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你提出離職之後,我發現你的態度很差。」
老闆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椅後,指尖不耐煩地、篤、篤、篤地敲擊著桌面,聲音裡帶著慣有的居高臨下:「我會考慮出 warning letter 給你。你這樣做事情,是不可以的。」
我站在辦公桌前,看著他那張因為權力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當一個人決定要離開一棟正在倒塌的房子時,是不會在意屋頂上有多少灰塵的。
走出經理房,那個平時最懂得對上諂媚、對下踩低的「走狗」同事立刻湊了過來。他一邊探頭探腦地觀察我的神色,一邊壓低聲音,眼神裡閃爍著藏不住的幸災樂禍與試探:「欸,你有沒有錄音?你現在是不是很不開心啊?」
他不是在關心我,他只是想看看有沒有八卦可以繼續傳給上司,或者想確認我是不是一隻準備反撲的刺蝟。
而到了 HR 那裡,一切更被簡化成了冰冷的條款與合約。HR 連頭都沒抬,一邊翻看著我的檔案,一邊用公事公辦的死板語氣甩出一句:「如果你覺得待不下去,你可以賠錢走人。」
這就是我付出了無數心血與汗水的地方。在最後這一刻,它像一部巨大的、沒有感情的絞肉機,要把我最後一點剩餘價值榨乾,然後毫不留情地吐出來。
每個人都以為我的沉默是因為心虛,或是因為怨恨。但他們不知道,我只是在心裡,對這個地方做最後的告別。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對他們說:
「我很愛這份工作。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份工作的薪水很低、人工很少,但我依然每天上班上得很開心。因為我覺得這一切很值得。能看到那些服務對象的笑臉,能感同身受地去體會他們的辛酸,在那一個個瞬間,我甚至感覺……或許我的存在,也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
這份熱情是真的,那些不計回報的付出也是真的。只是,這一切在冰冷的 KPI、刻薄的管理層和職場政治面前,顯得太過天真。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的?
到底從哪裡開始錯了?
不知道。現在的我,也已經不想再去深究了。
或許,這只是上天在用一種看似殘酷的方式告訴我:差不多了,緣分盡了。
找工作這件事,其實就像找伴侶一樣。合則聚,不合則散。不能勉強,也不能強求,強留下來的,最後只會變成互相折磨。一切,隨緣吧。
到了 Last Day 的黃昏,我站在那張相處了無數個日夜的辦公桌前。我伸出雙手,解開掛在脖子上的員工證。
看著員工證上自己當初剛入職時的相片,那時候的眼神還帶著滿腔的熱血與期待。
我沒說一句話,只是輕輕地將它放在辦公桌上。
噠。
一聲微弱的清脆聲響,代表這段旅程正式結束了。我什麼都沒有帶走,除了我的尊嚴。
轉身走出公司大門,街上已經亮起了熙來攘往的霓虹燈。迎面吹來的夜風有些涼意,卻讓我的大腦前所未有地無比清醒。
我已經不再想些什麼,也不想再去爭辯誰對誰錯。
或許,我們都沒有錯。老闆有他的立場,同事有他的生存法則,HR 有他的制度。這不過是觀點與角度的問題罷了。一切恩怨,在心中,至此為止。
放低了那張員工證,我反而覺得全身一陣輕鬆。我知道,那個曾經因為別人的笑臉而感到幸福的自己,並沒有消失。我只是要帶著這份最初的真心,去尋找下一個真正懂得珍惜我的地方。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fvm3X4mp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