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號序列：第一部重生禁區（新版連載） - 一之二：監控視角與夢境

第二段：監控視角與夢境

夜晚來得很安靜，像被突然關掉了一部分。

Leo出乎意料的甦醒，整座醫療塔館戰失序。

人聲、指令、數據流，工作一層一層疊上來；

然後，又一層一層被收回。

等到最後一筆記錄完成時，時間已經滑過零點。

醫療塔的燈光在零點之後自動降低，

亮度維持在最低限度，剛好讓系統繼續運作。

整座城市，像被某種看不見的程序包覆。

進入一種低功耗的存在狀態。

街道人聲靜止，信號燈減弱，變成節奏緩慢的雙閃黃燈。

一切都在運行，卻聲音卻降到極低。

但有些東西，並不會因為系統進入夜間模式而停止。

——

Leo再次做夢了。

不是入睡，更像是被帶走。

意識沒有下沈，反而被某種東西輕輕拉開，

像從身體里被抽出來一點點。

失重感再次湧來。

下一秒，他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

他正在穿透空間包膜，往另一層。

空間沒有方向性，

只有一種持續下沈的感覺。

像進入一個——

原本就存在，但不屬於他的地方。

——

包覆感消失，像是被擠出去。

空間收緊了一瞬，然後放開，他被排擠出來。

視野打開，整個世界是暗的，

沒有邊界，沒有遠近，

只有一種被壓低的黑。

但那些雨是亮的。

光，從上方緩緩落下，

安靜地，持續地，

像一場沒有聲音的降臨。

雨從很高的地方落下，

像是從光裡面掉出來。

一滴一滴落下，

像在尋找什麼。

Leo站在雨裡。

那些光落下，落在他身上；

沒有觸感，沒有溫度。

沒有任何可以被定義為“感覺”的東西。

但它們沒有停。

一滴一滴穿過皮膚，沒有阻力，

像他本來就不在那裡。

他只是站著，沒有閃避。

可以看到，但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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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它們在接觸他，在進入他。

他抬起手，一滴光落在掌心，

沒有觸感，卻有重量，

想某種東西確實存在過。

他沒有收回手，只是看著；

他也知道，這不是雨。

那一瞬間，一個聲音進入他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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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閃動。

一個不屬於他和Leo的記憶湧現。

黑色的大地裂開，彷彿有什麼從地底往上推；

巨大的影子掠過天空，將整個天空覆蓋；

低沈的吼聲，震動整個空間。

瞬間，他“看見”了一隻巨大的瞳孔。

瞳孔很深，沒有波動，

有一種古老存在的睿智。

它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凝視，

它沒有看他，至少不是現在；

但那種感覺沒有消失，反而更清晰。

像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對準過這個位置。

卻又像，從一開始就在看著他。

不是在看“現在的他”。

是在確認某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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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一段可以被理解的波頻直接在他體內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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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知道是那個眼瞳傳出的訊息，同時回望而去那個存在的方向。

他站在那裡，或者說，他“存在”在那裡。

但沒有身體，卻又能“看見”。

光繼續落下，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化。

那些光，在接觸到他之後，像被激活一樣，

細微的紋路，從每一滴光中展開；

像語言，像某種極其複雜的結構；

它們在排列組合，在……嘗試表達。

他聽見了什麼，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震動。

一段段斷裂的“信息”，在他的意識邊緣浮現，不斷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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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要……記得……」

「創始…………言」

語句破碎，像來自不同的時間線，

紋路結構試圖成形，卻無法穩定，像在跨越遙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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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些光，不再只是落下，

它們開始停留，圍繞在他周圍；

一個極其微弱的標記，融入他的胸口，

感覺只是一個會發光的標記；

但是Leo感覺不只是這樣，

這個標記似乎有意是，似乎⋯⋯。

這時畫面開始不穩定，

光的密度越來越高，黑暗被壓縮，

空間內注入大量光斑線條的圖騰與符號。

Leo的意識出現了短暫的錯位，

整個世界像被重寫。

Leo的胸口一緊，

是某種東西在回應他，

不是從外面，是從他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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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

有人在叫他，聲音很輕，

卻比剛才的一切都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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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

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猛地睜開眼，

燈是亮的，儀器在運作，一切正常。

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依然躺在醫療塔的病床上，

剛剛的畫面卻又那麼真實，胸口的微熱感也不是幻覺；

呼吸短暫紊亂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

醫療艙的光線柔和而穩定，

Mira就在旁邊，她的手還停在他額頭上。

那溫暖的觸感，真真實實的安撫著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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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觀察Leo的情況，

沒有開啓強光，只是用最低亮度查看他的狀態。

她的手指停在操作面板上，卻沒有立即輸入任何指令。

「又做夢了？」轉頭看向Leo，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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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看著天花板，再次梳理自己的記憶；

自己不再是2024年的機電工程師，

是這具16歲的身體的“新”主人，

剛剛的畫面似乎是一段強灌進來的訊息。

幾秒後，他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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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還是一樣的夢？」

Mira繼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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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視線緩慢移動，落在她身上。

這個年約42歲女子是Mira·Olsen（米拉·歐森），

GENETREC的前研究員；

爾後為了給Leo更多醫療資源，

轉任地球聯合醫療署資深醫療官。

也是這具身體的“母親”。

Leo再次確認自己角色，帶入這個為他的身體操碎了心的人的身份。

「有點不一樣。」他手移動到為微熱的胸口，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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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Mira的口氣有些緊張，指尖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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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感受到Mira異樣的情緒，眨了一下眼，

便將注意力轉移到曾經的畫面，

專注回憶起剛剛的景象。

「以前只是下雨，這次……它們在動。」

「而且像是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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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a聽見後，接著問：「你聽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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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沈默了一下。

感受著胸口傳來異樣的能量，眉頭輕輕皺起。

「聽不清。」

「像是……被切開的話。」

「斷斷續續的，只聽到了聲音。」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

像是某個更重要的東西，被卡在意識深處。

無法被完整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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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a看著他。

那一刻，她沒有把他當作一個病例。

而是一個她曾經在古老卷中看到的存在。

「還有呢？“她低聲問，聲音帶了一點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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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的目光再次變得有些遙遠。

像是在看某個已經消失的地方。

「我看到一個……眼睛。」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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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a的呼吸出現了明顯的停頓。

「什麼樣的眼睛？」她迫不及待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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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沒有發現Mira的狀態，歪著頭想了一下。

接著搖頭。

「不知道，很大，大到看不清完整的眼睛。」

「好像……無法用時間或是空間去描述它的存在。」

他說完之後，沒有再繼續，

因為那種感覺，已經消失了，

像夢一樣，不可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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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a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她笑了，用著一種很標準的笑容，

一如她以前在Leo面前一樣。

「只是夢，什麼光怪陸離的事，夢中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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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看著她，知道這是她心中有事的表情；

這個標準的笑容就連這身體的Leo記憶里都有，

那藏不住的擔心，一眼就能看穿。

「可是……它在找我，我能感受到。」

Leo眼神清澈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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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a愣了一下，這孩子怎麼似乎能看透自己心思；

她只是靜靜站了一會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然後尷尬的轉身，調出監測數據。

屏幕上的曲線穩定，

生理指標，都在正常範圍。

她盯著那條曲線，看了很，。

彷彿只要看得夠久，就能找到某種被隱藏的偏差；

但什麼都沒有，沒有她心中想的那種訊息，

數據是正確的，

至少，它們看起來是這樣。

她緩緩收回視線，重新看向Leo。

「繼續休息，別胡思亂想，我明天再來看你。」

她語氣冷靜的說，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她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原地，忽然意識到這孩子好像和之前有所不同，

但說不上來異樣感是哪裡來，

也許是自己多心也說不一定，

畢竟關心則亂，應該是自己太累了。

幾秒後，她才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走到門口時，

Leo的聲音，再次響起。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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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了，沒有回頭。

七百多個日子里，她幾乎忘記自己這個身份，

明明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Leo，

但這時的一聲“媽”卻勾起無力治療他的那份陰影。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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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Leo看著她的背影，她獨自扛下的壓力，

在這具身體Leo的記憶里，

他徹底感受到她的付出；

2024年的自己因為工作一直忙碌，

母親嚥氣時沒有陪在身旁，一直是無法弭補的遺憾，

如今重生，他替Leo、也替自己，

表達這句來不及說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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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Mira沒有回話，

這麼多年的壓力盡在那句話里；

她忍住眼淚，轉頭給Leo一個放心的微笑，

然後徑直的走出病房。

不是不知道說什麼，

而是她知道自己若是開口，

肯定控制不住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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