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接龍］為愛情輪迴 - 消失的二十七次（接#16「給他一次，重新說對的機會。」）

詹姆斯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完整無缺，沒有刀傷，沒有咬痕，外套乾乾淨淨。

但他知道少了什麼。

某個很重要的東西被挖走了，留下一個形狀正確但內部空掉的殼。

AM 12:30。

他翻身下床，從床底拖出一個鞋盒。

鞋盒裡有一疊便利貼、一支黑色簽字筆。

他把鞋盒放到書桌上，盤腿坐在椅子上，撕下一張便利貼，開始寫。

「循環記錄。第n次。00:30醒來。」

他停頓了一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然後繼續寫：

「第0次：海邊告白，被拒。跳海。死亡。→ 不記得細節。

第1次：醒來12:00。追莉莎。電影院。→ 被鏡中惡靈殺。#2

第2次：醒來12:00。沒有追莉莎，發現莉莎有循環記憶。天台。→ 被鏡中惡靈殺第二次。#4

第3次：醒來12:00。追莉莎。她家。→被門上的刀殺#6

第4次：醒來12:00。沒有追莉莎。電影院地下室。→遇鏡中自己，被鏡碎片殺#8

第5次：醒來12:00。沒有追莉莎。電影院地下室。→遇鏡中自己，被兔子娃娃殺#10

第6次：醒來12:01。約莉莎。海邊。莉莎有循環記憶→被兔子娃娃殺第二次#16

現在：第n次。00:30。」

他把便利貼貼在牆上。

牆上已經貼了兩張，這是第三張。

三張黃色的小紙片，像三隻閉著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詹姆斯換好衣服，出門。

他沒有去追莉莎。

他去了公司。

早上七點十五分，辦公室空無一人。

他打開自己的電腦，登入系統，進入公司監控錄像的資料夾。

權限不夠，但他記得行政部小狂的密碼。

小狂上個月請他幫忙修過電腦，密碼是「mad1234」，複雜得令人心碎。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監控資料夾裡只有「今天」的錄像。

沒有「昨天」，沒有「前天」。

沒有所謂的「第0次」或「第1次」。

因為每次循環重置後，時間回到了同一天，監控系統也只記錄了這一天的數據。

之前的循環從未存在過。

至少在監控的記錄裡，從未存在過。

詹姆斯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他想起便利貼上寫的：

「你已經死了三十四次。」

三十四次。

算上第0次，他記得的只有七次。

另外二十七次去哪了？

被重置了。

像監控錄像一樣，被系統覆寫了。

他打開今天的監控。

只能看今天。

07:00。他在公司大樓門口出現，神色正常地進入大樓。沒有異常。

07:15。他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開始打開自己的電腦。

然後監控切換到路口攝像頭。

凌晨的空蕩街道，只有他一個人走著，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調至0:00。

畫面雪花一片。

持續了二十七秒。

恢復正常之後，路口沒有人了，空蕩蕩的。

「又是二十七。」

詹姆斯的喉嚨發緊。

他倒回去重看。

雪花畫面開始的前一秒，他定格了畫面。

路口的地上，有一個東西。

黑色的，小小的，有兩顆發光的眼睛。

紅色的。

「兔子在監控裡出現過。」

他在便利貼上記下這一條，手在抖。

他關掉監控，把便利貼撕下來，塞進口袋，離開公司。

他去了海邊。

不是去找莉莎，是去勘查現場。

護欄還是那個護欄，水泥地還是那塊水泥地。

他蹲在護欄旁邊，仔細檢查地面。

有血跡嗎？沒有。

有打鬥痕跡嗎？沒有。

有兔子毛嗎？

他撿起一根黑色的毛，對著陽光看。

柔軟的，細細的，像貓毛，但比貓毛粗一點。

他把毛放進透明塑膠袋，從便利店買的，十塊錢一百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護欄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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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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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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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著護欄，風吹亂她的頭髮。

她沒有看他，但她開口了：

「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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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來，慢慢走近。

停在距離她三步的地方。

「妳不記得我來過？」

「我記得你。」

她轉過頭，眼神冷淡但清明，「你是公司那個同事，追了我五年。你在這裡跳海，我跳下去救你，差點淹死。然後今天重覆了一次，你出現在這裡。」

她頓了頓，眉頭皺起來。

「你是怎麼從醫院跑出來的？」

詹姆斯的腦袋嗡嗡響。

她記得。

她記得第0次的事，跳海、救他、淹水、醫院。

但她不記得那六次循環。

不記得兔子，不記得第6次那次。

對她來說，今天是「循環的第一天」。

而之前那些循環裡的死亡、追趕、海邊的重逢，對她來說從未發生過。

「妳......」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妳在醫院醒來之後，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莉莎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東西。

警惕？還是困惑？

「你問這個幹嘛？」

「因為......」

他停住了。

因為什麼？

因為他想知道她有沒有寫過便利貼？

有沒有被兔子追殺？

有沒有在某個循環裡對他說過什麼？

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說了她也聽不懂。

「因為我想知道，」

他換了一種說法，「妳救我之後，有沒有......後悔過？」

風變大了。

莉莎把頭髮別到耳後。

那個動作讓詹姆斯想起便利貼上寫的話：

「她在害怕的時候會把頭髮別到耳後」。

「有。」

她說，語氣平靜，「我後悔了。不該跳下去的。」

「為什麼？」

「因為你活下來了。」

她看著他，眼睛很亮，亮得像藏著什麼東西，「你活下來了，然後你又來這裡騷擾我。如果你死了，我至少還能安慰自己救過一個人。現在......」

她沒有說完。

轉身，走了。

詹姆斯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

她不是不記得循環。

她的記憶被編輯過了。

在她的版本裡，沒有兔子，只有第一次循環：

他跳海，她救他，循環一次，他騷擾她。

有人在她的記憶裡動了手腳。

他回到公司，打開電腦，調出監控。

這次他看海邊。

但時間不是凌晨，是下午。

13:20到13:45。

莉莎在護欄旁邊的半小時。

他快進到13:32。

她掏出一張便利貼，看了一眼，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整個動作不到三秒鐘。

詹姆斯記下了垃圾桶的位置，海邊護欄第三根柱子下面的金屬桶。

他衝出公司，直奔海邊。

金屬桶還在。

清潔工還沒來。

他蹲在垃圾桶旁邊，一張一張翻。

然後他找到了。

一張被揉成球的黃色便利貼。

他展開。

紙面被海水潮氣暈開了一半，但字還在。

是他的筆跡。

但他完全不記得寫過。

「別相信醫生。他們在清除妳的記憶。找到鏡子。——J」

詹姆斯的手開始抖。

在某個他已經不記得的循環裡，他曾經寫過這張便利貼。

而這張便利貼沒有被重置掉。

它和電影票根一樣，是「跨循環殘留物」，被系統「卡住」的東西。

那個循環發生了什麼？

他為什麼要警告她？

誰在清除她的記憶？

更重要的是......

他自己寫過多少張便利貼，而他自己已經不記得了？

他坐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上，把三張便利貼攤開放在膝蓋上。

一張是這次循環寫的記錄。

一張是鞋盒子裡的「出口是遺忘」，來源不明。

一張是剛從垃圾桶裡翻出來的「別相信醫生」，他寫的，但完全不記得。

三張便利貼。

三個版本的他自己。

記錄者，逃亡者，警告者。

他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或者說，他已經分裂成了太多個自己，每個循環只留下一張便利貼，像漂流瓶一樣漂到現在這個版本的他面前。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簡訊。

沒有來電顯示。

內容只有一行字：

「你已經接近了。但不要翻那個垃圾桶。——J」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從垃圾桶翻出的便利貼。

又看了看手機。

然後他意識到......

這條簡訊是在他翻垃圾桶之前發的。

發送時間顯示13:45，現在是15:20。

有人在將近兩個小時前就知道他會翻這個垃圾桶。

或者說......

某個循環裡的他，預先設定了這條簡訊在今天13:45自動發出。

他知道這個時間點的自己會在哪裡、在做什麼。

因為那個「他」已經經歷過這一天。

他知道劇本。

他站起來，把便利貼塞進口袋，快步走向地鐵站。

他需要找到更多。

更多便利貼、更多監控、更多證據。

他不知道自己在接近什麼真相。

但他知道，每多找到一張便利貼，他就多拼出一塊拼圖。

而那幅拼圖的全貌，可能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

地鐵站裡人擠人。

他被推著往前走。

他在擁擠的人潮中，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別相信醫生」的便利貼，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翻到背面。

背面還有一行字，很小，被咖啡漬暈開了一半，但他勉強認出來了：

「你已經死了三十四次。下次是第三十五次。地鐵。推。小心背後。」

他抬頭。

地鐵進站的轟鳴聲從隧道深處傳來，地面在震動。

黑色的車頭燈刺破黑暗，像一頭衝過來的猛獸。

他身後，一隻手伸過來，輕輕地、輕輕地......

推了他一把。

詹姆斯睜開眼睛。

AM 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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