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亡魂尋回真相的昭雪使 - 第四章｜見習昭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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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醒得很早。

準確來說，她基本沒有睡著。

昨夜那份《昭雪殿-見習昭雪使申請書》被她放在桌上，紙張很新，邊角壓得平整。可越是平整，越像某種無聲的提醒。

她盯著它看了半夜。

直到窗外透進一點微弱的晨光，她才終於閉了閉眼，只是還沒來得及真正睡去，房門外便傳來兩聲輕叩。

「醒了嗎？」

溫和的男聲從門外傳來。

楚竹離很快坐起身。

「請進。」

房門被推開。

昨日下午在殿主室見過的白衣青年站在門口，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疲憊處停了一瞬，卻沒有拆穿。

「睡得還好嗎？」

楚竹離想了想。

「……還行。」

白蟬笑了笑。

「第一天都這樣。」

他沒有再多問，只抬手示意她準備。

「走吧，殿主讓我帶妳熟悉昭雪殿。」

楚竹離拿起放在桌邊的新外袍。

那是一件樣式簡潔的黑色外袍，袖口繡著一道細細的銀色魂紋，左胸佩著一枚銀色身份令。

身份令不重，卻在晨光下泛著微冷的光。

上頭刻著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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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習昭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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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幾個字，心底忽然生出一點很不真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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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她還是被帶來昭雪殿的亡魂。

今天，她卻已經成了這裡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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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蟬走近，替她將略微歪斜的衣領整理好。

「這是身份令，昭雪殿每位昭雪使都有。等妳轉正後，樣式還會再換。」

他語氣溫和，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第一次穿都會不習慣。」

楚竹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袍，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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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宿舍時，晨光剛好落進昭雪殿，和昨天相比，這裡依舊忙碌。

有人抱著卷宗快步穿過長廊，有人蹲在地上整理散落一地的證物，不遠處還有人一邊跑一邊喊。

「去人間的人回來了沒有？」

「還沒！」

「那先把昨天那件卷宗送去案堂！」

「知道了！」

楚竹離站在長廊邊，看著眼前的一切。

昨天，她只是站在旁邊看著，而今天，她胸前多了一枚寫著「見習昭雪使」的身份令。

白蟬回頭，看見她停下腳步，笑著問：「緊張？」

楚竹離沒有否認。

「有一點。」

白蟬笑了笑。

「不用急，今天不查案。」

楚竹離有些意外。

「那今天做什麼？」

白蟬望著眼前來來往往的昭雪使，語氣仍舊溫和。

「先學會認識昭雪殿。」

他停了一下，又笑著補充。

「之後，妳有很多時間和它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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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過長廊。

白蟬走得不快，像是刻意配合她的步伐。

「先提醒妳一件事。」

楚竹離抬頭看他。

白蟬道：「昭雪使不是捕快，也不是判官。」

「比較像一直在找答案的人。」

他標誌性的微笑，目光落向前方。

「我們接到一件案子，不會先猜誰對誰錯，而是先想辦法知道，事情到底怎麼發生。」

楚竹離點點頭。

這一點，她昨天已經從殿主身上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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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殿不負責審判。

也不負責懲罰。

它只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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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白蟬停在一間寬敞的屋子前。

門上掛著一塊木牌。

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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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放著十幾張長桌，每張桌上都堆著高高低低的卷宗。有人埋頭整理證詞，有人攤開地圖，在紙上標記位置，也有人圍在一起討論案情。

整個案堂很熱鬧，卻沒有一點雜亂，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白蟬！」

有人抬頭朝他揮了揮手。

「新來的？」

「嗯。」白蟬笑著應了一聲，「見習生。」

屋裡好幾道目光望了過來，沒有打量，也沒有敵意，更多的是好奇。

一名年紀看起來稍長的昭雪使放下手裡的卷宗，笑著說：「難得啊，終於有人進來了。」

另一人立刻接話：「再沒新人，我都要懷疑殿主是不是打算讓我們做到魂飛魄散。」

話音剛落，旁邊便有人笑出聲。

「魂飛魄散之前，你先把昨天那二十份卷宗整理完。」

「那二十份不是分給你了嗎？」

「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你昨天點頭了。」

「我昨天是在打哈欠。」

整間案堂頓時笑成一片。

楚竹離站在門口，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為昭雪使每天都很嚴肅，沒想到私底下相處，反而比想像中輕鬆許多。

白蟬像是早已習慣他們鬥嘴，笑著拍了拍門框。

「都先做事，別嚇到新人。」

有人立刻反駁：「我們很友善的。」

另一人接道：「這句話從你嘴裡說最沒有說服力。上次誰把新人丟去整理卷宗整理了三天？」

白蟬無奈失笑。

「那是他自己走錯卷宗庫。」

「誰知道他會在裡面迷路。」

眾人又笑了起來。

楚竹離也忍不住彎起嘴角。

一直緊繃的心，不知不覺放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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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案堂後，白蟬帶她去了證物室。

證物室比案堂安靜許多。

一排排木架整齊排列，上面放著各式各樣貼著封條的物品。

斷裂的玉佩。

染血的匕首。

早已停止轉動的懷錶。

每一件物品下面，都標著卷宗編號。

「所有查到的證物，都會送到這裡。」

白蟬隨手拿起一本登記冊。

「昭雪使不能私自帶走證物。借閱、調查、歸還，都要留下紀錄。」

楚竹離點了點頭。

她正想再仔細看看，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昭雪使快步跑來。

「白蟬！」

白蟬回頭：「怎麼了？」

「殿主請你過去。」

白蟬微微一頓。

「現在？」

「嗯。」那人喘了口氣，聲音低了些，「甲級卷宗庫那邊……有點不對勁。」

白蟬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

「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楚竹離。

「抱歉，妳先等我一下。」

楚竹離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白蟬很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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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物室外，剛才還算輕鬆的氣氛，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走廊上的腳步聲變得急促，來往的昭雪使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趕去，像是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楚竹離站在原地，目光落向長廊深處。

甲級卷宗庫。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卻隱隱覺得，這幾個字似乎不該在此刻出現得這麼巧。

過了好一會兒，白蟬才從長廊另一頭走回來。

他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久等了。」

楚竹離看著他。

「剛剛發生什麼事了？」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5h8gSdg4

「一點小狀況，已經處理好了。」

楚竹離看得出來，他沒有打算多說。

她沒有繼續追問。

兩人繼續往前走，最後停在一間比案堂小得多的房間前。

木門半開著，裡頭整整齊齊擺滿一排排木架，每個格子都放著厚薄不一的卷宗。

「這裡是見習昭雪使平時整理卷宗的地方。」

白蟬走進去，熟練地抽出一疊卷宗放到桌上。

「真正開始外勤之前，妳得先學會看卷宗。」

楚竹離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全部都要看？」

白蟬笑著點頭。

「全部。」

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不用急，先從已經結案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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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坐了下來。

白蟬隨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卷宗。

「這件案子很簡單，失火。不到三天就結案了。」

楚竹離接過卷宗，翻開第一頁。

房裡忽然安靜下來。

白蟬原本還想提醒她該怎麼閱讀卷宗，卻發現她已經翻到第三頁。

她沒有看得很快。

反而一頁一頁看得很仔細，偶爾還會停下來，重新翻回前面比對。

白蟬沒有打擾，只安靜站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楚竹離忽然抬起頭。

「這裡寫錯了。」

白蟬一愣。

「哪裡？」

楚竹離把卷宗轉向他，指著其中一行。

「證人第一次說，是酉時看到起火。可是後面的紀錄寫，他是在戌時才回到家。」

她抬起眼。

「如果他還沒回家，怎麼會先看到火？」

白蟬愣住。

他低頭重新看了一遍，又翻到後面的證詞。

沉默片刻後，他忍不住笑了。

「不是寫錯，是證人第一次太緊張，記錯時辰。」

楚竹離眨了眨眼。

「後面有補？」

「有。」

白蟬翻到最後一頁。

「妳剛好停在更正前。」

楚竹離有些不好意思。

「原來如此。」

白蟬卻沒有笑她。

反而多看了她兩眼。

「妳以前……很常整理東西？」

楚竹離搖頭。

「不知道。」

她低頭看著卷宗，語氣很自然。

「我只是看到前後不一樣，就想確認。」

白蟬沉默片刻，眼裡多了一絲意外。

很多見習昭雪使第一天，光是看完一份卷宗就昏昏欲睡。

楚竹離卻不是。

她不是在看故事。

她是在找漏洞。

白蟬又抽出第二份卷宗，笑著放到她面前。

「再試試這份。」

楚竹離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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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卷宗，又翻了起來。

沒過多久，她忽然再次開口。

「白蟬。」

「嗯？」

「這個人說他沒去過城南，可是前面寫，他鞋底沾到的是城南才有的赤砂土。」

白蟬：「……」

他默默把卷宗拿回來，重新翻了一遍。

還真的有。

白蟬忍不住笑出聲。

楚竹離抬起頭。

「怎麼了？」

白蟬搖了搖頭。

「沒什麼。」

楚竹離低頭看著手裡那份卷宗。

紙頁翻動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忽然覺得，那些原本陌生又冰冷的文字，在她眼裡，慢慢變成了一段段等待被拼湊完整的故事。

等她翻開第三份卷宗時，嘴角已經微微揚了起來。

白蟬站在一旁，忍不住失笑。

他第一次看見有人第一天進昭雪殿，就能把看卷宗當成樂趣。

他忽然開始有點期待。

這個新來的見習昭雪使，以後會把昭雪殿變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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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白蟬帶楚竹離去了卷宗庫。

卷宗庫比楚竹離想像中還要安靜。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齊排列，層層向上延伸，一眼望去幾乎看不到盡頭。空氣裡瀰漫著紙張、墨香，還有木頭淡淡的氣味。

白蟬將一疊卷宗交到她手裡。

「這些都已經結案了，照編號放回去就行。」

楚竹離點點頭。

她低頭確認了一遍卷宗上的編號，又抬頭對照木架上的標示，很快便找到位置。

一本。

兩本。

三本。

她放得很慢，也很仔細。

每放一本，都會再看一次編號，確認沒有錯，才繼續下一本。

白蟬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笑了笑。

「妳慢慢來，我去拿下一批。」

「好。」

楚竹離應了一聲。

等白蟬離開後，卷宗庫再次恢復安靜。

只剩下翻動紙頁和放回卷宗時，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

就在她將最後一本放回木架時，不遠處忽然傳來說話聲。

「不是放這裡。」

另一道聲音立刻反駁：「就是這裡。」

「不是。」

「就是。」

楚竹離循著聲音望去。

兩道人影站在另一排木架之間。

其中一人抱著卷宗，臉上寫滿不服氣。另一人站在木梯上，手裡也拿著一本卷宗。

那人一身黑袍，神情很淡，整個人安安靜靜的，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身上像籠著一層散不開的陰影。

抱著卷宗的人皺眉。

「江硯，我昨天就是放這裡。」

木梯上的人頭也沒抬。

「不是。」

「你又沒看到。」

「我看到了。」

抱著卷宗的人一噎。

片刻後，他忍不住提高了一點聲音。

「你每天都待在卷宗庫，你當然什麼都說看到了。」

江硯終於把手上的卷宗放回木架，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半點起伏。

「昨天辰時，你從案堂拿回七份卷宗。巳時放回四份，剩下三份，是我放的。」

舟孫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江硯沒有回答。

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因為不是你放的。

舟孫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半天，他才乾咳一聲。

「我只是記錯。」

江硯淡淡「嗯」了一聲，沒有追著說。

他彎下腰，將舟孫懷裡那份卷宗抽出來，放回另一層木架。

動作熟練得沒有半點停頓。

舟孫跟著走過去，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最後默默把嘴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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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站在不遠處，把剛才的一切都看在眼裡，她忽然有點好奇，那個叫江硯的人，到底是怎麼記住這些卷宗位置的？

正想著，手邊最後一本卷宗也放回了木架。她輕輕推了一下，讓整排卷宗排列整齊。

就在這時，一道平淡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這樣就對了。」

楚竹離轉過頭。

江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另一側書架前。他沒有看她，只低頭整理著手裡的卷宗，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說出口。

楚竹離看了一眼自己剛放好的木架。

原來其中一本卷宗方才比其他卷宗稍稍突出了一點。

她順手推整齊後，整排終於嚴絲合縫。

「謝謝。」

江硯沒有回應。

他只是抱起另一疊卷宗，轉身走向更深處的書架，整個人很快消失在一排排卷宗之間。

舟孫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嘖了一聲。

「一天到晚待在卷宗庫，活得跟卷宗一樣。」

說完，他一轉頭，才發現楚竹離還站在原地。

臉上的鬱悶立刻一掃而空，露出燦爛的笑。

「妳就是昨天新來的見習生吧？」

他朝她揮了揮手。

「我是舟孫。剛剛那個是江硯。」

舟孫往江硯離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妳不用管他，他一天說的話，加起來可能還沒我半天多。」

楚竹離忍不住笑了。

「他話很少。」

「嗯。」

舟孫點點頭。

「不過妳放心，他不是討厭妳，他對大家都差不多。」

楚竹離問：「包括你？」

「尤其是我。」

舟孫回答得理直氣壯。

兩人都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白蟬抱著另一疊卷宗走了回來。

「都認識了？」

舟孫搶先回答：「認識了，新人比某人有禮貌多了。」

不遠處傳來平平淡淡的一句。

「我有回答。」

舟孫立刻轉頭。

「你那叫回答？」

江硯沒有理他。

他只是把最後一本卷宗放回木架，伸手將整排卷宗輕輕往裡推齊。

每一本的位置，幾乎分毫不差。

舟孫看了一眼，忍不住小聲嘀咕。

「強迫症。」

江硯淡淡看了他一眼。

「昨天。」

舟孫心裡一跳。

「……昨天怎麼了？」

「你放歪三本。」

舟孫：「……」

白蟬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舟孫不服氣地走過去。

「哪三本？」

江硯抬手，隨意指了三個位置。

「這裡。」

「還有這裡。」

舟孫皺著眉，一本一本看。

最後默默伸手，把其中一本往裡推了一點。

又推第二本。

第三本。

整排木架果然整齊了許多。

他沉默了幾秒，嘴硬道：「差一點點而已。」

江硯平靜地收回目光。

「嗯。」

他停了一下。

「差一點點。」

舟孫瞪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江硯沒有反駁，他反而更鬱悶了。

楚竹離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她忽然覺得，昭雪殿比自己想像中熱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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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蟬將懷裡的卷宗放到桌上。

「好了，休息一下吧。食堂差不多要開飯了。」

舟孫眼睛立刻亮了。

「終於！」

他轉頭看向楚竹離。

「走，我帶妳去。」

話音剛落，他人已經走到門口。

江硯則不緊不慢地把手上的最後一本卷宗放回書架，又重新看了一眼整排木架。

確認沒有任何一本高低不齊後，才轉身跟上。

楚竹離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忽然有種感覺。

如果少了一本卷宗，這個人，大概第一眼就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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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殿的食堂。

還沒走進去，便先聽見裡頭此起彼落的說話聲。

有人討論剛結束的案子。

有人抱怨今天又得加班。

也有人一邊吃飯，一邊還攤著卷宗。

楚竹離站在門口，看得有些發愣。

「不是說吃飯嗎？」

舟孫一本正經地點頭。

「嗯，他們是在吃飯。」

他停了停，又補充。

「順便工作。」

白蟬笑著補了一句：「也有人是工作到忘記吃飯，被拖過來的。」

話才剛說完，角落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白蟬！這個還你！」

一本卷宗從遠處飛了過來。

白蟬熟練地伸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你吃飯還帶卷宗？」

那人一臉無辜。

「看到一半，不想停。」

舟孫忍不住說。

「妳看看，這就是昭雪殿。」

他轉頭看向楚竹離。

「正常人待久了，都會變得不正常。」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cs2yMB8U

楚竹離看了周遭的大家。逐漸明白，這些人為什麼願意一直留在這裡。

他們不是為了功績，也不是為了誰的命令，只是單純地想把一件事情查清楚。

舟孫端著餐盤，在角落找了張空桌坐下。

白蟬也跟著坐了下來。

只有江硯沒有立刻過來。

他走到靠牆的書架前，從裡面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才端著餐盤，在離他們不遠的位置坐下。

楚竹離看了一眼。

「他吃飯也看？」

舟孫回頭，嘆了一口氣。

「不用管他，他一直都是這樣。」

白蟬笑了笑。

「至少現在會記得吃飯。」

舟孫立刻接話：「以前更誇張。有一次找不到人，結果跑去卷宗庫，發現他坐在地上看了一整天卷宗。」

江硯頭也沒抬，平靜地補了一句。

「半天。」

舟孫一愣。

「重點是這個嗎？」

白蟬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楚竹離也跟著笑了。

江硯雖然話少，卻總能一句話把舟孫堵得不知道該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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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楚竹離低頭看向自己的餐盤，忽然有些疑惑。

「亡魂也要吃飯嗎？」

舟孫嘴裡還咬著東西，含糊地回答：「可以不吃，但魂息消耗太多，還是要補。」

白蟬點點頭。

「尤其昭雪使經常外勤。魂息耗盡，比餓肚子麻煩多了。」

楚竹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低頭吃了一口。

味道和人間沒有太大差別。

甚至還挺好吃。

舟孫笑著問：「怎麼樣？還可以嗎？」

楚竹離認真想了想。

「比我想像中好。」

舟孫立刻笑了。

「我第一次吃的時候也是這樣說，還以為陰間天天喝孟婆湯。」

楚竹離沒忍住，也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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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坐在人群之中，忽然有一瞬間忘了，自己其實已經死了，她抬起頭，望向食堂裡來來往往的亡魂，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很陌生的感覺。或許，留在昭雪殿，是一個不錯的決定。

此時，食堂外忽然有人快步跑了進來。

「白蟬！」

白蟬放下筷子。

「怎麼了？」

「殿主找你。」

白蟬點頭。

「知道了。」

那人又像是想起什麼，補了一句。

「還有江硯，也一起。」

江硯平靜地闔上手中的冊子，站起身。

舟孫看著兩人，一臉疑惑。

「又有案子？」

那名昭雪使搖了搖頭。

「不知道。」

「殿主只說——」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食堂，最後落在楚竹離身上。

「請見習昭雪使，一起過去。」

楚竹離愣住。

她才加入昭雪殿第二天，殿主找她做什麼？

舟孫放下筷子，和白蟬對視了一眼。

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江硯已經轉身，朝食堂外走去，像是早就習慣了殿主的命令。

楚竹離連忙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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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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