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六代瓜分世界,五胡雲擾中原。縱横三百有餘年,幾度交鋒索戰。馬過生靈虀粉,血流河洛腥羶。耳聞猶自不堪言,有眼休敎看見。」
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中原時值商周交替之際,西域流沙方位更遠之番邦,流奶與蜜之地,名曰「迦南」。該地有一族,稱「以色列」,意為「與耶和華角力者」,未成國,時以祭司撒母耳為酋。
再溯其族千年前之先祖雅各,原居於此,後受十一子約瑟邀約移居埃及,以色列人居埃四百餘年,其族後由摩西率領出走,頒布十誡等律法治族,開祭壇分十二宗族於曠野,分別為流便、西緬、利未、猶大、但、拿弗他利、迦得、亞設、以薩迦、西布倫、約瑟(後分二個半支派以法蓮、瑪拿西)、便雅憫。
摩西中道殂落,以法蓮宗族之約書亞領首,乃一勇士,率族重返迦南故土,按宗族分土十三部落。然此為四戰之地,可謂強敵環伺,北有亞蘭,南有非利士、亞瑪力等仇寇,東有摩押、亞捫等仇敵,西臨汪海(地中海),時無舟渡,唯有困鬥。諸讎以非利士人為盛,以色列人奮而苦戰。約書亞歿後,以色列人設「士師」(審判長)為長,歷任推舉相繼傳有俄陀聶、以笏、珊迦、底波拉、基甸、陀拉、睚珥、耶弗他、以比讚、以倫、押頓、參孫、以利等十三代士師,率族抗非三、四百年,至撒母耳如今。
紀元前一O五一年,華夏周武王即位之際,遠在西方之以色列無王無國,領族之士師撒母耳,同約書亞一般屬以法蓮,年已五十四歲。未降誕前,其母哈拿嫁其父以利加拿,遲未得子,某日泣禱:「萬軍之耶和華啊,祢若垂顧使女的苦情,眷念不忘祢的使女,賜使女一子嗣,我必使他終生歸給耶和華,不用剃刀剃其頭。」後撒母耳降世,幼時被送至示羅(隸屬以法蓮部落,位於今以色列中部、約旦河西岸之山地一帶,今已荒蕪)之聖殿,拜士師以利為義父,奉其為師,潛心修道,習祭司之術,於米斯巴(隸屬便雅憫部落,今耶路撒冷以北一帶,可能為拿士伯廢丘Tell en-Nasbeh)終繼士師之位。其治理以色列期間,非利士人每戰均受伏,非利士所奪以色列城鎮,從以革倫直到迦特,都歸回以色列。以色列也從非利士人手中收回這些城所屬之地界。此外,撒母耳每年出巡伯特利(米斯巴東北方之城)、吉甲(今耶路撒冷東北,城已無)、米斯巴,審視民眾糾紛,公道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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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死命地擋!別讓那些非利士賊入內!」一名以色列百夫長聳立於別是巴城頭,持彎刀號令,百名士兵或在牆頭上、或在城外原野,正與圍攻而來的一千非利士部隊鏖戰。
這一日,非利士人計畫突襲,以千人軍隊攻打僅五百人的以色列猶大部落(涵蓋今以色列南部)的別是巴城,意欲速戰速決,從此處打出一個破口,然後進一步自南朝北蠶食。兩旁的哨站已被其焚毀,頓時非利士大軍兵臨城下,別是巴城陷入危難之際。
駐守別是巴城的百夫長此時汗流滿面,神情難掩焦急之色,急問一旁的副長:「傳令兵回來了沒?便雅憫部落(位於猶大部落北邊,大約是在伯特利及耶路撒冷之間)的援軍呢?還有,撒母耳大人呢?」副長回道:「自其出城後已過三日,至今仍無回音!」百夫長左手緊握,咬牙喃喃道:「可惡!這批非利士狗賊可真奸詐,知道此處防禦最弱,也算準猶大各城目前也無餘力派員來援……」
別是巴城外,黑壓壓一片,千名烏甲之壯碩非利士男丁,或持斧、或持矛,猛擊以色列守軍;另有十多名還合力搬一根六米之粗重木錐,嘗試撞開城門;有的甚至攀爬差點上到牆頭,牆頭上以色列兵拿石、拿刀急促連砸帶砍,才好不容易把非利士兵再打下城。但畢竟敵眾我寡之情勢,百名以色列兵死傷已近三成,別是巴城破恐是早晚之事。
別是巴百夫長昂首閉目,雙手垂下,刀尖指底,喊道:「萬軍之耶和華,請祢救救吾等吧……」話未落音,忽聽轟隆聲響,急忙睜眼,只見天上火光大起,爆裂之下,原一團火散花出萬簇烈焰,一一散至城外原野上個個非利士兵身上,起初興奮之喊殺,轉眼間化成無數悽慘的哀號,一個接著一個烈火焚身,但不竄跑,均跪倒原地焦成一坨!另奇的是:這些火像是長眼一般,絲毫未碰以色列人,逕自繞過專往非利士人身上竄,有些差點死在非利士人刀下的士卒也因此撿回了一條命。而原撞城門的十多名非利士人連柱燒成一串如赤色棕梠葉般之炎狀。
別是巴百夫長大驚張口之際,卻聞副長大喊:「長官,您看!」百夫長目光沿副長手指方向而去──非利士殘兵身後遠處山丘上冒出裊裊白煙,隱約似有一人影持杖在山頂上?百夫長瞬轉微笑,直呼:「是他!是撒母耳大人。」百夫長呼聲未止,別是巴餘下的衛兵已因生還而大喜稱慶,城中平民也因危機解除而叫好不斷,別是巴一帶頓時歡聲雷動。剛路過的外族人誰能想到此地以色列人上一刻已近滅頂?還當是在慶祝逾越節呢。
(按:逾越節,希伯來語פסח,是為了紀念耶和華降臨「十災」的最後一災,以色列人在埃及居處的房門塗上羊血,耶和華當夜降臨越過以色列人的房屋,殺死埃及一切頭胎生物,同時還殺死欺壓以色列人之埃及人長子,用以催促並警告一直心硬的法老,釋放為奴的以色列人離開埃及,還他們自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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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別是巴城門外,五、六十名以色列衛兵各肅立兩旁,百夫長與副長同站兩旁士兵所空出通道間的盡頭,神色又喜又敬。此時他們前方不遠處,正有三人徐徐步行而來。
其中一人身穿一襲土黃麻布所製長袍,又披半罩頭的赤色斗篷,所罩可見白髮皓鬚,形貌清癯,面如金紙,目光炯炯,是名年近六旬的老者。他身子矮瘦,但憑其神貌、緊握木杖之肅穆儀態,走來重步穩定,自生威嚴之氣,令人不敢小覷!只是其額隱約亮閃,似是不住滲汗?由其身影足見,正是方才位處遠方山丘的持杖之人。
老者左右則是一對青年:左邊身穿紫色羊毛袍,一嘴黑鬍,臉略緊皺,顯然年紀稍大;右邊身著藍色細麻袍,無鬚無鬢,臉較細滑,年歲較少。可二人均是下唇翹起、昂首闊步,一副不可一世之姿,要不是為了配合中間老者步伐,二人恐怕是猛步疾行?
三人穿過兩旁殘兵所空通道,走到百夫長、副長面前。他們一止步,百夫長、副長極為恭敬地跪下,臉伏於地,向著三人中間的老者,只聽百夫長宏亮且謙謹的喊聲:「恭迎以色列士師先知暨大祭司撒母耳大人!」那老者咳了二聲,左手一擺,和氣道:「平身吧─」百夫長回:「謝大人!」語畢同副長起身。
這名老者嘆一口氣,語帶歉意道:「老夫遲來一日,令貴城徒受強寇侵擾,讓城中百姓多受驚,更讓數十名別是巴壯士平白犧牲,實在罪過!」說完,又咳了兩下。百夫長惶恐回道:「不敢!不敢!大人日理萬機,慢來支援也是情有可原,所幸城保住了,城中男女也無一遭害,還得多虧大人及時趕到。」
老者苦笑一下,左看黑鬍青年一下、右瞧無鬚青年一下,咳三下後,正臉對百夫長娓娓道:「老夫出發前,對兩個犬子演練一些重要的儀式,還特別交代他們一些事宜,始帶他們一道趕來,途中又染些風寒,以致耽擱些時日,還請見諒。」百夫長回應:「大人言重了!」他又敏銳察覺不對,不禁再問:「大人對貴公子演練的重要儀式,是何儀式?」老者亦不繞彎,轉為正色,單刀直入答道:「繼任士師之儀式。」
老者正是撒母耳!隨他前來的黑鬍青年為大兒子叫約珥、無鬚青年為小兒子亞比亞。由於他已年邁,自感身子大不如前,難以持續勝任士師之職,故有意傳位予膝下二子,令其共治以色列。由於別是巴是南疆重鎮,鄰近之非利士人數百年來虎視眈眈,相較於其他外族,係以色列當前最大外患,撒母耳便有意將治邑(類似首都概念)移至此地,讓二子常駐於此,以便隨時應敵。
「老夫此次前來除了救援外,順道帶兩個犬子前來,要在別是巴立他們為『雙士師』,並將吾族治邑遷於此處。」撒母耳完整說明來意,百夫長驚得結巴:「這……這……」撒母耳見狀,平和問道:「請問有何不妥嗎?」撒母耳雖身為一族之長,位居至高,但向來不以權勢欺凌官民,亦往往尊重他人之議。
百夫長吞一口唾沫,恭敬表達己見:「是,由於本城地處南方邊境,緊附非利士賊之地域,可謂正面受敵。若將治邑遷至此處,非利士賊再來犯,似乎凶險萬分?萬一城破……」說到此處,不敢再言。
撒母耳只是微笑一下,小咳一下,道:「老夫懂汝之意。老夫未嘗未思此一環節?但想來你也知曉:猶大部落各城兵丁有限,光自守便已不易,何況各城間相互救援?而其他十二部落遠水難以救近火,而老夫所在的米斯巴距此甚遙,這回非利士人來犯,老夫匆忙來援仍遲來一日。於是老夫左思右想─與其終日為此提心吊膽,不如冒險遷治邑於此處,加強其防備,更可隨機應變。」說著,突咳一聲,然後抬眼仰天,續道:「老夫且已向萬軍之耶和華求問,祂有所啟示:別是巴雖險,但乃以色列之盾。士師坐鎮於此,此處只要堅守不破,全境即可保全。」
百夫長聽完撒母耳之言,困惑減去大半,稍喜道:「原來如此,那就好……」可目光一掠,與其左右約珥、亞比亞傲氣之眼神稍對,打了一下冷顫便迅移,又生憂色,支支吾吾地再問撒母耳:「不過,大人,有關士師傳位一事,是否……」問至要點,又不敢再言。
撒母耳大咳一聲,深嘆口氣,難色道:「老夫歲數已高,不堪士師重任,將此位留給二子共任,好專心於耶和華聖殿事宜,盡責餘生。此外,吾設『雙士師』也是避免顧此失彼,雖遷治邑於此,但可令二人輪班行事:一人常駐別是巴,一人則可巡行各部落、各城。」同時似乎看出百夫長另一隱憂,連咳數聲,再道:「老夫這兩個犬子年少輕狂,性子是毛躁些,但辦事尚且果斷、精明,將士師交接給他們二人,應不至於出大亂子,汝可安心。」
百夫長聽撒母耳言盡於此,不好再多問,只能頷首示意回聲:「是。」撒母耳點頭兩下,咳了兩聲,道:「好,那吾等進城吧─」在百夫長、副長所率六十名衛兵列隊簇擁下,撒母耳與其子約珥、亞比亞浩蕩進城,城中百姓無一不喜悅圍觀。二日後,撒母耳於城中央廣場上當眾立二子為士師,完成交接儀式,隔日孤身離城,留二子於別是巴。
撒母耳士師二十六年,據後世相傳,他於此年正式卸任。
(按:撒母耳就任士師期間不詳,參考「基督徒靈糧補給站」的《聖經年代與中國歷史》資料:撒母耳生於紀元前一一O五年,假定其虛年三十歲繼任士師為紀元前一O七六年,為「撒母耳士師元年」;掃羅王於紀元前一O五O年登基,假定撒母耳於前一年卸任士師為紀元前一O五一年,共任二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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