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叮咚！叮咚！」
深夜十一點半，正當我打算關了那部舊電腦、下樓買包煙的時候，手機突然像打鼓一樣狂響。我心頭一跳，連忙點開小說網站的後台數據。
收藏數：+48、+72、+115…… 新讀者訂閱：+200！
「哇，唔撚係呀？！」我揉了揉眼睛喊了一句粗口，差點把嘴裡叼著的煙掉在鍵盤上。
對於我這種在旺角劏房裡默默耕耘的邊緣作家來說，平時一天能多五個訂閱都要謝天謝地了。這突如其來的「200大軍」，簡直就像在大角咀市政大樓中了頭獎跑車一樣魔幻！我連忙點開新章節的評論區，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讀者Ａ：「從卜心直播間搜過來的！原來那個『穿人字拖鞋的奇怪作家』就是你！」
讀者Ｂ：「動漫迷宮、深夜大排檔、還有那個會拍肩膀的手語怪談……天啊，這本小說的港味太純了！大大的文筆很有畫面感！」
讀者Ｃ：「那個傲嬌的『反派女角』原型絕對是卜心對不對？這對CP我嗑了！作者大大快點更新，我這位新課金讀者在線催更！」
原來，是台灣那邊的粉絲順藤摸瓜，憑著上次卜心的直播，加上在她IG的動態有隱晦地提及我。竟然真的把我這個「隱世高手」給挖了出來！看著後台那節節上升的訂閱數據和打賞，我興奮得直接一拳砸在書桌上，震得旁邊的空啤酒罐「哐啷」作響。
就在這時，手機的 WhatsApp 介面彈出了一條新訊息。
紀卜心：（驚訝表情貼圖.jpg）
紀卜心：大作家，我的粉絲戰鬥力很強吧？聽說你的小說今天後台炸開了？
紀卜心：哼哼，這下你可欠我一個天大的宣傳費囉！下回我去香港，你得用這筆稿費請我吃比大排檔更高級的隱藏美食，聽到沒有？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那幾行字，心裡那股激動慢慢化成了一種無比踏實的溫暖。我劈里啪啦地在手機鍵盤上回覆：
卓天航：收到，反派大人！稿費已到賬，下回包妳吃到滿意。不過在這之前……妳今晚得批准我先熬夜把下一章趕出來，畢竟那200個新讀者已經拿着刀片在評論區等著了。
放下手機，我重新望向電腦螢幕。雖然這間劏房依然只有百二呎，冷氣機依然發出「咯咯」的噪音，但這一刻，看著那閃爍的游標，我覺得自己手下的鍵盤彷彿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這場由旺角開始的奇幻冒險，似乎真的要在網絡的世界裡，掀起一場屬於我們的風暴了。
編輯：「天航啊，最近表現唔錯，後台數據升得尚算可以，上面決定繼續保留你嘅推薦位兩週。好好保持住呢個勢，繼續努力呀！」
看著網上平台編輯發過來的那行冷冰冰、但難得沒有夾帶恐嚇字眼的WhatsApp 訊息，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那張殘舊的電競椅上。
還記得上一本小說，這位編輯基本上面每隔一兩星期就發通牒，說我的小說「情節太慢、題材偏門」，再沒有起色就要準備「切書」下架。每次收到訊息，我都壓力大到在旺角街頭走幾圈都平復不了。
這一次，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我打開網上銀行App，看著戶口裡面剛剛過數、雖然微薄只有一千多塊但對現在的我來說無比珍貴的稿費，雖然扣除平台抽成之後，金額只夠繳交這間劏房租金的三分之一，但這份「第一桶金」代表的意義，比任何數字都重要。
至少，我證明了自己寫的故事，真的有人共鳴。
我立刻截了一個後台「稿費已發放」的圖，傳了過去給遠在台灣的卜心。
卓天航：報告反派大人！小弟剛剛收到微薄的稿費喇！雖然未至於可以每餐帶妳吃米芝蓮，但至少網上平台編輯終於肯收聲，不再威脅要將我的小說下架！今晚加菜，等會下樓買隻燒鴨髀配大青島慶祝！
沒有過幾分鐘，卜心就回覆了。
紀卜心：（放煙花慶祝貼圖.jpg）
紀卜心：哇！大作家太棒了！恭喜你！看來我這個反派角色的加持真的很有效對不對？
紀卜心：不過一隻燒鴨髀就想打發我嗎？（傲嬌臉）先存起來！等你這部小說變成大IP、賣出影視版權的時候，我要在全香港最貴的餐廳狠狠宰你一頓！快去碼字，不准驕傲！
「賣出影視版權啊……」我看著螢幕，雖然知道這個目標還很遙遠，但心裡那團火卻被徹底點燃了。
我收起手機，用手拍了拍自己有些疲倦的臉龐。窗外面傳來旺角深夜熟悉的汽車呼嘯聲，但這一刻，這個百二呎的劏房，好像變得沒那麼逼仄了。
編輯不再威脅下架、有了一些肯課金支持的新讀者、還有遠方那個一直盯著我進度的「反派大人」……
卓天航，你還有什麼藉口偷懶？我拉了拉褲腳，重新將雙手擺在鍵盤上。劈里啪啦的敲擊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每一個字都帶著前所未有的底氣。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我幾乎把命都拼在鍵盤上。每當寫到卡關，打開 WhatsApp 看到卜心發來的傲嬌表情包，靈感就又活了過來。就這樣，新書的數據在港台兩地讀者的瘋狂催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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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旺角那間劏房，現在已經堆滿了不少參考書和寫作筆記。我深吸一口氣，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字，然後按了「發布」。
「《天黑請閉眼》連載完結。」
頁面重新整理，最後的訂閱數據定格在 802，打賞榜上也有一個不俗的數字。
望著這個數字，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從最初被編輯威脅下架的幾十個訂閱，到現在八百個忠實讀者，每章過五百個收費點擊率，這一個月，我就好像陪著筆下的角色，真真正正在旺角和大角咀的街頭走了一圈。
幾乎在我按完發布的下一秒，平台編輯的WhatsApp就彈了出來，語氣與一個月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天航，完結篇寫得好！個節奏好穩，讀者反應都唔差。趁住而家個勢唔錯，你呢幾日整理下心情，就可以準備下一本書嘅大綱喇。公司越嚟越睇好你嘅發揮，下一本要唔要挑戰中長篇？我想食住呢個勢幫你爭取更多資源。」
看著這個訊息，我靠在電競椅上面，點了一支煙。一個月前，我還在擔心繳不出幾個月的房租；一個月後，我竟然已經開始有籌碼去談新書。這份成就感，不單止是稿費的數字，更是對我這個「旺角地頭蛇作家」的一種認可。
我點開手機，WhatsApp的置頂對話框裡面，那個「紀卜心Kimi」依然是我最常看的頭像。
「卜心，我本小說連載完了。」我打了幾個字，心裡竟然有一種很特別的悸動，「800個訂閱，編輯叫我準備新書。這個故事，是因為妳的靈感才會有今天。」
我望著窗外，旺角的霓虹燈依舊閃爍，但心情已經與一個月前截然不同。這八百個讀者、這個新書邀請，是這場奇幻之旅送給我最好的畢業禮物。
不過，新書要寫些什麼才好呢？是繼續寫這種綜藝感濃烈的懸疑故事，還是試試挑戰一些新題材？我掐滅了手裡的煙，望著電腦螢幕，雖然心情興奮，但也有一種即將要開始另一場馬拉松的微微疲憊感。
紀卜心，妳覺得我這個「人字拖作家」，下一本書應該寫些什麼題材才可以進一步挑戰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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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五分鐘我已經決定好了：「沒錯！就是要這樣！先休息兩天，去澳門拿一下靈感！這才是一個大作家該有的排場嘛！」
我把編輯的WhatsApp視窗縮小，整個人往後一靠，雙腳晃著那雙靈魂人字拖，心裡那股連月來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了開來。連續一個月不分晝夜地碼字，我感覺自己大腦的CPU都快要燒掉了，後腦勺隱隱作痛，再不出去走走，下一本書的大綱恐怕只會寫出一堆亂碼。
去澳門，沒錯，就是去澳門。
那裡有大三巴的石板路、有充滿歐陸風情的小巷，還有五光十色的賭場大堂。最重要的是，從上環坐噴射飛航過去不用一個鐘，完全可以實現一場說走就走的「偽旅行」。去那邊吃個葡撻、喝杯馬介休、順便看看能不能在那些富麗堂皇的建築背後，挖出一些適合新書的「江湖故事」或者「浪漫諜戰」題材。
我興奮地摸出手機，第一時間不是去訂船票，而是點開了Whatsapp，把這個偉大的計畫發給了在台灣的「反派大人」。
卓天航：報告反派大人！小弟決定聽從編輯意見，停筆兩天！明天直接殺去澳門實地取材、尋找新書靈感。等我看看能不能在葡京贏大錢，下回妳來，我們就直接吃全港最貴的米芝蓮！
沒有過幾分鐘，卜心那邊就傳來了回覆，一如既往地帶著她的幽默與吐槽：
紀卜心：（哇～墨鏡貼圖.jpg）
紀卜心：大作家終於懂得享受生活了耶！去澳門聽起來超棒的！
紀卜心：不過……你該不會又是打算踩著那雙人字拖，一路從旺角踩到澳門大三巴吧？拜託你出國（雖然很近）稍微穿得像個知名作家一點好不好！
紀卜心：好啦，祝你靈感大爆發！記得多吃幾個正宗的安德魯葡撻，順便幫我看看澳門有沒有什麼漂亮的打卡景點，下次換你帶我去玩！
看著螢幕上的訊息，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心裡原本因為完結而帶來的微微空虛感，一瞬間被填得滿滿的。
我站起身，把那部陪伴了我無數個深夜的舊電腦關掉。螢幕熄滅的那一刻，倒映出我雖然帶著黑眼圈、但眼神無比輕鬆的臉。
我隨手拉出一個背囊，塞了兩件替換衣服、一部手提電腦。當然，還有那部裝著我們世紀合照的舊手機。
「下一本書……澳門風雲嗎？聽起來好像也不錯。」
我走到門口，換上一雙稍微「體面」一點的Adidas白球鞋（畢竟要尊重一下反派大人的叮囑嘛），回頭看了一眼這間裝滿了我八百個讀者的小劏房。
「出發！」我低聲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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