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錢的時候,居酒屋老闆歪著臉向我笑。我只能無奈搖頭,心裡吐了一句「笑你媽的」。
轉過身去,卡座裡的三位前輩不是靠在彼此身上,便是直接躺倒在椅上,東歪西倒,沒一個清醒。
明明畢業的是我,從十代到二十代的是我,被捧成主角的是我,偏偏只有我沒醉。看著這三個一直把我照顧得像孩子的女人,毫無防備地躺著,我只能嘆息。
雅姐睡得很沉,像是已半輩子不曾熟睡,這回得把沒睡的覺一次睡回來。這有三個孩子的媽其實才剛四十二歲,總在抱怨皮膚黃得太快,胸部下墜,眼尾細紋暴現,那裡有點鬆;其實只在這個徹底睡死過去的時候,才看得見那麼一、兩條魚尾紋。我很懷疑,得見她真容的那老公可會同意她說的話。而那老公已出現在手機的來電顯示很多遍;手機在手裡怎麼震動,都沒震醒她。
喬喬靠在雅姐的肩上,像個生怕被拐走的孩子,牢牢挽著她的手臂。昏黃的燈光下,她無名指上的婚戒閃了一下,倒不算刺眼。她才結婚幾個月,說是婚禮當天要保持最美的模樣,所以沒怎麼喝,這天便大條道理喝個夠。只是,總說自己喝一、兩杯就好的她,大抵沒想到會醉成這個模樣。沒能拿過我的啤酒時,她抓著我的手腕,在我耳邊輕聲說了什麼。她大概沒想到那句會讓我耳根發紅,也沒注意,便笑著往雅姐那邊騙酒喝。
阿菲醉了,但還沒昏過去。閉著眼,手裡的酒杯在大腿上磨蹭,灑了點,在漆黑皮褲上散成閃亮的水珠。她最有理由喝醉,畢竟上個星期才簽了字離婚;那紙文件和她的心大抵都還沒乾透。她閉著眼說,「小妹……你別怕。姐……在,萬事OK!」然後起身,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我看著她們,很洩氣。
明明,三個姐姐任憑我……我該很快樂啊!
可是,我這雙手,大抵只夠撐起一個醉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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