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亡魂尋回真相的昭雪使 - 第二章｜昭雪殿傳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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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大飯店的大廳安靜得有些反常。

原本排著隊的亡魂全都停下了動作。有人端著茶杯愣在原地，有人維持著準備簽名的姿勢，就連剛才還忙著招呼新亡魂的工作人員，也不約而同望向櫃檯。

空氣像是在一瞬間凝固了。楚竹離站在櫃檯前，下意識握緊了手。

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卻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不是單純的好奇，更像是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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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小姐盯著面前的光幕，臉色一點一點發白，她在忘川大飯店待了近百年，見過各式各樣的新亡魂。有人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有人哭著要找家人，也有人因為無法接受死亡，在大廳裡鬧得天翻地覆，可她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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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紀錄遭到竄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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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字，光是看著，便足以讓人背後發寒。

一旁的彌路也不再是平時那副笑嘻嘻的模樣，他望著光幕上的紅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怎麼會……」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楚竹離終於忍不住看向他。

「是不是我的資料有問題？」

沒有人立刻回答她。櫃檯小姐像是還沒回過神，仍怔怔望著光幕。彌路抿了抿唇，也沒有馬上開口。

他不是不想解釋，而是連他自己，都沒遇過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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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整個大廳陷入沉默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有人壓低聲音道：「歸生殿的人？」

另一人立刻否定：「不是普通歸生使。」那聲音頓了頓，像是連說出口都帶著幾分敬畏。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8TQZBDYP

「是裴大人。」

這三個字一落，大廳瞬間更安靜了，所有人不約而同朝門口望去。一道修長的身影自門外緩步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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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身深藍色長袍，衣襬繡著銀色雲紋，腰間懸著一枚古樸令牌。她的神情很淡，既不冷漠，也不溫和，只是平靜。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W1gnrAlg

可就是這樣的平靜，讓整個大廳的人自然而然為她讓開一條路。

沒有人開口。

也沒有人敢攔。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LgeLEMTe

甚至連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都不自覺站了起來。

楚竹離看著眼前這一幕，有些怔住。她不認得來人，卻看得出所有人都十分敬畏她。

彌路站直身子，收起平日散漫的模樣，恭敬地低了低頭。

「司命神。」

裴玄音只是輕輕點頭，腳步沒有停。

她一路走到櫃檯前，目光落在仍亮著紅光的光幕上。

只看了一眼，她便像是確認了什麼。

沒有驚訝，也沒有疑問。

她伸出手，在光幕上輕輕一點。紅色畫面瞬間熄滅。

大廳裡那股刺人的壓迫感，也隨著光幕暗下去而稍稍散開。

裴玄音這才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楚竹離。

她的眼睛很清澈，卻像一面沒有波紋的鏡子，看不出任何情緒。

「楚竹離。」

她準確叫出了她的名字。

楚竹離下意識應聲：「是。」

裴玄音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跟我走。」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整個大廳的人神色都變了。

櫃檯小姐忍不住抬頭，彌路也愣了一下。

楚竹離更是一頭霧水。

「去哪？」

裴玄音已經轉過身。

她清冷平穩的聲音落在大廳裡。

「昭雪殿。」

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四周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有人睜大眼，有人互相對望，也有人低聲喃喃。

「居然直接去昭雪殿……」

「到底是什麼案子？」

「連司命神都親自來了。」

楚竹離聽不懂他們話裡的意思。

她只知道，從剛才開始，所有人的反應都在告訴她，那個叫昭雪殿的地方，絕對不是一般亡魂會去的地方。

她回頭望向彌路，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答案。

可彌路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朝她輕輕點頭。

「去吧，跟著裴大人。」

他努力擠出一個和平常差不多的笑容。

「別擔心。」

只是這一次，那笑容裡少了幾分輕鬆，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凝重。

楚竹離深吸一口氣。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可現在，她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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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腳，跟上前方那道深藍色的身影。而忘川大飯店的大門，也在她身後緩緩關上。走出忘川大飯店後，外面的街道依舊熱鬧。

叫賣聲、談笑聲、車輪滾過石板路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和剛才大廳裡壓抑的氣氛彷彿是兩個世界。

裴玄音沒有停留。

她步伐不快，卻很穩，每一步都像早已規劃好方向。

楚竹離默默跟在她身後。一路上，她好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直到兩人穿過一條熱鬧的街市，

楚竹離終於忍不住問：「昭雪殿，是什麼地方？」

裴玄音沒有回頭。

「查案的地方。」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lriopymP

查案。

這個答案太簡短，簡短得像只肯回答她問出的那一部分。

她只好繼續問：「陰間也會查案嗎？」

這一次，裴玄音沉默片刻，她的腳步沒有停，聲音仍舊平穩。

「死人，也有說不出口的真相。」

楚竹離安靜下來。

這句話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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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繼續往前走。

街道漸漸變得寬敞，兩側開始出現許多和方才不同的建築。有醫館門口掛著成串藥草，不少亡魂坐在門外等候；也有熱鬧的茶館，裡頭傳來說書人的聲音，引得滿堂喝采。

再往前，是一整條市集。

水果、糕點、衣料、書冊，各種攤販一字排開。亡魂與陰間職員混在人群裡，討價還價，挑選物件，神情自然得像仍活在人間。

楚竹離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裴玄音像是察覺到她的疑惑，淡聲道：「死去的是生命，不是生活。」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mNhrVcQ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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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魂完成所有流程前，都會留在陰間。有人數日，有人數十年，也有人更久。」

楚竹離慢慢消化著這些話，原來陰間不是一個讓人短暫停留、立刻離開的地方，這是一座真正存在的城市。

有人生活。

有人工作。

有人開店。

也有人維持秩序。

想到這裡，她的目光落在街上那些穿著不同制服的人身上。有人一身黑衣，腰間掛著長刀，巡視四周；有人抱著厚厚一疊卷冊，腳步匆忙地穿過人群。

楚竹離看著那些身影，低聲問：「他們也都是亡魂嗎？」

裴玄音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有些是。」

停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

「有些不是。」

楚竹離腳步微頓。

「不是？」

裴玄音道：「神。」

短短一個字，卻讓楚竹離怔在原地。

她下意識看向裴玄音。

眼前這個一路帶著她往前走、話少得有些過分的女子，竟然真的是神，可她身上沒有半點楚竹離想像中的高高在上。沒有仙氣繚繞，也沒有令人不敢靠近的威嚴。

她更像是一個每天準時上下工的打工人。

只是工作效率特別高，旁人也特別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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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走了一段路。

街道開始往高處延伸，視野也漸漸開闊。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8WUHDFSz

經過一座石橋時，楚竹離忽然停下了腳步。

橋下是一條極寬的河流。

河面籠罩著淡淡白霧，水流安靜得不像活水，一眼望不到盡頭。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2oBwcJ5y

她站在橋中央，看得有些出神。

裴玄音也停了下來，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忘川。」

楚竹離低聲重複：「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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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沿著石階一路往前。

越往前，人煙越少。

街上的喧囂慢慢被拋在身後，周圍只剩風掠過石階的聲音。

而遠方，一棟漆黑高聳的建築，正靜靜矗立在天地之間，那棟建築，比楚竹離想像中還要巨大。

它以黑色石材砌成，高高矗立在山勢之上，屋簷層層向外延伸，像一隻展開雙翼的巨獸。殿前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只有一塊巨大的黑色匾額。

三個銀白色的大字，在天光下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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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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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下意識停住腳步。

裴玄音站在她身側，平靜道：「到了。」

跟著她走上長長的石階。

越靠近昭雪殿，她越覺得奇怪，她原本以為，這種地方應該安靜、莊嚴、肅穆，讓人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可還沒踏進大門，裡頭便傳來一陣接一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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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宗庫快放不下了！」

「甲字案誰接？」

「乙三組外勤還沒回來嗎？」

「快通知藥醫！有人魂息耗盡了！」

「等等，那個亡魂又跑了！」

「抓住他！別讓他跑去歸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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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腳步一頓。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裴玄音卻像早已習慣這些聲音，神色沒有半點變化，徑直走了進去。

楚竹離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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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殿內，忙得不可開交。

有人抱著半人高的卷宗一路狂奔，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人；另一邊，幾名昭雪使圍著一張巨大的地圖激烈討論，桌上攤滿案件資料；角落裡，還有人正在安撫一名情緒激動的亡魂。

那亡魂哭得聲嘶力竭。

「可是我真的沒有殺人啊！」

面前的昭雪使頭疼地按住卷宗，語氣卻仍努力保持平穩。

「我們知道，所以才會查。你先坐下。」

另一頭，又有人抱著一疊卷宗衝進來。

「誰有空？新案！死因存疑！」

有人頭也不抬地喊：「放我桌上！」

「你桌上已經堆二十件了！」

「那放隔壁！」

「隔壁是殿主的！」

短暫死寂後，那人立刻改口：「……那還是放我桌上。」

楚竹離站在原地，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這和她想像中的昭雪殿完全不一樣。

她原以為神明辦案，應該是仙風道骨，揮一揮袖子便能看破真相。可眼前這裡更像一間忙到人仰馬翻的公家機關。

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卷宗堆得比人還高。

甚至還有人一邊跑，一邊咬著包子。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男子抱著卷宗衝了過來。

「司命神！」

裴玄音停下腳步。

「何事？」

「司命殿剛送來的命籍補件。」

裴玄音接過卷宗，只翻了一頁，便遞了回去。

「第三案堂。」

「是。」

男子接過卷宗，又一溜煙跑遠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楚竹離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不見了。

她忍不住低聲問：「他們每天都這麼忙嗎？」

裴玄音道：「嗯。」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

裴玄音回答得太平靜，平靜得像這樣的人仰馬翻本來就是昭雪殿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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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看著眼前忙碌的人群，忽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原來替亡魂尋找真相，不是神明高坐雲端，一句話便能定人生死。

而是這麼多人抱著卷宗奔走、查證、爭論，甚至在混亂裡連一口飯都來不及好好吃。

就在她出神時，一名昭雪使抱著卷宗從旁經過，看見裴玄音，立刻停下腳步。

「司命神。」

裴玄音問：「殿主在嗎？」

「在。」

得到回答後，裴玄音沒有再停留，帶著楚竹離一路往昭雪殿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聲音漸漸小了。

走廊兩旁掛著一盞盞白色燈籠，柔和的光落在黑色地板上，將外頭的喧鬧隔絕在身後。

這裡像是昭雪殿的另一面。

安靜。

冷肅。

連腳步聲都被拉得很長。

最後，裴玄音停在一扇木門前。

門上沒有繁複雕飾，只有四個端正有力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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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殿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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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離望著那四個字，心口莫名緊了一下。

裴玄音抬起手，卻沒有立刻敲門。

她第一次回過身，看向楚竹離。

「等等進去，不管殿主說什麼，都先聽完。」

楚竹離愣了一下。

「為什麼？」

裴玄音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扇門上。

良久，她才淡淡開口。

「進去後，妳會有答案。」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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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讓楚竹離的心跳微微亂了一拍。

是關於她的死亡紀錄？

還是關於她自己？

她還想再問，裴玄音卻已經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殿主。」

裡面沒有回應，裴玄音像是早已習慣，直接推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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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安靜。

窗外的光透過木窗灑落進來，照亮整間書房。四周整齊擺放著一排排書架，上頭放滿厚重卷宗，空氣裡瀰漫著淡淡墨香。

窗邊，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正低頭寫字，他手中的毛筆沒有停過，像是沒有聽見有人進來。

楚竹離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背影，莫名有些移不開眼。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

男子緩緩放下筆。

他沒有抬頭，只淡淡開口。

「妳終於來了。」

楚竹離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發愣的看著他。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h8bGw4U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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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那他為什麼會說——

妳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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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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