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那時的你我 - 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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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不是暴雨之後那種乾淨得發亮的天空

只是城市終於不再落雨，路面還留著水光，行人踩過去，鞋底會帶起一圈圈淺淺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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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三點半。

巷口那間小咖啡館沒有招牌，只在木門旁掛著一塊黑色小木牌，上面用粉筆寫著今天的手沖豆。

玻璃窗映著外面的梧桐樹

陽光隔著還沒乾透的葉片，一片一片落在窗邊的位置。

那個位置坐著一個人

他的咖啡已經涼了一半。

杯子旁放著一本翻開卻沒繼續看的小說，一副老花眼鏡壓在書頁中央，像是主人只是暫時離開，其實已經坐了很久。

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三點三十七

「還是老樣子」

他低聲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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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的銅鈴忽然響起

叮。

有人推門進來

一陣帶著雨後潮濕味道的風跟著灌進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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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在門口先拍了拍肩上的水珠，又低頭看了一眼鞋底，確定沒有泥巴，才慢慢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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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髮比黑頭髮多

肚子比以前大

眼睛倒是一樣亮

他環顧店裡一圈，很快就看見窗邊的人

嘴角立刻歪了一下

「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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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邊的人沒有立刻回頭

只是舉起右手揮了揮

「白髮老鬼」

「還活著啊？」

站在門口的白髮男子挑了挑眉

「看到你，突然不太想了」

「嘴還是一樣臭」

胖子大笑著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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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笑了

不是客套

是真正很多年沒見，卻沒有陌生感的人才笑得出來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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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椅背

還沒坐穩，就把桌上的糖包全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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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皺眉

「你幹嘛？」

「你幾歲了？」

白髮一本正經看著胖子

「六十幾歲的人偷糖包，很合理吧」

胖子翻了翻白眼無奈著

「不要臉」

「只有你幹得出來～」

「你以前連公司衛生紙都要拿。」

白髮整理一下衣服坐下歪著頭想了一下

「胡說！」

「那是公司發的」

胖子扶著額頭

「沒人讓你把整箱搬回家。」

白髮義正嚴辭狡辯道

「資源不能浪費」

「浪費可恥」

胖子笑得肩膀一直抖

「你怎麼能這麼一本正經的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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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送來新的咖啡。

白髮低頭聞了一下

「還是喝黑的？」

胖子輕聲的回應

「嗯。」

白髮皺著眉頭

「你以前不是喝三合一？」

「老了？」

「還是窮了」

胖子抬頭看他

「你還欠我兩百七」

白髮不以為然

「我知道」

「二十多年了」

「我有算利息」

胖子訝異的看著白髮

「多少？」

白髮很認真的說

「兩百七…..」

胖子笑到差點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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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白髮老鬼把糖包塞進口袋，像什麼都沒發生

窗外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

鈴聲清脆

兩人忽然都沒說話

沉默沒有任何尷尬

只是一起望著窗外

像以前下班抽菸時那樣

不用找話題

不用證明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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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

胖子才開口

「你膝蓋還痛嗎？」

白髮低著頭攪拌著剛送來的咖啡

「下雨會」

胖子像是開啟了關愛老人模式

「肩膀？」

「血壓？」

「膽固醇？」

白髮白了白眼

「醫生叫我少吃甜食」

胖子點點頭

「那你今天還點蛋糕？」

「剛剛不是才說醫生……」

白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慢的說

「人生苦短」

「享受當下」

「所以我今天來看你」

胖子笑著搖頭

「還是一樣不要臉」

白髮哈哈大笑著

「不要誇獎我」

「我會害羞～」

兩人又安靜了一會

白髮老鬼忽然指著胖子的手

胖子低頭看著手背上那一條淡淡的刀疤

「這個啊」

白髮只是看著胖子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事情

不久白髮回過神來

「那時候縫幾針？」

「你那時候哭得跟鬼一樣」

胖子立刻反駁

「忘記了」

「還有….」

「我哪有哭！！」

白髮笑了出來

「你當時喊的可大聲了」

「你還說要辭職。」

胖子搖了搖頭

「隔天就忘了」

白髮老鬼笑著喝了一口咖啡

「也是」

又是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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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開始有人收衣服

天空慢慢亮起來

咖啡館裡放著很輕的鋼琴聲

胖子忽然望著那條疤，很久沒有移開目光

像是看見了很多年前另一雙還沒有長繭的手

白髮老鬼沒有催

只是慢慢攪著咖啡

過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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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才笑了一聲

「你還記得第一天上班嗎？」

攪拌匙停住了

白髮老鬼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著杯裡微微晃動的咖啡

很久….

才點點頭

「記得」

「那天熱得要命」

胖子也收起了玩笑

「我們兩個都以為，只要肯努力，以後就會越過越好」

白髮老鬼笑了

「那時候真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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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的熱氣慢慢散開

窗外有人推開便利商店的門

冷氣白煙湧了出來

記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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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

早上七點十五分

工業區的柏油路還沒真正被太陽烤熱

空氣裡已經有柴油、鐵屑和早餐店油煙混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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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老舊機車停在工廠門口

啊狗把安全帽拿下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抬頭看著那棟三層樓高的工廠

外牆有些斑駁

招牌也掉了一角

他卻看了很久

「就是這裡啊……」

他笑了一下

笑得有點傻

口袋裡只有三百四十七塊

機車是借的

鞋子是舊的

可是今天開始，他有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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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得比平常還直

工廠門口已經站著十幾個新人

有人低頭滑手機

有人抽菸

有人一直打電話跟家裡報平安

啊狗不知道該跟誰說話

於是站在旁邊

一直看著自己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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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

啊狗嚇了一跳

回頭

一個比他高半個頭的年輕人正咬著飯糰

嘴巴鼓鼓的

「你也是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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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狗點頭

「嗯。」

對方簡單的問了

「第一天？」

「緊張？」

啊狗又點頭

「有一點」

那人把最後一口飯糰吞下去拍拍手

「我也是」

啊狗愣了一下

「可是你看起來不像」

「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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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

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

「我叫小丁」

啊狗禮貌簡單的回應

「啊狗」

小丁傻眼的看著啊狗

「真的假的？」

「你爸取的？」

啊狗翻了白眼簡單的解釋

「外號..」

小丁一臉正經的

「我還以為你家人很有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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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狗忍不住笑了

剛剛的緊張忽然少了一點

小丁伸手

「一起挨罵吧」

啊狗愣了一秒

也伸出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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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手掌都還很乾淨

沒有厚繭

沒有裂痕

也沒有那些多年後洗都洗不掉的機油顏色

工廠的大門就在這時緩緩打開

鐵門摩擦地面的聲音很刺耳

裡面走出一個戴著藍色安全帽的大叔

手上拿著點名板

「新人」

「全部進來」

沒有人說話

大家排成一列

走進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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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狗回頭看了一眼外面

陽光正好照在大門口

那一步跨進去的時候

他沒有想過，很多年以後，自己會記得今天的每一個細節

包括那個咬著飯糰、笑得像什麼事都難不倒他的年輕人，也包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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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相信只要一直努力，很多事情就會慢慢變好的自己。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jMr0wNq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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