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接龍］為愛情輪迴 - 「給他一次，重新說對的機會。」（接#10無間地獄）

詹姆斯睜開眼，沒有摸胸口，沒有看天花板，手直接伸向床頭的手機。

螢幕亮起來的瞬間，心跳漏了一拍。

AM 12:01。

從來都是十二點整，分秒不差。

這次居然晚了一分鐘。

他把手機翻過來覆過去檢查，確認不是自己眼花。

然後注意到床頭櫃，上面有一張便條紙，折成一半，露出來的邊緣有點捲。

他認得那個筆跡，莉莎的。

工整、偏小、每個字的尾巴都微微往上翹。

正面寫著：

「別來找我。你不會想知道真相的。」

他把紙翻過來。

背面還有一行，更潦草，像是臨時補上去的：

「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下午三點，海邊護欄。一個人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海風從窗縫鑽進來，紙角輕輕拍動。

他正要把紙折好收進口袋，手指摸到紙的邊緣。

不對勁。

紙的邊角磨毛了。

不是新的折痕，是反覆折過很多次的那種毛邊。

紙面也沒有剛寫字的濕氣，墨跡乾透，乾到像是......寫了很久。

詹姆斯想起床頭櫃上那張不該存在的電影票根《鏡中惡靈》，7排7座，背面寫著「別再看了。它也在看你。」。

那是第一張跨循環殘留物。

現在又多了一張便條。

循環在出錯。

越來越多的東西被「卡住」，沒有隨重置消失，越來越多的東西改變了。

他把便條折好收進口袋，然後起床。

下午兩點五十分，海邊。

風很大，吹得護欄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莉莎已經在了。

靠在護欄上，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沒有去撥。

她穿著一件米色長外套，不是平常上班那件藏青色的。

他從沒見過她穿這件。

他走近，停在距離她三步的地方。

她沒有回頭，但說話了：

「你記得多少次了？」

語氣很輕，沒有驚訝，沒有防備，就像問周狂這個作者是不是又在拖更小說一般自然。

「八次。」

他清了清喉嚨，聲音比自己想像的還沙啞。

「妳呢？」

莉莎沉默了一會兒。

海風填滿了那個空隙，帶著鹽和潮濕的氣味。

「每一次。」

詹姆斯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便條紙，遞過去。

莉莎接過，看了一眼正面，又翻過來看背面。

她的手指停在紙的邊緣，摸到那些磨毛的折痕。

「是我寫的。」

她說，聲音比風還輕。

「但不是這次。」

「我知道，是舊循環殘留下來的。」

莉莎抬起頭看他，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

「因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感覺胃裡有什麼往下沉。

「妳的每一次是幾次？」

「九次。」

莉莎終於轉過頭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平常那種亮法。

是哭過又擦乾的那種亮。

「這是第九次。我也死了九次。」

「妳也......?」

「我以為只有我是這樣。」

她笑了一下，但那個笑沒有到達嘴角。

「第一次，你跳下去之後，我也跳了。我以為能把你拉上來。但我們兩個都差點淹死。」

他張嘴，想說什麼，但莉莎沒有停。

「我在醫院醒來，以為自己得救了。然後下一眼，我就在床上了。AM 12:00，一切重來。」

她的手指捉緊護欄，指節發白。

「我以為我瘋了，我以為那是溺水後的幻覺。直到第二次，你在公司跟我說了完全一樣的話，用完全一樣的表情看我。我才確定，是時間瘋了，不是我。」

「等一下。」

他往前一步，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一些。

「妳說第一次跳海的是我？」

「是你跳的，沒錯。」

莉莎皺眉，「但我也跳了。在我眼裡，是我們兩個一起掉下去的。」

這和他記得的不一樣。

在他的記憶裡，只有他自己。

海水灌進鼻子，耳朵嗡嗡響，身體往下沉。

沒有莉莎，從來沒有莉莎在旁邊。

「時間在縮短。」

他說。

莉莎愣住。

「這次我醒來的時候是12:01，不是12:00。上次循環結束的時候是23:58，不是午夜，循環正在變短。」

她的臉色變了。

瞳孔縮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

她不知道這件事。

「妳不知道？」

「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變得很小。

兩個人站在風裡，誰都沒說話。

遠處有渡輪的汽笛聲，低低的，拖得很長。

「妳為什麼設陷阱？」

他終於問。

語氣不是質問，更像一個被困太久的人終於找到同伴，只想把事情拼起來。

「門上的刀、電影院的門，還有那個娃娃......」

「我以為如果我把你嚇走，你就不會再追我了。」

莉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我知道那些東西會出現。每次循環，它們都會出現在不同的地方。我以為......我以為它們是沖著我來的。因為我沒有保護好你，所以它們來懲罰我。」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不知道它們也會傷害你。」

「鏡子裡的『我』說，妳是『我們』之一。」

他盡量讓語氣平和，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說妳也在經歷這個地獄。說妳每次都知道我會死，所以妳想保護我。」

莉莎抬起頭，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麼鏡子？」

「電影院地下室的鏡子。巨大的，佔滿整面牆。裡面有......」

「我沒有去過什麼地下室。」

莉莎打斷他，語速變快了，「電影院我去過，在大廳裡。那個海報，鏡子破裂的畫面，每次看都讓我頭痛。但我沒有去過地下室，也沒有看過什麼鏡子。」

他愣住了。

鏡中人說莉莎是「我們」之一。

但她根本不知道鏡子的存在。

又一個她不知道的部分。

風變大了，吹得兩人的衣服獵獵作響。

莉莎把亂髮別到耳後，動作很快，像在掩飾什麼。

他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那個娃娃，」她忽然說，「黑色的兔子，紅色的眼睛。」

「妳看過它？」

「是我從小帶在身邊的。」

她的聲音飄忽起來，像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

「媽媽說是我嬰兒時期的安撫玩具。我一直放在床頭，直到......直到第一次循環之後，它不見了。我以為是搬家時弄丟的。」

她看著他，眼裡帶有一絲恐懼。

「但它現在出現在這裡，在循環裡，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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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突然震了一下，震感順著腳底傳上來。

他下意識抓住護欄。

海邊的路燈開始閃爍。

黃色的光，一亮一滅。

他回頭......

黑色兔子娃娃坐在護欄末端，離他們大概五公尺。

紅色的眼睛在暗處發著光，它的頭微微歪著，像在觀察兩個人。

和之前不一樣。

這次它沒有衝過來。

它開口說話了。

用的是莉莎的聲音。

[🎶Lost souls trapped beneath this ceiling......]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BtA8dVcp

「時間不多了。」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娃娃轉過頭，動作僵硬，像一個生鏽的木偶。

它「看」向莉莎。

「妳還沒有告訴他，對吧？」

它用莉莎的聲音說，那語氣溫柔得詭異，像媽媽在哄孩子睡覺。

[🎶It's figure eight til the ghosts have been laid to rest......]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BcvMAVLa

「妳許了什麼願。」

莉莎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往前一步，擋在她前面。

[🎶Pull it tight,try to stop this bleeding.....]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xxL7Fjfv

他感覺到她在發抖，或者是自己在發抖，已經分不清楚了。

「告訴我！」

他對著娃娃喊，風把他的聲音撕成碎片。

「她許了什麼願！」

娃娃笑了。

那聲音尖銳又刺耳，完全不像莉莎的聲音了。

「她祈求......」

紅眼睛閃了一下，

「『給他一次，重新說對的機會』。」

下一秒，娃娃從護欄上撲下來。

他轉身推開莉莎，感覺胸口一涼。

紅刀刺進來。

他以為會像上一次一樣，痛一下就結束了。

[🎶Death stared and I died a thousand times......]

但這次沒有結束。

娃娃把刀抽出來，血噴出來，濺到下巴上，熱的。

然後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

傷口沒有流血，裡面是黑色的。

皮膚下面有什麼在蠕動，無數條細蟲在傷口邊緣鑽來鑽去。

「這是......什麼......」

他想去碰，手指剛碰到傷口邊緣，那些東西就纏了上來。

像藤蔓纏住樹枝，然後開始往裡鑽。

他尖叫。

聲音從嘴裡出來的時候變調了，變成兩個聲音疊在一起。

[🎶Nightmares left a riot in my mind.....]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PtwKF3Di

一個是他自己的慘叫，另一個更低沉、更老，像是某個很久很久以前就死在這裡的人。

他抬頭看莉莎。

她站在三步之外，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Midnight,we cut the power lines.....]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Q00uH4kF

腳下的水泥地縫隙裡，有黑色的黏液正在滲出來，一圈一圈纏住她的腳踝。

她張嘴，但發不出聲音。

但她還是動了。

纏住腳踝的黑色黏液把她拉倒，她的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沒有停下，手撐著地面往前爬，指甲在水泥上刮出細碎的聲響。

黑色的東西纏上她的手腕，把她往後拖，拖出一道痕跡。

她還在爬。

距離詹姆斯還有兩步的時候，她伸出右手。

[🎶No light but the fire in my eyes.....]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V72lglDR

不是要去抓娃娃，不是要去推開他。

她只是把手伸向他，五指張開，像一個求救的動作，又像一個告別的動作。

詹姆斯看著那隻手，突然想起來。

[🎶Souls carried through an unknown universe.....]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oqV0fdCm

五年前，他第一天進公司，在電梯裡緊張得滿手是汗。

電梯門要關上的時候，一隻手伸進來擋住了門。

那隻手，五指修長，指甲剪得乾乾淨淨，無名指上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

他抬頭，看到一個女孩走進電梯，對他笑了一下。

「還有位子。」她說。

就是那隻手，就是莉莎。

五年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那天她的那隻手，是他整個人生裡第一次覺得「有人在對我伸出手」的感覺。

現在，她又一次對他伸出手了。

在這個全是黑色和絕望的地方。

「求求你！！」

莉莎的聲音終於衝破了喉嚨，沙啞得不像她。

[🎶Is there nothing but the cold at the centre of a blackhole?......]

她喊的不是「救命」，不是「快跑」，是「求求你」。

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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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娃娃不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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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不要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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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祈求不要讓她再經歷一次失去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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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沒有理她。

它站在他面前，頭歪著，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然後它做了一個動作。

把自己的臉撕了下來。

不是撕下來，是翻開來。

黑色的絨毛從中間裂開，像拉鍊被無形的手往下扯，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張他的臉，閉著眼睛，浸泡在黑色的液體裡，皮膚蒼白得像泡了很久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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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睜開眼睛。

是他的眼睛。

一模一樣的顏色，一模一樣的形狀，但眼神是空的，像是被掏空了所有東西之後又塞進了別的什麼。

它看著他，然後笑了。

「~~你終於來了。~~」

那張臉說，用的是他的聲音。

「~~我們等你很久了。~~」

詹姆斯想往後退，但腿不聽使喚。

低頭一看，兩條腿已經被從傷口裡湧出來的黏液完全包住了。

不是從外面纏上來的，是從胸口那個黑色的洞裡源源不斷地長出來，順著他的身體往下爬，覆蓋了他整個身體。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皮膚和骨頭了。

只感覺到......很多東西在身體裡面爬。

「~~莉莎！！~~」

他喊，但喊出來的聲音不對。

那個低沉的、古老的聲音從他喉嚨裡擠出來。

「~~快閉上眼睛。不要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句話，不知道「不要看」是什麼意思。

然後他知道了。

娃娃裡面的那張臉......他的臉......

開始往外爬。

從五官一個一個剝離開來，飄在空中。

先是眼睛，兩顆的瞳孔，在黑暗中旋轉。

然後是鼻子、嘴巴。

它們飄到他面前，圍著他轉，像在觀察一件新玩具。

那張嘴開口說話了，沒有舌頭，沒有牙齒，只有嘴唇在動：

「~~你還剩下五十八次。但她沒有了。你知道嗎？她沒有了。~~」

他不懂。

想問，但那些黏液已經到了嘴巴上。

他看向莉莎。

她終於能動了。

跪在地上，雙手摀住眼睛，指縫間有紅色的液體滲出來。

她在哭，無聲地哭，肩膀抖得像是隨時會碎掉。

他想喊她的名字。

但從喉嚨深處，一條條帶著吸盤的軟組織鑽了出來，纏住他的舌頭，把慘叫堵回肚子裡。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在變形，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重新排列他的骨頭。

然後，他突然聽到了很多聲音。

從四面八方傳來，從海裡傳來，從地底下傳來，從他自己的身體裡面傳來......

都是他的聲音。

「~~救救我！！！~~」

「~~我不想死！！！~~」

「~~連佛祖也救不了我！！！~~」

「~~這是第幾次了！！？~~」

「~~她根本沒有想保護我們！！！~~」

「~~她用北斗百裂拳殺了我！！！~~」

「~~她只想殺了我們！！！~~」

「~~說對那句話！！！！！！！！！！！！！！！~~」

.....................................................................................

無數個他在喊，無數個循環裡的殘留。

他們都卡在這個身體裡，這個正在變成娃娃的身體裡，誰也出不去。

這個黑色兔子娃娃是監獄。

所有死在循環裡的他，沒有消失。

都被塞進了這裡。

「妳究竟......許了什麼願......」

[🎶Wartime with the whole world sleeping......]

他想起娃娃說的話：

「給他一次，重新說對的機會。」

「我究竟......要說對什麼......」

然後他的意識被扯碎了。

記憶一片，一片剝離......

~~他和莉莎在海邊的記憶......~~

~~他在電影院裡的記憶......~~

最後一片被剝離的記憶，是他最不想面對的時刻。

~~他站在護欄旁邊，手裡抓著花束，對她喊：~~

~~「妳不答應，我就跳海！」~~

在他喊完那句話之後，莉莎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裡，沒有討厭，沒有憤怒。

有一點點失望。

那片記憶碎成渣，被風吹散在純白色的虛空裡。

詹姆斯也碎掉了。

詹姆斯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完整無缺，沒有刀傷，沒有咬痕，外套乾乾淨淨。

但他知道少了什麼。

[🎶Is today so hollow if there were no tomorrow?......]

某個很重要的東西被挖走了，留下一個形狀正確但內部空掉的殼。

AM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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