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英雄帖》 - 第二十四章：化學與煉金術雙學位研究生

實驗樓還沒走到門口，蕭凡的鼻子就先抗議了。

硫磺的氣味混著某種說不清的酸性氣息，從建築物的縫隙裡滲出來，在空氣裡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灰白色的樓體在三樓的位置缺了一扇窗，窗框邊緣焦黑一片。

碎玻璃早就清理乾淨，只留下幾根尖銳的窗框殘骸指向天空。

那是開學第一天，李瘋子被炸飛出來的地方。

門上貼著一排標語，字跡歪歪扭扭，墨跡被雨水暈開，顯得格外猙獰：

「危險！內有瘋子！」

「請勿在無防護情況下進入。」

「上月爆炸次數：6」

最底下還有一張手寫的紙條，用紅筆寫著：

「如果你聞到杏仁味，請立刻逃跑。」

蕭凡盯著最後那條看了三秒。

杏仁味等於氰化物，這個常識他還是有的。

推門的時候他遲疑了一瞬間。

門把手是涼的，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

如果連門把手都是熱的，裡面大概正在進行什麼不該進行的反應。

門開了。

蕭凡的第一反應是：

這裡不是實驗室，這是垃圾場和戰場的混合體。

試管橫七豎八地躺在工作台上，燒杯裡裝著顏色可疑的液體。

有的泛著綠光，有的冒著氣泡，還有一種黃色的物質正在緩緩蠕動。

蕭凡選擇不去深究那是什麼。

牆上貼滿了寫滿公式的紙張，字跡潦草得極度狂亂。

有些紙張的邊緣已經捲起發黃，有些還帶著新鮮的墨跡。

角落裡有一台冰箱，上面貼著一張醒目的紅色標籤：

「不是食物」。

天花板上有一大塊黑色的痕跡，形狀不規則，邊緣向外輻射，純粹是爆炸留下的焦痕。

「喲！」

一顆人頭從一堆儀器後面探出來。

準確地說，是一顆勉強還能辨認為人類的腦袋。

滿臉黑灰，頭髮豎著，顯然不是造型，而是靜電炸裂的傑作。

眼鏡只剩一個鏡片，另一個碎了，只剩空蕩蕩的鏡框。

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透著發現新玩具般的狂熱。

「住三〇七的小子！」

李瘋子認出了他。

蕭凡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學長，」

蕭凡保持著禮貌的微笑，「我來找你是想......」

「焰流穩定劑！」

李瘋子從儀器堆後面跳出來，動作快得不像正常人，手裡還攥著一根試管，裡面的藍色液體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搖晃，「我猜對了對不對？你終於想通了！終於有人對我的研究感興趣了！」

他衝到蕭凡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硝酸和咖啡的氣味。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李瘋子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提高了八度，「三個月！三個月沒有人願意聽我講完整個理論！他們一聽到『額外維度』就開始點頭假裝聽懂，一聽到『波函數塌縮』就找藉口跑掉！你明白那種感覺嗎？你站在知識的門檻上，手裡拿著鑰匙，周圍的人卻都在問你這把鑰匙能不能開啟冰箱！」

蕭凡沉默了足足十秒。

「學長，」

他斟酌著用詞，「我來是想問一下，焰流穩定劑具體要怎麼用。」

「用法？用法是個偽命題！」

李瘋子揮舞著試管，裡面的藍色液體險些灑出來，「你以為焰流穩定劑的本質是延長火焰持續時間？錯了！完全錯了！它改變的是規則線條在經脈中的流動方向！你調整的是額外維度在三維空間的投影角度！」

蕭凡眨了眨眼。

李瘋子完全停不下來：「你看，焰流的根本問題不在於能量儲備不足，而在於規則線條的流動路徑存在拓撲缺陷。火焰能力的本質是內功型線條的放射狀衰減，但你把額外維度的流形結構考慮進去之後，就會發現衰減根本不是能量損失，而是投影角度偏離導致的觀測強度下降！這就像......」

他停頓了一下，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蕭凡，似乎在確認對方有沒有跟上。

「......就像你用一把手電筒照牆。光斑變暗了，原因不是電池沒電，而是你照的角度歪了。焰流穩定劑不會給你換新電池，只會幫你把手電筒扶正。」

蕭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大部分都沒聽懂。

什麼拓撲缺陷、流形結構、投影角度，這些詞彙在他腦子裡撞成一團漿糊。

但他抓住了其中一個詞。

方向。

老陳說過的話，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意不是力量，是方向。」

蕭凡抬起頭，看著李瘋子那只發亮的眼睛：

「所以焰流穩定劑是改變油路的方向？讓能量不堵車？」

李瘋子的動作僵住了。

他盯著蕭凡，十五秒鐘沒有眨眼。

然後他的嘴角開始顫抖，眼鏡後面的那隻眼睛瞪得滾圓，表情從震驚慢慢過渡到狂喜。

「對！」

他一巴掌拍在工作台上，試管和燒杯齊聲顫抖，「就是這個比喻！你聽得懂！你居然聽得懂！」

他衝過來，雙手抓住蕭凡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蕭凡懷疑自己的鎖骨正在承受結構性損傷。

「油路的方向！能量不堵車！這就是我要的比喻！為什麼我之前沒想到這個？化學、物理、工程學，三個學科的語言壁壘被我自己的思維慣性堵死了！」

李瘋子鬆開蕭凡，轉身在工作台上一頓亂翻，嘴裡唸唸有詞：

「對對對，方向是關鍵。規則線條是向量場。焰流能力的問題在於向量場的散度不為零，能量在流動過程中不斷耗散到額外維度......也就是你們說的『浪費』。穩定劑的作用是調整向量場的旋度，讓能量閉合循環，這樣一來......」

他突然停下來。

轉過身，盯著蕭凡的眼睛。

表情變了。

從剛才那種發現新大陸的狂熱，慢慢沉澱成某種更深、更沉的東西。

他的臉上還有黑灰，頭髮還豎著，眼鏡還缺一個鏡片。

但這一刻他看起來不像一個瘋子，像一個真正在思考的科學家。

「你的能力，」

李瘋子的聲音低了下去，「看穿。」

蕭凡的心跳慢了一拍。

「你知道它的科學原理嗎？」

「......原理？」

蕭凡挑起一邊眉毛。

「觀測者效應。」

李瘋子說出這個詞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某種敬畏，「量子力學最詭異的發現。你看一眼，現實就變了。觀測是主動的。你的『看穿』是主動測量。」

他走到牆邊，撕下一張寫滿公式的紙，用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

「這是一個電子。在沒有人觀測之前，它同時存在於所有可能的位置，這叫疊加態。但當你用某種方式『看』它的瞬間......所有可能性瞬間收縮成一個確定的點。你的『看』改變了它的狀態。」

他又畫了一條線，從圈延伸出去。

「規則線條不是二維的線。這是最多人誤解的地方。它們是高維膜在三維空間的投影。你在『看穿』的時候，你的意識在跨越維度，從三维膜跳到更高維度的體空間，然後從那裡往下看，所以你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線』。」

蕭凡皺起眉頭。

他試著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你是說，」

他慢慢開口，「規則線條一直存在，但正常人看不到，是因為他們的『視角』不對？就像魚在水裡看不到水的形狀，但從岸上看就能看到？」

李瘋子的眼睛又亮了。

「類比不完全準確，但方向對了！問題在於，」

他把筆扔回桌上，「你的『看穿』不是被動的觀察。你每一次使用能力，都在對規則線條進行一次『測量』。而測量導致波函數塌縮。」

「波函數......」

「所有可能性坍縮成一個確定的答案。」

李瘋子的聲音越來越快，興奮得幾乎在顫抖，「這就是為什麼只有你能看見......因為你的『看』本身就是異能！你的意識在『問』問題，規則線條在『回答』你。問和答，雙向互動！這是認知層面的量子糾纏！」

蕭凡沉默了。

他試著消化這一切。

大部分術語從他耳邊滑過，沒有留下痕跡。但他抓住了核心。

問和答。

他在心裡默念這三個字。

所以他的「看穿」是在向線條發問。

線條回答他，所以他能看到。

這個理解讓他背後升起一股說不清的寒意。

如果李瘋子是對的，那麼他每次使用「看穿」，都不只是在觀察世界，而是在改變它。

每一次睜開那雙內在的眼睛，他都在讓無數可能性坍縮成一個確定的現實。

老陳也曾提過，但沒有李瘋子如此詳細。

「這......有什麼後果嗎？」蕭凡問。

李瘋子歪了歪頭：

「理論上？每一次觀測都在微調現實的走向。但你單個觀測者的影響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除非......」

他停住了。

「除非什麼？」

「除非你不是單個觀測者。」

李瘋子的聲音變得很輕，「除非你的『看穿』不是來自你自己的意識，而是來自某個更高維度的觀測點。那樣的話，你每一次『問』，都相當於在整個規則網絡上投下一顆石子。漣漪會擴散。影響會累積。」

蕭凡沒有說話。

他想起很多次使用「看穿」的經歷。

每一次，那些金色的、藍色的、紅色的線條都會在他閉眼的瞬間浮現，清晰得刻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看」。

現在某個人告訴他，那不只是看，是在問。

是在改變。

「學長，」

蕭凡揉了揉眉心，試圖把話題拉回現實，「這些以後再慢慢討論。焰流穩定劑......」

「對！穩定劑！」

李瘋子瞬間從哲學模式切回化學模式，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藍色的液體。

顏色和剛才那根試管裡的不太一樣，更深邃一些，在光線下泛著細微的熒光。

他把它遞給蕭凡。

「持續時間延長三倍，代價是結束後虛弱三倍。」

李瘋子語速極快，「不同於一般的累，而是全身經脈裡的規則線條被『抽空』的感覺。用火的時候多爽，之後就有多慘。」

蕭凡接過瓶子。

藍色的液體在瓶壁內輕輕晃動，熒光隨之流轉。

「這穩定劑......對『焰流』有用，對別的能力呢？」

李瘋子的眼睛瞇了起來。

那表情分明在說：

你問了一個好問題。

「你想試什麼？」

蕭凡沒有回答。

但他心裡想的是：

如果穩定劑能改變火焰線條的流動方向，那它能不能也改變別的線條？

比如......

他自己的金色線條？

他轉移了話題。

「學長，我還想問一件事。」

蕭凡把瓶子收進口袋，「三〇七。」

李瘋子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

他的臉上還有黑灰，頭髮還豎著，眼鏡還缺一個鏡片，但他的眼神在一瞬間從興奮變成了凝重。

「三〇七......」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不只是鬧鬼那麼簡單。」

他走到一個上鎖的抽屜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轉了三圈才打開。

抽屜裡放著一份文件，封面頁上寫著一行字。

「關於玄門學院地下規則線條異常波動的調查」

——申請人：李銘（化學與煉金術雙學位研究生）。

頁面上蓋著一個紅色的章：

「駁回」。

「校方駁回了我的申請，」

李瘋子把文件拿出來，語氣平淡，「理由是『超出研究範圍』和『可能引起學生恐慌』。但他們沒有反駁我的數據。」

他翻到文件的某一頁，上面畫著一張圖表。

曲線劇烈波動，峰值標記在特定時間點上。

「這是過去一年三〇七房間周圍的規則線條波動記錄。我用自製的探測器做的，精度不高，但趨勢很清楚。每一次峰值出現的時間，都對應一次『黑影目擊事件』。」

蕭凡湊過去看。

圖表上的峰值不多，七次，分佈在十二個月內。

但每一次峰值的幅度都比上一次更高。

「那些黑影是什麼？」

蕭凡問。

「額外維度的投影。」

李瘋子說出這個詞的時候，聲音冷靜得在講授一堂普通的物理課，「你們看到的『黑影』不是鬼。是規則線條的泄漏，高維空間的能量滲透到低維空間時產生的光學異常。三維物體在二维平面上的影子。但反過來，是高維的東西在低維上『顯現』。」

他翻到下一頁，指著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團黑色的輪廓，貼在窗戶上，形狀扭曲，邊緣不規則。

「這是我用紅外相機拍到的。沒有溫度特徵，沒有質量反應，但有明顯的規則線條扭曲。它在物理層面上『不存在』，但在規則層面上『真實存在』。」

蕭凡盯著那張照片，喉嚨有些發乾。

「暗物質具象化。」

李瘋子繼續說，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你們看到的『黑影』，本質上是暗物質在三維空間的臨時投影。它們不需要遵循我們的物理定律，因為它們根本不是我們這個維度的產物。」

他翻到文件的倒數第二頁，上面畫著一張簡略的建築剖面圖。

「這是關鍵。封印塔的位置。」

他用筆尖點著圖上的一個點，「不只是塔。是一根刺穿維度膜的釘子，把兩個維度釘在一起。三〇七在封印塔正上方，所以能量泄漏最嚴重。」

蕭凡看著那張圖。

封印塔在地下深處，一條直線向上延伸，終點正是三〇七的位置。

「一個特殊的交匯點。」

李瘋子的聲音像是在說一件不該被大聲談論的事，「羅馬神話裡有個雙面神，同時看向過去和未來。我推測，封印塔......就是類似那種東西的物理具現。兩個維度的交界處，那裡的規則和我們不一樣。」

蕭凡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不是因為李瘋子的語氣，恰恰相反，李瘋子的語氣冷靜得可怕。

他用最平淡的科學語言，描述著最超自然的現象。

這種反差比任何鬼故事都更令人不安。

一個人聲嘶力竭地喊「有鬼」，你會覺得他是神經病。

一個人用微積分推導出「鬼的存在」，你會覺得整個世界都出了問題。

李瘋子顯然是後者。

「那些黑影......」

蕭凡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它們想做什麼？」

李瘋子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合上文件，把它放回抽屜裡，動作緩慢而慎重。

「這就要說到熱力學第二定律了。」

他的聲音從抽屜的方向傳來，悶悶的，「熵增。封印有磨損的一天。維度膜不是永恆的，釘子也會生鏽。泄漏會越來越嚴重，黑影會越來越多，直到某個臨界點......」

他關上抽屜，轉過身來。

蕭凡等著他說下去。

李瘋子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發光，「熵增不會導致死寂。相反，熵增會催生新的結構。那些黑影......也許不是崩潰的徵兆，而是新結構的誕生。」

房間裡安靜下來。

冰箱的壓縮機在某個角落裡嗡嗡作響。

試管裡的液體偶爾冒出一個氣泡，發出輕微的啵聲。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蕭凡想起自己親眼見過的那個黑影。

窗戶上，那團黑色的輪廓，在摸索插銷的縫隙。

那時候他以為那是一種入侵，一種威脅。

現在李瘋子告訴他，那可能不是入侵者。

那可能是一個新生兒。

「學長，」

蕭凡站直了身體，感覺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這些話你還跟誰說過？」

「沒有人。」

李瘋子聳聳肩，「駁回我的申請的人根本沒看完整份文件。他們翻到第三頁就蓋章了。」

「為什麼告訴我？」

李瘋子歪了歪頭，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沒有瘋狂，只有一種孤獨太久的人終於找到同伴的釋然。

「因為你聽得懂『油路的方向』。」

蕭凡離開實驗樓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暗了。

他把藍色瓶子攥在手心裡，瓶身的玻璃涼涼的，傳來一種踏實的觸感。

這是今天唯一帶走的實物，但腦子裡裝的東西遠比這個小瓶子重得多。

問和答。

額外維度的投影。

暗物質具象化。

那個交匯點。

新結構的誕生。

每一個概念都沉在他的意識深處。

訓練場的燈亮著。

傍晚的燈光比白天柔和，把場地染成一種暖黃色。

王富國站在場地中央，正對著沙袋揮拳。

每一拳都帶著火焰，但火焰已經不如白天那麼旺盛了。

薄薄的一層，隨時可能熄滅。

何勁靠在器械架旁邊，雙手抱胸。

方靜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手裡握著筆，時不時記錄什麼。

「來了！」

王富國第一個看到蕭凡，揮著手大喊，聲音洪亮得整個訓練場都聽得見。

蕭凡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藍色瓶子。

王富國的眼睛從看到瓶子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離開過。

他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接過去。

「這……要喝還是注射？」

他問。

「塗在手背上。」

蕭凡說。

王富國照做了。

他擰開瓶蓋，把藍色液體倒了一滴在手背上，然後用另一隻手塗抹均勻。

液體接觸皮膚的瞬間就滲了進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在空氣裡飄散出一絲淡淡的薄荷味。

「沒感覺啊？」

王富國抬起手看了看。

「催動火焰試試。」

王富國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右拳緊握。

轟！！！

火焰爆發的聲音比平時響了三倍。

王富國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自己拳頭上的火焰燒到眉毛。

橙紅色的火焰暴漲到以前的三倍大小，顏色從橙紅變成了熾白，溫度高得讓站在兩米外的蕭凡都能感覺到撲面的熱浪。

「我靠！」

何勁的下巴差點掉了下來，「這是打火機變成噴火器了！？」

「閉嘴。」

方靜低聲說，但她的手也停在了筆記本上方，眼鏡後面的眼睛睜大了。

王富國看著自己的拳頭，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狂喜。

「太棒了！」

他大喊，「這是什麼黑科技！」

第二拳。

熾白的火焰再次爆發，沒有絲毫減弱。

第三拳。

第四拳。第五拳。

連續十拳，火焰始終保持在最高輸出狀態，沒有一點衰減的跡象。

以前他打第五拳的時候，火焰已經縮水到一半以下了，但現在......熾白的光芒把周圍幾米都照得通亮。

「你現在的拳頭看起來像個大號打火機。」

何勁在旁邊吐槽。

「你管這叫打火機？」

王富國興奮地揮舞著燃燒的拳頭，「這是烤爐！是熔爐！是......」

第十一拳。

第十二拳。第十三拳。

方靜開始計時，手指按在腕錶上，眼神專注。

第十四拳。

第十五拳。

王富國打出第十五拳的時候，熾白的火焰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幾乎有一人高。

他整個人被籠罩在火光中，臉上的表情純粹是快樂，那種終於能夠盡情釋放自己的快樂。

然後。

火焰瞬間熄滅。

沒有慢慢變小，而是一下子沒了。

王富國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在零點幾秒內從紅潤變成慘白。

膝蓋一軟，單膝跪地。

「富國！」

蕭凡衝過去。

王富國的全身都在發抖。

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嘴唇失去了顏色，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

他試著站起來，但腿軟得撐不住，剛撐起一半又跌回地上。

「……沒事，」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這代價，確實夠勁。」

「虛弱三倍。」

蕭凡扶住他的肩膀，感覺到隔著衣服傳來的顫抖，「我扶你去那邊坐。」

「讓我……緩一下。」

王富國靠著蕭凡的手臂，慢慢挪到長椅邊上坐下來。

他的雙手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連握拳都做不到。

何勁走過來：

「十五拳，全功率輸出，然後直接關機。這穩定劑是透支信用卡啊，刷的時候多爽，還賬的時候多慘。」

「注意用詞。」

方靜說，但她的目光落在王富國慘白的臉上，眉頭皺了皺。

她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快速書寫：

「焰流穩定劑測試：持續時間十五拳（約三十四秒），輸出保持率百分之百，結束後虛弱等級：三級（需恢復期）。」

「三級是什麼概念？」

蕭凡問。

「參照學院的體能分級，」

方靜頭也沒抬，「一級輕微疲勞，二級行動受限，三級暫時喪失戰鬥能力，四級昏迷，五級需要醫療介入。王富國目前處於三級中段，預計恢復時間四到六小時。」

「不用那麼久，」

王富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聲音有氣無力，「我體質好……三個小時就行……」

「你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蕭凡說。

「沒事，沒事。」王富國擺了擺手，動作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道。

蕭凡看著他的樣子，心裡盤算著。

三倍的持續時間，三倍的虛弱。

這不是簡單的等價交換，而是更殘酷的東西。

讓你嚐到巔峰的感覺，再把低谷的代價成倍地還給你。

用火的時候多爽，之後就有多慘。

李瘋子的話在腦子裡迴盪。

「這東西不能頻繁使用，」

蕭凡說，「關鍵時刻的底牌，不是常規武器。」

「明白。」

王富國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一絲苦笑，「但不得不說……剛才那十五拳，是我來學院以來最爽的十五拳。」

蕭凡沒有說話。

他拍了拍王富國的肩膀，站起身來。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2lJtmz1s

方靜繼續記錄著什麼。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DPpCHYds

何勁靠在器械架旁邊，嘴裡咬著的草隨著他的說話一上一下：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7yhuYffp

「下次你要用這東西之前記得提前說，我好站遠點。你剛才第十四拳的時候，我眉毛差點燒沒了。」

「你有眉毛？」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G4v552aE

王富國閉著眼睛回了一句。

「......」

蕭凡轉身離開訓練場。

天已經完全黑了。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3zaXangN

學院的路燈亮起來，一盞一盞，沿著小路延伸向遠處。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bA40pKPF

晚風吹過，帶來一絲秋意，樹葉在頭頂沙沙作響。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經過實驗樓。

三樓的窗戶還碎著，黑漆漆的缺口靜靜地俯視著下面的道路。

蕭凡的腳步慢了下來。

「你的『看穿』是在向線條發問。」

李瘋子的話在腦子裡轉。

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YJIZUzrg

路上沒有人，只有路燈在頭頂投下昏黃的光圈。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dqghCq4uE

實驗樓安安靜靜，二樓的窗戶有幾扇還亮著，三樓則是一片黑暗。

蕭凡閉上眼睛。

啟動「看穿」。

規則線條在閉眼的視野中浮現。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LzKLsmjC

金色的、藍色的、銀色的線條縱橫交錯，編織成網，覆蓋在每一棟建築、每一條道路、每一片樹葉上。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faKpPSxc

這是他已經熟悉的景象。

但實驗樓......

不一樣。

實驗樓的規則線條是扭曲的。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AbBpEItV

所有的線條，從地基到屋頂，從牆壁到窗框，都向著同一個方向彎折。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HMCue62E

指向地下。

線條傾斜著，所有的線都朝著地下的某一個點匯聚。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NFPTbVkQ

那個點在很深的地方，超出了蕭凡視野能及的範圍，但方向清晰得無法忽視。

封印塔。

蕭凡猛地睜開眼睛。

後背全是冷汗。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l2IywL45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的不只是線條的扭曲，還有一種生理上的不適。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iQiHciNd

從地底深處，從那個線條匯聚的方向，有什麼東西「看」了回來。

沒有實體。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ftQAlkpdO

沒有形狀。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kagYSXP8

只有一種極度古老、極度冰冷的注視，順著他剛才「問」出去的線條，直接爬上了他的視網膜。

蕭凡收回視線，快步離開。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道路上迴盪，越來越快。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3wAjE7Kpk

那個畫面留在他腦子裡。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617eS7Ij7

實驗樓的規則線條，全部扭曲指向地下某個看不見的東西。

而他剛才，用「看穿」問了一個問題。

線條回答了。

但從那個回答的方向，有什麼東西也在「問」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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