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爬行者那充满暴怒和不甘的咆哮声,以及它那镰刀般的利爪疯狂抓挠铁板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隔着一层薄薄的金属,狠狠地撞击着我们的耳膜。那尖锐刺耳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能将这唯一的屏障撕裂。
我们所有人都挤在这狭窄、黑暗、充满灰尘的通风管道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里是HVAC(供暖、通风与空调)系统的主管道之一,宽度勉强能让一个成年人匍匐前进,高度更是不足半米。我们像被塞进沙丁鱼罐头一样,一个挨着一个,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味,混杂着金属的锈味和我们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腥味,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用后背死死地抵着那块被我们拖过来当做临时闸门的铁板,爬行者每一次撞击,都让巨大的力量透过铁板传到我的背上,震得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但我不敢放松,我知道,一旦这块铁板被突破,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它爪下的亡魂。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一次煎熬。
外面的抓挠声和撞击声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才渐渐平息下去。我们谁都没有动,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安静,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又过了许久,确认那头怪物似乎已经离开后,所有人才像虚脱了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这狭窄压抑的环境带来的窒息感所取代。
“暂时而已。”张杰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道利剑,正穿透黑暗,落在我背上,“小子,你该解释一下了。”
来了。
我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我慢慢地转过身,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这个动作显得异常艰难。我几乎能闻到张杰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我打开了从雇佣兵尸体上拿来的战术手电筒,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间照亮了我们所在的这节管道。
光柱下,所有人的脸都显得异常苍白。林小玲还在小声地抽泣,詹岚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但她自己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和探寻。郑吒靠在管道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和我一样的困惑。而张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却像鹰一样,死死地锁定了我。
“解释什么?”我故作镇定地反问。
“解释这个。”张杰伸手指了指我们爬进来的洞口,“HVAC检修口。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我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一个合理的借口,“我以前……看过一些建筑类的纪录片,知道这种大型地下设施,为了消防和维护,都会有标准化的通风管道系统。刚才情况紧急,我只是……只是赌一把运气,没想到真的被我找到了。”
这个解释很牵强,我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一个网站编辑,会去记这种东西?
“运气?”张杰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狭窄的管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小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在激光通道里活下来,你可以说是运气。在这种情况下,瞬间找到唯一的生路,你还跟我说是运气?”
他向前凑了凑,那张带着疤痕的脸在手电筒的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我经历过三场恐怖片,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天生神力,有的人跑得比狗还快。但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运气好到能预知未来的。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和我们不一样?”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但我知道,这一刻,我绝对不能露出一丝破绽。我的个人面版,我的炼狱模式,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我活下去的底牌。一旦暴露,天知道这个亦正亦邪的男人会对我做出什么。
“我和你们当然不一样。”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都比我强壮,比我有经验。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除了多动动脑子,我还能做什么?刚才那种情况,前面是死路,后面也是死路,不想办法在墙上掏个洞,难道等死吗?我只是把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性说了出来,是郑吒的力气大把门砸开,是你的枪法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只能说,我的求生欲,比你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强!”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封闭的环境里,却掷地有声。
郑吒也在这时开口了:“张杰,够了。是陆阳救了我们。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结果是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张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郑吒,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收回了那股逼人的气势,靠回到管道壁上,缓缓说道:“好吧,暂且相信你。但是,小子,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耍花样。如果让我发现你对我们有任何威胁……”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心中的怀疑,像一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好了,都别吵了。”詹岚开口打圆场,“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该往哪里走?”
她的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现实。我们虽然暂时安全了,但我们也彻底迷失在了这座地狱迷宫的深处。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那块半透明的个人面版再次在我的意识中展开。
精神:D
随着我的意念集中,我能感觉到,我的感知,像无形的触须,顺着冰冷的管道向四周延伸。我能听到远处微弱的气流声,能分辨出不同管道里空气流速的细微差别,能感受到金属管道不同位置的温度变化。
“这边。”我睁开眼,指了指左手边的方向,“我感觉这边的气流更强一些,而且……似乎能听到一点微弱的、持续的嗡嗡声。可能是某个大型的风机或者电力设施。跟着风走,总比乱闯要好。”
“你怎么感觉到的?”詹岚立刻敏锐地问道。
“直觉。”我吐出两个字。这是最好的借口,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
“我同意陆阳的看法。”郑吒第一个表态支持我,“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跟着直觉走,总比待在原地等死强。”
张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走吧。我开路,你们跟在后面。记住,保持安静,别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音。”
我们开始了在这钢铁迷宫中的艰难跋涉。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张杰手里的手电筒发出一道摇晃的光柱。我们只能匍匐前进,冰冷的金属摩擦着我们的膝盖和手肘,很快就磨破了皮,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疼痛。管道里到处都是积攒的灰尘,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口沙子,呛得人不停地想咳嗽,但又必须死死地忍住。
我们就这样,像一群卑微的虫子,在这座钢铁巨兽的肠道里,无声地、缓慢地爬行着。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在这压抑的环境里,时间感已经变得模糊。我的精神力一直在高度集中地感知着四周,那持续的嗡嗡声确实越来越清晰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张杰突然停了下来,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前面……有东西。”张杰压低声音说道。
我立刻集中精神,将感知延伸到前方。在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一个垂直管道口,我“听”到了微弱的刮擦声,还有一种液体滴落的声音。
“是什么?”郑吒问道。
“不知道。”张杰摇了摇头,然后关掉了手电筒。
整个管道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在黑暗中,我们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那刮擦声越来越清晰,似乎是某个东西被卡在了那里,正在徒劳地挣扎。
张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军用匕首,反握在手里,然后对我们做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待在原地。他自己则像一只灵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前摸了过去。
我们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噗嗤”声,像是刀子刺入烂肉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挣扎和抽搐,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几秒钟后,张杰的手电筒再次亮起。
“过来吧,没事了。”
我们爬了过去,只见在一个垂直的、向下的管道口,一具丧尸的尸体正卡在那里。它的半个身子悬在外面,脑袋已经被一把匕首从下巴处贯穿,死得不能再死了。看它的穿着,应该是基地里的维修工,不知道怎么会死在这里,又变成了丧尸。
“运气好,只是个落单的。”张杰将匕首在丧尸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间,“如果被它发出声音,引来更多的东西,我们就麻烦了。”
看着那具丧尸的尸体,我们没有感到丝毫的放松,反而更加恐惧了。连这看似安全的通风管道里都有危险,那这座蜂巢里,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我们继续前进。那嗡嗡声越来越响,我已经能确定,那绝对是某个大型电力设备发出的声音。有电,就意味着有光,有系统在运行,也可能……有出去的路。
又爬行了大约十几分钟,我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管道,风声更大,嗡嗡声也更响。而右边的管道,则是一片死寂。
“走左边。”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但这一次,张杰却拦住了我。
“等等。”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是左边?”
“我说了,是直觉。”我坚持道。
“直觉?”张杰冷笑一声,“你的直觉,未免也太准了吧?从找到检修口,到现在,每一次都像是有剧本一样。陆阳,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冰冷,也更加危险。
整个团队的气氛,再次因为他的质问而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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