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河事件後的第二天，空氣裡的味道都不一樣了。
清晨，經紀人打來的電話差點把我的耳膜震破，「蔚藍！妳瘋了嗎？誰准妳在鏡頭前承認自己力氣大的？妳的人設！妳的粉絲！妳那些『溫婉』的標籤全毀了！」
我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遠的，等她咆哮完，我才慢悠悠地說：「不好意思，這邊山區收訊不太好，妳說什麼？我聽不到。」
說完，我直接按下了掛斷，順手把這張手機卡拔了出來。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紮著利落高馬尾、卸掉了厚重妝容的自，這幾天為了迎合「清純」人設，我天天穿那種勒得人快窒息的淑女裙，臉上塗了兩層遮瑕，現在，我穿上了最舒服的運動短褲和寬鬆T恤，深吸了一口氣。
那種久違的、能大口呼吸的感覺，真好。
走出房間時，我聽見走廊上傳來一陣喧鬧。
「真的，我當時就在旁邊，那個繩子都被拉得變形了！」美妝博主林若晴正興奮地跟其他人描述昨天的拔河名場面。
我推開門走進客廳，腳步聲比之前重了許多，不再是那種刻意放輕的貓步，全場的目光在瞬間聚集到我身上，有震驚、有審視、還有幾分看好戲的興味。
「大家早。」我隨意地打了個招呼，直接拉開椅子坐下，一條腿自然地翹在另一條腿上。
鍾寧鈺坐在對面，手裡的吐司掉到了盤子裡，他瞪大眼睛看著我，那種表情彷彿在說：你這女人是被什麼外星生物寄生了嗎？
「姐……妳？」他試探性地開口。
「幹嘛？」我拿起一塊吐司，大口咬了下去，「還沒吃飽？這盤是你的，快吃。」
我不再嗲聲嗲氣，說話乾脆俐落，許澤安坐在我旁邊，拿著咖啡的手微微一僵，他顯然還沒適應這個「新款」的蔚藍，眼神裡滿是複雜。
「蔚藍，妳……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許澤安試圖用那套撩妹語錄，「妳昨天那個樣子，其實很有反差萌。」
我放下吐司，認真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柔弱，只有一種冷靜的直接，「許澤安，昨天我只是發脾氣了而已。還有，我其實不太喜歡喝那種加了太多糖的拿鐵，下次別幫我點了。」
許澤安的笑容僵在臉上，這句話說得很直，直得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尷尬，但他看著我那雙沒有任何閃躲的眼睛，竟然沒有像以前那樣反駁，反而摸了摸鼻子，低聲笑了，「好，我記住了。」
這時，江盈盈端著一杯黑咖啡從廚房走出來，她看向我，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絲毫對我「怪力」的質疑。
她走到我旁邊，把咖啡杯放下，低聲說：「我覺得，現在的妳，比之前好看多了。」
那一瞬間，心跳雖然也快，但那是一種全然不同的悸動——不再是為了演戲而裝出來的心動，而是真真正正的，因為被這個人認同了真實的自己，而產生的一種熱度。
接下來的錄製，節目組顯然不知道該怎麼剪輯。
因為「不裝了」的蔚藍，實在是太不合群了。
任務是為心動對象準備手工藝品，其他人都在努力刻畫什麼玫瑰、愛心之類的符號，我直接跑到院子裡找了幾塊石頭，拿起錘子開始鑿。
「蔚藍，妳這是在做什麼？」導演組的人一臉崩潰地跑過來。
「做個石雕。」我擦了擦臉上的灰，語氣隨意，「我覺得這種結構比較穩定，適合當擺飾。」
鍾寧鈺站在旁邊，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我：「姐，妳是來錄戀綜的，不是來參加石匠大賽的。」
「你管我。」我頭也不回，專注地手起錘落。
遠處，陸時衍坐在湖邊，手裡拿著劇本，鍾寧鈺居然大膽地湊了過去，在那裡開始跟他討論演技，那個畫面看起來奇特地和諧。
我用眼角餘光瞥著他們，看著那對CP的互動，心裡忍不住吐槽：我這親弟弟，為了追影帝，連尊嚴都不要了，不過……相比於在那裡裝模作樣地準備手工藝品，能聊演技或許真的是他們之間最強的聯結點。
衍鈺 CP嗎？ 我看著他們，心想，或許我弟弟選對了人，雖然陸時衍深不可測，但比起鍾寧鈺那種隨時隨地可能爆炸的性格，陸時衍的沉穩，說不定真的能壓住他。
傍晚時分，節目組給了我們一小時的自由時間。我正在清理手上的石粉，江盈盈走了過來。
「這塊石頭，雕的是什麼？」她問。
我愣了一下，看著那塊被我鑿得坑坑窪窪的石頭，「其實……我也不確定。我只是覺得，有些東西需要一點外力，才能看到內部的樣子。」
江盈盈看了我很久，突然伸手，幫我把頭髮別在耳後。
那個動作極其自然，卻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她的手指觸碰過的地方，像是有電流通過，灼燒著我的皮膚。
「蔚藍，妳不用為了誰而改變。」她看著我的眼睛，聲音輕得像是隨風飄散，「哪怕妳真的是個暴力的人，或者是個怪力女，那也是妳。」
我呼吸一窒。她是認真的嗎？
「妳為什麼這麼說？」我喉嚨乾澀。
「因為我觀察過。」她笑了，這次的笑容不是那種客套的社交微笑，而是充滿了溫度，「在妳偽裝的時候，妳的眼睛是灰色的；但當妳拔河、當妳做自己時，妳的眼睛在發光，我喜歡那個發光的妳。」
這句話，比任何偶像劇的台詞都要致命。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正在瘋狂升溫，這種熱度已經超越了所謂「小白花」會有的反應，它是真實的，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羞澀。
「我……」我結巴了，「我可能比妳想像中還要粗魯。」
「沒關係。」她轉身，向湖邊走去，「反正，我也不是什麼溫柔的人。」
當天晚上的熱搜榜，徹底被我們這一組「崩毀」的人設淹沒了。
節目官方帳號發出了一條長達三分鐘的未剪輯片段——那是我在院子裡鑿石頭，以及後來和江盈盈那段對話的側拍。
留言區簡直是災難現場：
「這就是我追這個綜藝的意義啊！這才是真實的戀愛互動！」
「那些還在說蔚藍是小白花的人，請快去眼科掛號！這明明是颯姐！」
「盈藍 CP鎖死！這兩人之間的火花已經能直接點燃火車站了！」
「衍鈺 CP組：你們兩個姐姐妹妹在聊心事，我們這對兄弟檔在練演技，這節目組到底在搞什麼神仙組合？」
我坐在客廳角落刷著手機，經紀人的訊息像洪水一樣湧來，但我已經不再感到焦慮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不遠處正與陸時衍爭論一段台詞的鍾寧鈺，又看著旁邊正安靜喝咖啡的江盈盈。
這就是我的生活，雖然荒謬，雖然充滿了鏡頭，但這是我第一次，在這麼多人注視下，活得這麼舒坦。
我不裝了。
管那些什麼人設，管那些什麼商業價值。
如果這場心動企劃是一場賭局，那麼我現在，已經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了「真實」這一面。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B48TT9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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