露天大排檔(當然事前已和老闆打過招呼，准許我們拍攝)。而那班所謂的「臨演黑幫」……哈哈，正好是我寫《濠江風雲》時，去元朗以及廟街搜集資料認識的幾位性格粗獷、滿身紋身的大排檔熟客和車房兄弟。
今天下午，卜心、小吳與Alice一下飛機，便坐著保姆車從赤鱲角機場直奔深水埗。
而我，一早換上了我那雙代表性的「靈魂人字拖」，穿著一件洗到有點褪色的舊 T-shirt，提早半個小時坐在大排檔最裡面、吹著大風扇的摺椅上面。
按照小吳與經紀人設好的整人劇本：
第一步：我會先以「落魄、不修邊幅、說話有些唯唯諾諾」的形象出現，打破卜心對「才華作家」的幻想。
第二步：當大家吃到一半、正在拍攝美食 VLOG 的時候，我會「不小心」倒翻茶水到隔壁桌幾位滿身紋身、面目可憎的黑幫大佬（成哥等人）身上。
第三步：成哥班兄弟會當場「爆seed」拍桌，用最正宗、最兇狠的廣東話粗口圍攻我，甚至作勢要動手翻桌。
第四步：此時，小吳與 Alice 會負責假裝嚇傻、瘋狂推卜心出來「用百萬網紅的身份談判」，看這位在台灣《凹嗚狼人殺》裡殺氣騰騰的「黑狼王」，在真實的香港黑幫大排檔面前，會不會當場被嚇到『凹嗚~』地哭出來！
「叮咚。」
手機震動，是小吳發來的終極信號：
小吳：「天航！保姆車到街口了！卜心還在補妝，完全不知道大難臨頭！倒數三分鐘，男人的秘密結盟，正式開波！衝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反扣在沾了少許油漬的木桌上，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隔壁桌的成哥對著我打了個眼色，順手將背心扯低，露出一條爬滿整條手臂的青龍紋身，惡狠狠地笑了笑。
深水埗街頭的風，夾雜著廚房傳來的炒蜆鑊氣，吹得人一陣燥熱。
紀卜心，妳天天說要過來香港親自監督我？
這次，落魄作家卓天航聯同百萬天團，就在這個大排檔，送一份最難忘的「港式見面禮」給妳！
保姆車「吱」的一聲停在街口，車門一開，率先跳下來的是拿著相機的小吳，跟著是一臉興奮的Alice，而最後下車的……正是戴著太陽眼鏡、穿著一件粉藍色針織背心，顯得精緻又亮眼的紀卜心。
她一落車，就一邊用手遮住九月深水埗毒辣的陽光，一邊伸長脖子，好奇又有少許緊張地往大排檔這邊望過來。
小吳當然最快「發現」我，先是裝傻地問卜心:「小卜，這就是天航吧？」隨即不等卜心回答，便轉頭朝我的方向故意大聲揮手:「嗨！天航，我們在這裡啊！」此時鏡頭已經精準對準了我。
我立即「演技上身」，整個人縮起肩膀，將背脊微微弓起，故意將腳上那雙人字拖踩得「啪嗒啪嗒」作響，堆起一副唯唯諾諾、好像常常見不到光的落魄寫手笑容，畏畏縮縮地迎上去：「哈……哈囉，小吳，Alice。妳……妳們好，我是卓天航。卜心，妳……妳好，好久沒見。」
當卜心見到我這副「不修邊幅、一臉宅氣、還帶點社恐」的模樣，她整個人明顯愣了一愣，美眸眨了眨。但僅僅一秒之後，她就主動向前一步，大方地摘下太陽眼鏡，露出一抹超級甜美、毫無架子的笑容，在鏡頭下親切地跟我打招呼：「哇！天航！終於再見到你啦！你果然還是保持這個人字拖街坊造型耶！你怎麼了？不要緊張啦，我們今天就是來吃你推薦的隱藏版美食啊！」卜心還以為我只是因為第一次面對鏡頭太緊張，所以主動安慰我一下。
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盛滿真誠的大眼睛，我心頭突然閃過一絲罪惡感——完蛋了，卜心這麼相信我，等一下會不會玩得太過火？
但坐在大排檔最角落的小吳，已經背著卜心，瘋狂向我眨眼、豎起大拇指，示意我按照劇本走下去。
五分鐘後，四個人圍坐在大排檔的摺桌前。小吳放好早已開啟的相機，我故意用極其生硬、結結巴巴的國語介紹著「椒鹽鮮魷」與「豉汁炒蜆」，表現得連筷子都拿不穩。
卜心倒是非常捧場，每吃一口都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一邊還忍不住用嫌棄的眼神瞪小吳：「小吳你鏡頭不要一直特寫天航啦！人家是文字工作者，你這樣拍他他會尷尬耶！」
「好戲開鑼！」
我一邊在心裡默念，一邊故意假裝要幫卜心遞茶水。在水杯遞向卜心的那一刻，旁邊一名攝影師兼臨演假裝調整相機時，「不小心」用手肘撞上我拿著水杯的手，我順勢將杯裡的水向後一潑，將大半杯滾燙的茶水，精準無誤地「潑」到隔壁桌成哥那張橫肉臉與充滿青龍紋身的強壯胸肌！
「哎呀！Sorry、對唔住！」我故意尖叫一聲。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拍桌聲瞬間炸響，震得我們這桌的碗筷都跳了起來。
成哥整個人「唰」地站起身，那一臉橫肉因為憤怒而扭曲，整條手臂的青龍紋身隨著肌肉劇烈震動，他一腳踢開凳子，用極度粗暴、彷彿要殺人的廣東話粗口對著我當場爆發：「仆你個臭街！夠膽淋我滾水？！你知唔知我件衫幾多錢啊？！就係你條撚樣呀，買棺材唔知埞？！」
成哥身後的四個車房兄弟也同時猛地站起來，個個面目可憎，有的順手抄起啤酒瓶，有的用力推了推木桌，把整條街的氣氛瞬間拉到冰點。
「對、對唔住……呢位大佬，我唔係有心……」我雙腿故意劇烈顫抖，整個人嚇到想直接縮進桌底。心想:「不愧是車房出身的成哥，這幾句廣東話罵得極具穿透力，連坐在對面的小吳和 Alice 眼底都隱約閃過一絲真的被嚇到的神情，這演技，金像獎真的欠成哥一個最佳男配角。」
突如其來的黑幫暴怒，讓整張桌子一瞬間陷入死寂。
小吳和Alice演技全開，兩個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小吳甚至一把抱住相機，整個人往卜心身後縮，用顫抖的台灣腔低喊：「天、天航……他們是黑道嗎？怎麼辦……小卜，他們好兇，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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