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愛上你 - 第十章｜回家

林錚錚拿出鑰匙打開門，門一開，屋內暖黃的燈光一下子落到她身上，客廳裡傳來電視劇與父母的聲音。

「我早就知道他有問題！」林母的聲音跟著劇情一起起伏，語氣裡有一種很投入的憤慨。

林父慢悠悠地回，「妳每一集都說妳早就知道。」

「那是因為我每一集都看得很準。」

林錚錚在玄關踢掉高跟鞋，腳踩進拖鞋裡，整個人瞬間鬆了一截。

玄關擺著爸爸早上隨手收的雨傘，鞋櫃上有媽媽可能又要給誰，卻忘了拿出門的茶葉，客廳茶几上放著半盤芭樂、一顆還沒削完的蘋果，旁邊還有一只被隨手擱下的遙控器。

林母聽到聲音從沙發上抬頭，「妳今天怎麼這麼晚？」

林錚錚赤著腳，抱著包走進來，語氣很自然，「約會啊。」

客廳瞬間安靜，電視裡的男主角還在深情告白，聲音清楚得突兀。

林父差點被茶嗆到，端在手裡的茶還因此灑了出來。

林母眨了一下眼，「妳剛剛說什麼？」

林錚錚走到餐桌旁倒水，「約會。」

林父把茶杯放下，表情難得嚴肅，「跟誰？」

「李瀓赫。」

林母先反應過來，指著桌上一本雜誌上封面，「這個李瀓赫？」

林錚錚喝了一口水，「不然還有很多個嗎？」

「妳這孩子。」林母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上下看她一眼，「妳不是說那是研究？」

「是研究合作關係沒錯。」

林母拿起遙控器按下暫停鍵，「那怎麼會是約會？」

林錚錚思考兩秒，「嚴格來說，是以戀愛形式進行的人類互動觀察。」

林父淡定的將杯子重新倒滿，「那就不是約會。」

林錚錚被堵了一下，低頭拿起一塊芭樂，「你們怎麼都這麼不學術？」

林母把盤子往她那邊推近一點，「拿去吃完。」

「我只拿一塊。」

「剩下的全吃完。」林母眼睛又回到電視。

林錚錚端起盤子，「我回房間了。」說完，往房裡走去。

林母在後面喊，「水果吃完，別又放到明天！」

「知道啦。」

她關上房門，坐到床邊，把手機拿出來。

李瀓赫的訊息在上面亮著，『少看奇怪資料。』

她盯著對話框看了兩秒，唇角慢慢彎起。

同一時間，車子駛上山路，停在一棟現代建築前。深色的石材與大片玻璃構成了低矮乾淨的線條，燈光只從屋簷和牆面隱約透出來，克制得近乎冷淡。

它坐落在山林裡，沒有絲毫要讓人驚嘆的意思，卻能讓人一眼就明白，這裡的每一寸安靜都昂貴得理所當然。

車門打開時，女管家已經等在門口。

她約莫五十多歲，穿著深色制服，頭髮整齊束在腦後，背脊挺直，語氣沉穩得像經過細密的訓練。

「先生。」

李瀓赫下車，將外套遞給她。

女管家接過，動作乾淨俐落，「今晚需要準備宵夜嗎？」

「不用。」

「明早早餐照常？」

「嗯。」

她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一句。

這座房子裡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歡無意義的追問，也知道他的習慣不需要反覆確認，晚歸後進書房，溫水放左手邊，文件照順序放好，沒有吩咐，就不要打擾，一切周到，安靜，沒有縫隙。

李瀓赫走進主屋，室內燈光逐步亮起，從玄關、走廊，再到書房，大片落地窗外是山林夜色，雨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一道細痕，地面乾淨，空氣裡有很淡的木質香，整個空間安靜的連雨聲都聽不見。

這份過於完美的秩序，反而讓他的身影在偌大的屋子裡，顯得有些空蕩。

他解開領帶，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偌大的書房裡，書架沿著整面牆冷硬地延伸，文件整齊地放在桌面右側，電腦旁放著一杯剛送進來的溫水。

李瀓赫坐了下來，手拿過文件，手機在這時又震了一下，是林錚錚傳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盤切得不太整齊的水果，芭樂和蘋果混在一起，還拍到了旁邊的電視一角，畫面裡的演員似乎正在哭，背景裡甚至還晃進了一隻手，正把另一塊水果往盤子裡放。

隨後訊息跳了出來：『我媽硬逼我吃。』

李瀓赫看著那張照片，畫面很普通，甚至有些雜亂，水果切得不講究，盤子邊緣還帶著水痕，電視的光線反在桌上，折射出一點模糊的藍光。

可那張照片裡，卻有一種沒被整理過的生活氣味，而他的書房，在此時安靜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李瀓赫回覆：『妳不是應該吃過晚餐了？』

林錚錚很快回：『吃了，但我媽覺得水果不是食物，是母愛的延伸。』

李瀓赫看著這句話，眼底有一點很淡的鬆動。

他想了想，從手機對話裡找出奶奶剛才傳給他的晚餐照片，拍的角度很隨意，卻仍能看出那張長形大理石餐桌有多講究，昂貴的骨瓷餐具各歸各位，沒有一絲不該存在的雜物。

他把照片傳了過去。

林錚錚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跳出一句：『你家吃飯感覺好有壓力。』

李瀓赫看著訊息，良久才回：『習慣了。』

林錚錚躺在床上，原本要送進嘴裡的芭樂在看到訊息時停了一下。

她房間的燈光很暖，床邊堆著幾本書，椅背上掛著今天換下來的襯衫，書桌上放著一杯還沒喝完的水。

客廳裡媽媽似乎又看到了高潮的劇情，說話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

她慢慢坐起來，盯著那張過分精緻的餐桌照片，那感覺不像家，太漂亮，也太端正了。

林錚錚咬了緩叉子，打字：『你平常都一個人吃飯？』

隔了幾秒，訊息才跳出來：『大部分時間。』

林錚錚看著訊息，客廳裡那些熟悉的喧鬧聲忽然遠了一點。

她開始想像李瀓赫一個人吃飯的樣子——很大的房子，很安靜的餐桌，餐具被擺得很漂亮，食物準時送上來，管家低聲詢問是否合胃口，而他坐在那裡，冷靜、端正，連孤單都不會讓別人看出來。

她當然知道他不像一般人那樣生活，可真正意識到，又是另一回事。

林錚錚把水果盤放到旁邊書桌上，抱著枕頭靠回床邊，雙手飛快地在手機上移動。

『那你吃飯會看電視嗎？』

『不會。』

『聽音樂？』

『偶爾。』

『看文件？』

『有時候。』

林錚錚皺了一下鼻子，『你的人生真的很不適合下飯。』

李瀓赫的訊息隔了一會才到：『那妳吃飯都做什麼？』

林錚錚看著這句，笑了一下，她翻身趴在床上，手指輕快地打字。

『聽我媽邊看電視邊罵男主角，我爸會說想看新聞，不然就問我學校或研究進度。』她想了想，又帶著調侃補了一句：『還有問我什麼時候要談戀愛。』

按了送出後，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林錚錚，快去洗澡。」

「來了。」她看了一眼未回覆的螢幕，然後隨手把手機丟在床上，起身拿了衣服走出房間。

另一邊，李瀓赫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幾行字，視線在什麼時候要談戀愛那句話上停留了很久。

他微微失神，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家的餐桌。

在李家，吃飯從來就不是一件輕鬆的事，那是一場又一場不能鬆懈的應對，精準地計算著利益與責任，每個人都穿戴整齊，帶著無可挑剔的完美禮儀入座。

沒有閒聊，沒有電視的雜音，連刀叉碰撞瓷盤的聲音都被壓得極低。那裡從來不需要溫度，只需要無懈可擊的得體，當然，更不會有誰硬逼著誰吃下一盤切得不講究的水果。

李瀓赫看著螢幕上那些細碎的日常，這棟開了地暖的豪宅明明溫度適宜，卻在這一刻，讓他感到一種避無可避的冰冷與空曠。

他抬眼看向窗外，許久後，將訊息送出。

林錚錚洗完澡走進房間，整個人順勢倒向床鋪。

客廳裡，媽媽似乎終於看完了一集，正開始收拾茶几，一邊還喊著爸爸把最後一口茶喝完。

生活的聲音一點一點落下來，將一天在夜晚的柔軟裡收束。

林錚錚把臉埋進枕頭裡，唇角卻忍不住悄悄勾了起來。

很久以後，屋裡的燈都關了，林錚錚已經有些睏了，手機就放在枕邊，螢幕暗下去又被她迷迷糊糊地熟練摸亮。

她其實沒打算再聊些什麼，可就是不想讓這個夜晚真的結束。

快要睡著時，手機忽然在枕畔震動了一下。

她半睜著眼拿起來，螢幕的微光映在眼底，是李瀓赫傳來的一句：『錚錚。』

她眼睛還睏得有些睜不開，指尖在鍵盤上慢慢敲字：『嗯？』

對面隔了很久，久到林錚錚以為他不會再回覆了。

窗外夜色安靜，房間裡只剩下很輕的暖氣運轉聲。

她抱著枕頭，視線定格在那個名字上。

又過了幾秒，訊息終於跳了出來：『明天約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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