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那聲音並不是時鐘,而是某種濃稠液體滴落在金屬地板上的清脆聲。
林恩躲在便利商店的收銀台狹窄空間裡,雙手死死捂住嘴巴,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死人般的慘白。他的瞳孔劇烈顫動,透過櫃檯邊緣那道細微的縫隙,他看見了一雙穿著碎花裙的腳——那是他早上才剛在路口與她擦肩而過的女孩。
女孩此刻正以一種怪異的角度站立著,腳踝處的皮膚已經腐爛見骨,露出了暗紅色的肌理。她沒有走,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靜地站在貨架間,頭顱以一種機械式的頻率,緩緩地左右掃視。
就在五分鐘前,世界徹底變了。
原本熙攘的街道,原本正在喝咖啡的上班族,原本在路邊爭吵的情侶,都在那一聲尖銳的電子廣播後陷入了狂亂。林恩親眼看見,那種「狂亂」並非單純的暴動,而是某種更深層、更令人窒息的變異。那些人的眼球在瞬間褪去了色彩,化為渾濁的灰白色,隨後,他們彷彿接到了某種無法違抗的指令,開始進行一場慘無人道的獵殺。
「躲好,躲好……」林恩在心中瘋狂地對自己重複這句話。
「捉迷藏時間,開始。」
廣播裡的機械音再度響起,那聲音像是直接鑽進了林恩的腦髓。那一瞬間,城市的所有霓虹燈同時熄滅,原本璀璨的都市天際線在剎那間化作一片死寂的深紅。
這不是噩夢。林恩絕望地意識到,這是一場慘無人道的篩選。所有人,只要在規則宣佈的那一刻沒有躲好,就會成為這座城裡的「鬼」。而作為規則中提到的「唯一玩家」,他沒有同伴,沒有武器,甚至沒有退路。
他唯一的生存條件,就是不被那些變成喪屍的「前人類」發現。
便利商店內,空氣沉悶得令人作嘔。腐肉的甜膩氣味混雜著血腥味,刺激著林恩的鼻腔。他屏住呼吸,肺部因為長時間缺氧而產生了尖銳的刺痛感。他不敢動,甚至不敢眨眼,生怕睫毛掃過地面的微小摩擦聲,會引來那名碎花裙女孩的注意。
女孩動了。
她拖著那隻殘破的腳,一步、兩步,緩慢地朝收銀台靠近。每一腳踩在破碎的零食包裝袋上,都會發出令林恩心臟驟停的脆響。
「沙、沙。」
林恩感覺自己的汗水順著鬢角流下,劃過下顎,最後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冷,刺骨的冷。他盯著櫃檯外那雙逐漸逼近的腳,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起了早上女孩對他微笑的樣子,那時候她的眼睛裡有光,而現在,那裡只剩下無盡的、純粹的食慾。
她停在了收銀台前。
林恩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低溫氣息,那是一種活人無法散發的、徹底失去生機的寒意。他的視線正好停留在收銀台下的角落,那裡有一把沾滿咖啡污漬的鋒利美工刀,是店員遺落的。
如果她發現了我……我該衝出去嗎?還是繼續當個卑微的躲藏者?
就在這時,女孩那蒼白的手指緩緩搭上了櫃檯邊緣。她的指甲已經全數脫落,指尖黑紅一片。她歪過頭,脖子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她似乎在傾聽,在捕捉空氣中任何一絲人類心跳的節奏。
林恩強迫自己放慢呼吸,他閉上眼,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我是不存在的,我只是一塊空氣,一具屍體,一個死物。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鈍刀在刮擦著他的神經。
突然,店外的街道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尖叫,緊接著是沉重的撞擊聲和骨骼被硬生生撕裂的悶響。那是另一個沒來得及躲藏的人,被「鬼」發現了。
女孩的動作僵住了。
那聲尖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得像是一隻被驚擾的野獸。她發出了一聲喉音深處的嘶吼,然後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姿勢,迅速衝出了便利商店,朝著慘叫聲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直到那沈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林恩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癱軟在櫃檯下,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依然顫抖不已。這座城市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封閉式獵場,而他,就是那個被隨意拋入其中的獵物。
他從收銀台下慢慢爬出來,膝蓋因為撞擊而瘀青,但他感覺不到疼痛。他走到便利商店的玻璃門前,謹慎地向外窺視。
街道上,原本閃爍的廣告看板早已熄滅,只有幾輛廢棄車輛的警報器在黑暗中斷續地哀鳴。無數慘白的身影正遊蕩在馬路上,它們在互相追逐,又像是在尋找著什麼。那種飢餓感,隔著玻璃都能讓人感到窒息。
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這裡。便利商店的貨架遲早會被翻過,他必須找到出口,或者至少……找到一個能讓他活過今晚的安全屋。
林恩轉身,隨手拿起櫃檯上的一瓶礦泉水和那把美工刀,眼神逐漸從恐懼轉為冷靜。
捉迷藏,才剛剛開始。他必須成為這場遊戲中,唯一活到最後的倖存者。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OSaSaI6d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