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那時的你我 - 第一次的開始

工廠裡比外面更熱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6EyDZ8t7

不是太陽曬出來的熱

是機器一直運轉，把整棟廠房慢慢烘熱的那種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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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扇掛在天花板上

一圈又一圈地轉，聲音很大

卻吹不散空氣裡那股鐵屑與機油和切削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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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排成一列

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剛領到的安全帽

藍色

塑膠味很重

啊狗抱著安全帽，站得筆直

他不是故意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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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每到陌生地方，身體就會自己變得很僵

小丁站在他旁邊

一邊偷偷東張西望，一邊壓低聲音

「欸」

啊狗偏過頭

「嗯？」

小丁指了指最前面的主管

「你猜，他是不是每天都在生氣？」

啊狗愣了一下

「不知道」

「我猜是，應該是眉毛」

小丁歪著幻想了一下

「皺成那樣，不像昨天開始皺的」

啊狗差點笑出來

趕緊低頭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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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站在最前面的主管突然轉頭

「後面那兩個」

啊狗身體一震！

小丁立刻站好

「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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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露出一臉無辜

「沒有」

主管瞪了他一眼

「沒有就專心聽」

兩個社會新鮮人一同大聲的回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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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主管轉回去

小丁小聲嘆了一口氣

「完了～」

啊狗壓低聲音

「怎麼了？」

小丁賊賊的笑著

「第一天就被記住了」

「哈哈哈哈」

他停了一下

「但通常不是好事」

啊狗很認真地點頭

「也是…」

「都怪你啦～」

小丁看著他

忽然笑了

「你真的很容易相信別人」

啊狗一臉疑惑

「不是嗎？」

小丁聳聳肩

「反正現在已經被記住了」

「想那麼多幹嘛」

「日子還是一樣過」

啊狗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啊！還是要過」

兩人不再言語

內心的緊張感卻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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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教育訓練很長

長到啊狗開始懷疑時鐘是不是壞掉了

安全守則

工作流程

機器不能碰哪裡

什麼顏色的按鈕不能亂按

什麼地方不能站

什麼聲音代表要立刻離開

一本厚厚的資料

主管講得飛快

新人有人開始打哈欠

有人偷偷揉眼睛

小丁一直努力撐著

每次快打瞌睡，就偷偷用指甲捏一下自己的大腿

啊狗看見了

小聲問

「很想睡？」

「昨天沒睡？」

小丁一本正經

「內容太安全了」

啊狗一時沒聽懂

小丁又補一句

「安全到我快睡著」

啊狗低著頭

肩膀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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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一本資料夾輕輕敲在小丁頭上

主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旁邊

「很好笑？」

小丁立刻站起來

「沒有」

主管嚴肅的看著小丁

「那笑什麼？」

小丁立刻拉了啊狗當墊背的

「他出聲的～」

主管轉頭看向啊狗

啊狗嚇得立刻站起來

「我……」

小丁趕緊接話

「報告」

「他不是笑」

「他鼻子過敏」

主管看了啊狗一眼

啊狗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最後真的打了一個噴嚏

「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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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教室安靜了一秒

主管皺了皺眉

「去洗把臉」

啊狗簡單的回應

「是」

快步走出去

走到走廊時，才發現自己真的鼻子癢

他站在洗手台前

一邊洗臉

一邊忍不住笑

剛才到底算運氣好

還是運氣不好

回教室時

小丁已經坐好

等主管轉身寫字

他偷偷比了一個大拇指

啊狗低頭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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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開始工作

是上午十點四十分

老師傅把新人帶到生產線

「今天不用做」

「先看」

「看懂再動」

大家紛紛點頭

老師傅姓陳，五十多歲。話不多

手上的厚繭像戴了一層手套

他沒有照著資料講

而是一個動作、一個動作慢慢示範

「這裡」

「不能急」

「急一次」

「後面重做一天」

啊狗看得很認真

眼睛幾乎沒有離開老師傅的手

小丁也是

只是他除了看老師傅

偶爾還會看看旁邊那些做了很多年的老員工

有人不用低頭

手就知道零件放在哪裡

有人一邊聊天

速度還是比新人快好幾倍

小丁輕輕碰了一下啊狗

「你看」

啊狗順著他的視線

「那個阿伯」

「手都不用看」

「臥槽..有夠強」

啊狗點頭

「好厲害」

小丁笑了一下

「不知道要做幾年才會變那樣」

啊狗沒有回答

只是默默看著

心裡偷偷想

總有一天

自己應該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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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

午休

工廠後面有一排鐵皮搭的小休息區

桌子很舊

椅子高低不一

大家拿著便當坐下

啊狗打開自己的便當

白飯、滷蛋、高麗菜、豆乾

還有一塊炸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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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排骨看了一下

沒有立刻吃

小丁已經打開便當

第一口先吃白飯

第二口才夾菜

他看見啊狗還沒動

「怎麼了？」

啊狗搖頭

「沒有」

小丁不解的看著啊狗

「排骨不好吃？」

啊狗猶豫了一下

「我想留最後」

小丁眨了眨眼

「真的假的？」

「我都先吃」

「先吃比較安心」

啊狗愣了一下

「安心？」

小丁夾起排骨

咬了一口，笑著說

「萬一等等有人叫我去搬東西」

「至少好吃的先吃到了」

啊狗看著他

忍不住笑

「你是怕吃不到吧～」

小丁笑著

「做人要有危機意識」

啊狗沒有反駁

只是把排骨又放回便當角落

兩個人的習慣

從第一餐開始

就不一樣

吃到一半

休息區另一桌突然傳來笑聲

幾個老員工正在聊天

「新人」

「今天晚上回家手一定舉不起來」

另一個接話

「第二天才精彩」

「起床連牙刷都拿不穩」

小丁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啊狗

「真的假的？」

啊狗搖頭

「不知道….」

「希望假的」

兩人互看一眼，又一起笑了

下午開始

老師傅讓新人試著動手

啊狗第一次拿起工具

動作很慢

慢到旁邊的人都做完兩個了

他還在確認方向

老師傅沒有催

只是站在旁邊耐心的

「慢沒關係」

「先做對」

啊狗點點頭

「好」

他深吸一口氣

重新放好零件

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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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

成功了

雖然花了快兩分鐘

老師傅只點點頭

「可以」

啊狗偷偷鬆了一口氣

另一邊

小丁已經做第三個

速度很快

老師傅走過去看了一眼

沉默兩秒

「拆掉！」

小丁呆住

「全部？」

老師傅篤定的回答

「全部」

小丁不明所以，開口就想解釋

「可是……」

老師傅拿起其中一個零件

輕輕一轉

角度歪了不到一毫米

「快」

「不代表對」

小丁安靜了

沒有辯解

只是重新拆開

一個零件

慢慢重做

下班前

老師傅拍了拍兩人的肩

他看著啊狗

「太慢」

又看向小丁

「太快」

停了一下

「慢的人不要一直慢」

「快的人不要一直快」

說完，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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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站在原地

笑了一聲

「這算誇獎嗎？」

啊狗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應該……」

「算提醒或是傳授？」

小丁點點頭

「也是」

工廠下班的鈴聲

就在這時響起

整棟廠房像突然鬆了一口氣

機器一台一台停下

有人伸懶腰

有人揉肩膀

有人急著往外走

啊狗摘下安全帽

額頭早就都是汗

小丁一邊甩著發酸的手

一邊笑著說

「第一天」

「比我想的累」

啊狗望著逐漸安靜下來的廠房

點了點頭

「嗯」

「可是……」

小丁轉頭看他

「什麼？」

啊狗背起包包

笑得很淡

「明天應該就沒那麼怕了」

小丁只是抬起拳頭

輕輕碰了一下啊狗的肩

「走～回家」

「明天要更厲害」

兩個年輕人跟著下班的人潮走出工廠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長得像一條還沒有走完的路。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mDYfF3Q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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