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曹叡立於御花園的石拱橋上，獨自觀花。雖是隆冬時節，荷花池已結冰，收縮的蓮花苞覆著一層亮晶晶的冰霜，雖未開花，卻是冰清玉潔、煞是動人！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1g4oh6lv
這時一人踏步走來，正是夏侯巍雲。他身著金絲軟甲，一板一眼地步向曹叡，單膝跪下，作揖道：「屬下參見殿下！」曹叡瞇眼笑道：「平身吧！都那麼熟了……」夏侯巍雲道：「謝殿下！」緩緩起身站直。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xzuWmREQ
曹叡看著夏侯巍雲，打量他上下，關切問：「傷勢無大礙吧？」夏侯巍雲道：「回殿下，小人受的只是皮肉傷，幾日便可痊癒。多謝殿下關心！」曹叡點頭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說，夏侯師兄啊？」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q1mzi180
夏侯巍雲的方臉微現不慣，囁嚅道：「殿下……此事小人已聽鍾大人提過了！但小人尚未正式入門，用不著這樣稱呼──」曹叡大笑道：「反正遲早都要入門，先叫為敬！」夏侯巍雲難色道：「即便這樣，殿下比小人早入門，也該是殿下為長……」曹叡插道：「你還不知『金陵派』的門規吧？我派是按年紀先後為序的，我在師父門下年紀最幼，是最小的師弟。你比鍾師兄小個一歲半，便是二師兄囉！」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2hebaov3G
夏侯巍雲好奇愈盛，道：「鍾太尉是『金陵派』門下出師的傑出弟子，在下早有耳聞！只是沒想到他收徒甚少？除了殿下與他兒子鍾侍郎外，竟無別徒？」曹叡笑稱：「師父身居三公，公務繁忙，授藝的時光本就極短！我的輕身功夫與飛刀技巧，多由鍾師兄代教。而師父他老人家本不打算再收徒，是我十五歲那年無聊出宮亂跑，跑到太尉府去，無意間看到師父在教鍾師兄飛刀，且看他一刀飛出，一次連貫空中飄盪的十瓣落葉，我就玩心大起，衝過去苦苦求教！師父拗不過我，就破例收了我──」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sXuZDvfC
夏侯巍雲聽完原委，微憂道：「如此這般，鍾太尉還肯收我嗎？」曹叡道：「夏侯師兄儘管放心！我開口、鍾師兄力推，師父會准你行倒茶之禮的。只是師父現在可無法親身傳授，所以接下來會是鍾師兄全程帶領你學習本門武藝……」夏侯巍雲疑問：「為何？」曹叡唉聲嘆氣，道：「師父年事已高，近年來患有膝疾，拜起不便。處理軍務已是艱辛，哪有餘力分神去授藝？」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bl6am4uw
夏侯巍雲心生敬意，道：「鍾太尉抱病在身，仍終日為國勞心勞力，忠義可昭！」曹叡「喔」聲長揚，笑話道：「夏侯師兄還未入門，就已懂得拍師父的馬屁啦？」夏侯巍雲面色羞赧，急道：「殿下誤會了！這是在下的肺腑……」語未定，就被曹叡搶著道：「肺腑之言嘛？我明白啦！跟你開個小玩笑罷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Gqmsfqs6
夏侯巍雲尚有疑色，道：「不過，在下還要稟報一下韓師父，徵得他的允許。」曹叡點頭直稱：「嗯，對了，韓將軍教過你槍法、劍法，嚴格來說是你的第一位師父，是該向他報告一下！」自古以來，文士、武夫向來尊師重道，若本身已有師承，之後要另拜名師，須得本師允可。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IxTg06YP
又聽曹叡笑道：「不過韓德將軍人挺好說話的！也從來不禁他麾下士卒涉獵別派武功，我再關說幾句，他會許可的──」夏侯巍雲低頭敬回：「殿下說的是……」曹叡此時直伸出手，重搭夏侯巍雲的右肩，一臉殷切地道：「這一個月，好好跟著鍾師兄學武，也切莫荒廢你本有的槍戟功夫！我來日驗收──」夏侯巍雲大為感動，熱情回道：「在下不會令殿下失望的！」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AXP4495b
曹叡「嗯」的一聲，再連拍三下其肩，直呼：「好！好！好……」他手一放開，轉身要走。夏侯巍雲趕忙叫住：「殿下！」曹叡止步，側臉回首，徐徐道：「夏侯師兄有話要問？」夏侯巍雲點頭一嗯，鄭重直言：「當時鄧艾來刺，您好不容易才制伏他，卻故意放手給他脅持，委實太過犯險！」曹叡已正面以對，笑回：「多謝師兄關心──」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Tayq1zIg
夏侯巍雲仍一臉正經，問道：「殿下尊貴之軀，何以不甚愛惜，將自身置入險地之中？」曹叡亦改笑容，果斷道：「我也不是在拿自己性命開玩笑！但此次與鄧艾這麼一交手，我已察覺他為人忠義、坦誠，且身手矯好，是一大人才，因此便大膽賭賭看──」夏侯巍雲不禁詫異，續問：「因此殿下心中已有盤算，先擊敗他，再放棄眼前的優勢與之交涉？」曹叡嘆道：「我也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以當時的情況而言，唯有先擊敗鄧艾，之後的事才一切好說。」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P4JCRKZG
夏侯巍雲如夢初醒一般，點頭道來：「如此說來，殿下是出於一片惜才之心，而冒險一睹？」曹叡微笑道：「可以這麼說！雖然成功制住了鄧艾，但要殺死這麼一位忠烈之士，豈不惜哉？」夏侯巍雲再問：「那殿下也早已預料雍丘王事後必殺人滅口，才安排這場『詐死局』？」曹叡微現失望之情，娓娓道來：「其實我很不希望五叔如此……但以我對五叔的瞭解，他既然發狠要殺我，就不會讓自己有留下任何污名的證據！何況他一向是愛面子的人，會派鄧艾等人執行刺殺行動，事成後自然也不會留下他們──」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4je4EKrU
夏侯巍雲尚有疑惑，另問：「萬一殿下這一詐死，雍丘王一見替代您的人頭，不但沒對鄧艾出手，反而更加恩待於他，那裝扮成其一虎豹影的殿下又會如何？」曹叡苦笑道：「那我就賭輸了！依照賭約，鄧艾會立即把我拱出來，並親自向五叔負荊請罪。那樣的話，我想不死也不辦法了──」夏侯巍雲聽完，心頭一震！額滲冷汗，喃喃道：「這真是一步險棋啊！」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ZZaKlln1
曹叡嘿嘿一笑，攤手道：「無論如何，我是賭贏了！不用再多想了。」話一著落，曹叡再次迴身，快步離去，頭也不回。夏侯巍雲當下愕然，大聲問道：「殿下，您去哪兒啊？」曹叡毫不回首，遠而笑回：「去香兒那丫頭那邊！」回畢，他腳步輕快，從御花園消失而去。夏侯巍雲不由得暗疑：「剛交代我去好好修行，現下又突然跑走，說去找東鄉公主，這殿下搞的是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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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鄉宮，迥異於其他宮殿。宮外庭院雜草叢生，松木林立，彷彿深山綠林。樹木上有數猴攀爬，草地上偶有幾隻白兔、山雞，活蹦遊走。此宮之所以如此設計，是因為東鄉公主酷愛打獵，且對小動物愛不釋手，因此早年曹丕寵愛她之下，命人在她的院子裡種樹、種草，還到外頭捉幾隻無害的小野物回來，仿造出如同天然山野的獵園，讓她得以遊獵玩耍。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5yaopiWk
而東鄉宮最大的特色，是離公主寢宮最近的一大片草原，圍起一巨大金色鳥籠，籠內上方橫豎金桿，站滿百隻飛鴿，那是東鄉公主的最愛！供給她自由驅使，是她最寶貝的天兵天將。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OefE6ipn
「這地方很久沒來了……好像比上次更亂些？」曹叡雙腿已被長草隱沒，他慢慢穿越，往寢宮走去。幸好寢宮前是一塊平野，曹叡很快地擺脫密林雜叢，他急著拍掉褲前的餘草，踏到寢宮朱門前，嚷道：「香兒！瞧瞧是誰來看妳啦？」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E16hPJd8
寢宮裏頭立即傳出一聲「啊」的嬌喘，一女子人聲喊出：「皇兄！是您沒錯吧？」曹叡笑道：「不是我，會是鬼啊？」如鈴鐺般的清脆笑聲響起，朱門大開，一名美貌的妙齡少女快步飛出，灑脫一笑──她頭戴金鸞冠，身著銀白軟甲，後披赤紅長袍，看上去英姿颯爽！她雙頰帶點圓肉，並無損她的麗質，反而增添幾分靈動的俏皮。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jaRaNDdr
此女正是東鄉公主，名為「曹香兒」，與曹叡同為甄姬所生，兄妹同母、兩心同一，因此曹香兒自小最黏曹叡這個兄長，經常一起胡鬧嬉戲，逍遙於皇宮及洛陽之內。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TExrX9Ab
香兒無預警的抓起曹叡的雙手，大力搖動，狂喜道：「皇兄，聽說您昨日智取五叔、平叛定亂，可真是大大的威風啊！目前宮內上下，無一不稱讚您的神機妙算。」曹叡微笑道：「是啊！也多謝妳這丫頭的通風報信，雖然有點晚到，不過好歹妳這妹妹有心，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香兒已放兄長雙手，羞道：「哎呀！這也沒什麼……不過，我還真的差點見不到皇兄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ZLlCHsna
曹叡大疑，忙問：「此話怎講？」香兒左右食指互點不停，溫吞道：「我放信鴿那日，被楊嚻那傢伙撞見，他立即叫人來拿住我……」曹叡驚問：「後來怎樣？妳不要緊吧？」香兒回道：「當時我還真的認為完蛋了！但剛好鍾毓鍾侍郎經過，楊嚻就湊耳跟他說了幾句，不知再說些什麼？但多半是對我不利的話……片刻過後，就聽鍾侍郎對他說：『五王爺有要事找你商談，你先過去順便回話吧！公主由我手下看管！我絕不讓她出門半步──』那楊嚻臉上雖有不悅，但他急著去找五叔，只能率他的手下走開。」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4eqRkdn7
曹叡鬆了口氣，道：「雖說確定妳現下沒事了！但好在妳碰上鍾師兄，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香兒點首悶氣道：「是啊！不過當時人家還不知道鍾侍郎是您的人，更不知你倆師出同門？所以楊嚻走開時，我仍是擔驚受怕……結果鍾侍郎把我帶回了東鄉宮，輕聲跟我坦承一切，還囑咐我：『妳先待在宮裡數日，不要外出！殿下自有主張。』我便乖乖聽他的話，這幾天縮在寢宮裏，悶都悶死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gD1e1f8R
曹叡輕拍香兒的額頭，柔聲道：「這些天辛苦妳囉！」香兒破悶為笑，撒嬌道：「那就麻煩皇兄多多犒賞了──幫我再抓十隻白兔、三頭胖豬、六隻猿猴進來！還有，再幫找把上好的檀木弓來，原本的弓被我拉斷了！」曹叡稍翻白眼，苦笑道：「好、好、好！我的好妹妹……」香兒笑得花枝招展，輕撫自個兒的長髮，更顯得婀娜可愛。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QSV0rUxE
兄妹敘舊之下，曹叡想起要事，神情更為柔順，問道：「對了！香兒，奔月她在嗎？」香兒月眉泛起，恍然訕笑道：「喔！原來皇兄並不是要找我，而是要找我的婢女談情說愛的？真是見色忘妹啊──」曹叡臉上一紅，小嗔道：「別鬧了！我有正事要找她……」香兒呵呵大笑，道：「是、是、是！話說皇兄你家那個惡婆娘怎麼辦？她沒話說嘛？」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hlrGgHCS
曹叡一聽香兒所提「惡婆娘」，怒色大現，冷冷道：「哼！妳提她做甚？跟她又沒啥關係──」香兒見兄長生氣，趕緊滅火，安撫道：「好、好、好！不提她就不提她……您找奔月是吧？她正在房內幫我打掃呢。」曹叡怒氣大消，笑道：「多謝！」謝完，等不及得擦身而過，奔入寢宮。香兒喃喃笑嘆：「唉！我這皇兄可真猴急……」跟著也回進寢宮。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GnKF4wxT
曹叡一進東鄉寢房，隨意一瞧，便瞧見一副嬌小玲瓏的身影背對著他，正在小心翼翼地摺整公主的珠被。還沒見著正臉，自那敏而不亂的舉止，即便是下人之身，亦是散發出那端莊賢慧的高貴氣質。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e2PtKQqQ
曹叡悄悄靠近，伸手一環，一把抱住那身影！那女子驚覺不及，只得掙扎，不住嬌喘：「放手、放手！你是何人？膽敢擅闖東鄉公主的寢宮？」曹叡扭手一翻，將那女子的正面翻到自己的眼前，再速手抱緊。他玉面一笑，溫柔道：「奔月，是我啊……」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Sv3q2UU4
那女子膚色白潤，艷麗動人！那張美臉本是又驚又嗔，一與曹叡對上眼，變而只留驚色，同時呆愣不動，弱氣道：「殿下……是您？」曹叡柔笑回聲：「不是我，會是蟾蜍啊？」此回話荒誕不羈，卻叫得彼女心花怒放？受驚的神情浮現絲絲的喜意，那女子側身靠躺在曹叡的懷裡，不禁甚是膽怯，又是高興。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U1jPr7jf
此女名為「奔月」，正值二八年華，與東鄉公主同年。本家姓毛，其父為一典虞車工，身分很是低微。去年，為救濟貧寒的家境，毛奔月決然入宮，到東鄉公主底下服侍。二人年齡相仿，東鄉公主又是性格豪爽，絲毫不把奔月當下人看待，因此二人名為主僕、實為姊妹，東鄉公主便常帶著她在宮裡到處跑。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ExW5gPJK
某日，東鄉公主、毛奔月在御花園與太子曹叡碰著，曹叡見毛奔月貌美如仙、溫順文靜，深深被其吸引！而毛奔月則是自數度的談話之間，進而仰慕這頑皮太子的高才卓識，心底下亦埋下情種，無意間迅速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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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再見，曹叡輕柔地撫著奔月的左肩，吟道：「羿請不死藥於西王母，羿妻姮娥竊以奔月，托身於月，是為蟾蜍。」佳人才子，在華麗的閨房之內，不必多言，僅以肢體，靜靜地互訴相思之情。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mfr5Lj7t
「你們小倆口好歸好，可別在本公主的房裡亂來唷？」忽聽香兒嘻笑，曹叡、奔月不約而同的分開。奔月面頰泛紅，雙手緊握朝下，頭低著不敢視人。曹叡則是又好氣又好笑的回瞪一下香兒，掃興之情近擺在臉上。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Oji6yzXl
「殿下……還好吧？」奔月鼓起勇氣，關心一問。曹叡爽朗笑道：「我很好啊！好到等不及來找妳了──」奔月面色更紅，羞道：「殿下！別這樣戲弄奴婢……」曹叡雙手張擺，正經道：「好……不戲弄妳就是了！我近日剛搞定我四叔，差點沒被他所害──」奔月總算抬頭看他，憂色即現，道：「我聽公主說過了──雍丘王謀反，還派人行刺殿下，這些天來，奴婢好生擔心殿下的安危！」曹叡撫她臉頰，溫道：「傻丫頭！我已經沒事了，憑四叔那幾招雕蟲小技，是奈何不了我的。」奔月淡雅一笑，頷首不語，雪白的容顏桃色大現，盡顯甜蜜。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MYXEApgc
香兒在後頭咳了一聲，笑問：「皇兄，您不說有正事要找奔月談嗎？」曹叡不轉頭，直接回道：「確實有個終生大事要談！」且見他輕輕搭住奔月的雙肩，奔月身子一震！一臉詫異的直望曹叡。曹叡雙目含情脈脈，柔問：「奔月，請妳嫁給我好嗎？」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81qRtWoe
奔月一顫驚喘，只覺一顆心沒被嚇得跳出來！香兒珍珠般的眼眸變大，也是傻眼，直呼道：「皇兄，您沒說笑吧？」曹叡側臉嚴肅道：「我看起來像在說笑嗎？」奔月稍定，面有尷尬，細語道：「請殿下三思……」曹叡稍微激動道：「這還需要多想什麼？我們兩情相悅、心靈契合，早該定下這門婚事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uyfXMJYN
香兒哭笑不得，吞吐道：「皇兄……您可別忘了……您那惡婆娘……」曹叡氣又上來，大聲道：「妳又提她做什麼？」香兒嘟起紅唇，不敢再言。而奔月代公主之慮，溫和道：「殿下，公主所言甚是！您現在已有正妻，也要考慮到太子妃的感受。奴婢承蒙殿下憐愛，不勝感激……」曹叡皺眉道：「奔月，妳為何這樣說？難道妳不愛我嘛？」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YzsuMJ8O
奔月一向誠實，含蓄道：「奴婢對殿下的心意，天地可證，不願欺瞞。但正是因為如此，奴婢才為殿下好好著想，望殿下不要衝動行事，傷害太子妃的心──」曹叡「哼」的一聲，傲然道：「我為什麼非得要顧慮到那女人的心？」奔月依舊好言相勸：「畢竟她是殿下的結髮妻子啊。」曹叡慍道：「那不過是場政治婚姻！要不是她虞家是洛陽望族，父皇怎會安排這親事？這場婚姻，我根本無法作主！我也一點都不愛那女人──」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ZQSSzKK6
奔月再勸：「畢竟你們也成親兩年了……太子妃也對殿下一片痴心，不能因為奴婢，而破壞您和太子妃之間的和諧。」曹叡冷笑一聲，道：「和諧？打從她入我們曹家那天起，哪兒來的和諧？未過門前，她這位虞家的千金大小姐囂張跋扈，打罵下人的事跡馳名於洛陽內；如今過門，仗著皇家權勢，更是變本加厲！上回不是有個宮女被她打瞎了眼嗎？那宮女只不過不慎打翻她的胭脂，她就下如此重手？未免過分了吧？」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tkUm2arh
香兒乾脆附和道：「還有呢……三日前，還有個宦官只是瞄那惡婆娘一眼，那惡婆娘便立刻叫人把他圍毆一番，甚至打斷他一條腿！」曹叡點頭嗔道：「正是！心腸這般狠毒，日後我登基，她貴為皇后，又如何母儀天下？於公於私，我實在不願將來立她為后──」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igbGCaRs
奔月淡淡道：「奴婢自問何德何能，有格成為殿下未來的后妃？」曹叡挽住她的雙肩，急道：「妳絕對有格！自小到大，我眼光向來很準，以妳的善良、賢淑，假以時日會是位好皇后。更重要的是，我深愛著妳──」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yhnuKFQT
奔月淡淡一笑，輕輕拂開曹叡的手，道：「承蒙殿下厚愛……但婚姻大事，不宜草率！奴婢不能就這樣答應殿下的提親。殿下也能顧及皇家顏面，否則遭人非議──」曹叡為情而急，續道：「可是我……」奔月搶著道：「殿下請回吧！殿下貴為儲君，責任重大，請回去冷靜下來，好好思量國事。比起奴婢，殿下應該還有更要緊的事處理吧？」奔月語氣極為堅決，令曹叡一時語塞。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bJcB2D4z
香兒眼見僵局，靈敏配合著奔月，上前拉著曹叡右臂，打哈哈道：「皇兄，您很久沒去見皇祖母吧？您外出這幾日，讓她好生擔心呢！剛好我也想去探望她，不如咱們現在一同前往，您也順便好和她請個安吧？」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KyOlWs2C
曹叡知妹妹心意，眼見奔月態度強硬，心想：「提親一事，今日是不成了！只能暫且休罷。」嘆道：「也罷！按理來說，是該去拜見一下皇祖母了……」他緩緩轉身，脫開香兒的拉扯，比她早先行出房。香兒轉頭向奔月笑而眨眼，也趕緊跟著兄長出去，獨留奔月於自個兒房裡。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ojXesgZe
此刻東鄉寢房已無他人，奔月低下頭來，神情已然卸下上一刻的堅持，漸現憂色，美眸泛淚。她現下如處寒宮一般，心頭亂緒，難掩落寞，不知方才拒太子於外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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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疾行走過御花園石橋，顯得怒興沖沖。香兒則在遠遠的後頭，一邊嬌喘、一邊追喊：「皇兄，別走那麼快！等等我──」曹叡一聽之下，放慢腳步，香兒漸行漸近，終於趕上。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iQB9jPtl
「皇兄，別發那麼大的脾氣嘛！」香兒柔勸著。曹叡搖頭嘆氣，自語連連：「為什麼？生長於帝王之家，選擇跟自己所愛的人成親，是如此的艱難？奔月分明對我有意，為何不應了我的提親？而虞嬌明明不適合我，我也對她無甚好感，卻偏要我委屈於她？為什麼？」曹叡口中「虞嬌」正是他的結髮妻子，當今的太子妃。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DTj3UvVm
香兒輕拍曹叡的後背，慰道：「人家奔月也是位知書達禮的好姑娘，你今天突然這般提親，未免荒唐倉促，難怪她一時半刻無法接受。給人家一點時間嘛！」曹叡「唉」的一聲，問道：「香兒，妳是支持我的嗎？」香兒拍一下自己胸脯，笑道：「我當然支持皇兄囉！說句心底話，我早看虞嬌那臭婆娘不順眼了，恨不得您馬上把她休掉──」曹叡淡笑一下，回聲：「謝謝……」香兒豪爽道：「兄妹一場，客氣什麼？」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wa3s0gMf
曹叡皺眉煩惱道：「本想待父皇班師回朝，轟轟烈烈地扮一場大囍宴，給他驚喜。現下，休妻再娶、奔月首肯、皇家聲譽等事，煩事一堆……」香兒開朗道：「別灰心！正因為如此，我才要你去找皇祖母啊──」曹叡睜眼一亮，問道：「妳認為皇祖母肯幫我？而她有辦法幫我？」香兒道：「皇祖母一向對您疼愛有加，而且通情達理，自是願意為你解困！再說，有關女孩子家的事，她可是行家，怎會幫不上您？」曹叡點頭道：「回宮後，還沒好好跟她請安，就過去一趟罷。」香兒笑臉再拉兄長的右臂，催道：「咱們走吧！」曹叡微笑搖首，道：「妳這毛丫頭，可真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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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兄妹倆一路笑呵呵，行至卞太后所在的「武宣宮」。這武宣宮僅一樓之高，為皇城內最小的一座宮殿，除正門外，每面窗不過二，木色淡黃，木紋亦未加雕琢，四角雪白梁柱支撐，亦無加飾，九脊頂亦無龍鳳裝飾，在城內顯得分外樸素，但殿外花園種滿黃白相間簇擁的鮮花，襯其殿風，流露一股淡雅之香。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XzmDgbIr
卞太后生性約儉，不尚華麗，連所居宮殿亦是無艷麗。曹丕稱帝時，欲為其建宏大寢宮，原居永壽宮的卞太后當下加以回絕，曹丕一心盡孝，苦勸卞太后，卞太后拗不過他，只道：「一樓八窗、遮風擋雨、磐石堅固即可，毋庸刻鏤。」於是就這樣完成了這座武宣宮。而且宮內宮外無一女婢、宦官隨侍待命，更顯出卞太后的節儉。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dO8yA7Zo
曹叡等人甫至殿門外不過十步，站立不動，曹叡面上略帶猶豫，不發一語。香兒見狀，數拉其袖，嚷道：「皇兄，你發什麼愣啊？」曹叡微側首，噓了一聲，低聲道：「小聲點！此時是正午，祖母正歇息著。」香兒圓臉微紅，雙手摀嘴，一臉驚色地小聲道：「我都忘這事了……」忽嗯的一聲，用玉臂稍撞一下曹叡的長臂，慍道：「你既然明知這點，你還選這時刻來？」曹叡微笑道：「我正是故意此刻前來的。」語畢，其雙膝猛然跪地，面朝殿門。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e681h6ph
香兒見曹叡下跪，不免大驚，急問：「皇兄，你這是幹什麼？」曹叡仍筆直目望武宣宮門，面色轉為肅穆，嘴上冷靜道：「妳忘記我私自出宮一事嗎？祖母就算再疼我，但我每當溜出宮玩耍一番回來，祖母一氣就是好幾日。既然有求於她，這次出宮一事，還是必須先給她交代，好好給她賠罪、討饒才是。」香兒「喔」的一聲，顯然理解，再問道：「那你準備跪到祖母醒來為止啊？」曹叡回道：「如她醒來要我繼續跪，我就遵命長跪，跪到她氣消為止。」香兒又是一驚，不禁高聲上揚，大聲道：「你這樣膝蓋受得了嗎？」曹叡又給她噓了一聲，再道：「受得了就受得了，受不了也得受。」香兒見曹叡面色堅定，一時不知該言何話。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Bbp3vKrJ
曹叡續道：「香兒，妳若等累了，可先回去歇息即可，我一人在此等候就好。」香兒聽了，揚眉一笑，在曹叡側旁玉膝一跪。這回換曹叡一驚，英目稍張，轉頭睨視香兒，問道：「妳這是？」香兒玉臂環胸，半身昂挺，微笑道：「皇兄既然這般堅毅、知恥，我曹香兒當然是捨命陪君子囉！」曹叡微露難色，皺眉道：「妳一個女孩家，長跪下來，身子怎受得了？先回去吧！」香兒側手一伸，掌向曹叡，語氣堅決道：「皇兄無須多言！香兒決意如此！皇兄不起來，香兒也不起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Ob0wGRQv
曹叡見妹如此，心下甚有暖意，微笑嘆道：「真拿妳沒法子……」同時手伸入懷裡，掏出一瓶瓷罐，放到香兒右膝旁，說：「這是金創膏，萬一跪到破皮或浮腫的話，就敷一下吧！」香兒問道：「皇兄，你自己不用嗎？」曹叡哼笑一聲，回答：「妳皇兄的胳膝可是鐵打的呢！哪那麼容易破？」又道：「而且要賠罪的是我，做錯事的可是我，我若半途敷藥，豈不顯得沒誠心悔過？」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73c3UMJZ
香兒正要接話，武宣宮內忽傳出一蒼老語聲：「叡兒使這苦肉計，難道真是誠心賠罪？」其語甚是平穩，不怒不喜，帶有幾分柔意，卻隱約透著股威嚴之氣，如鳳鳴山林。曹氏兄妹聞聲俱驚，異口同聲喊道：「皇祖母！」武宣宮門就此緩緩大開，一人持著木杖一步一步徐徐踏出，走下石階，舉手投足，走姿如鳳凰來儀，端莊聖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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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為一約莫年逾六十的老婦，雪白皓首，後腦簡單綁一小包團，無配搭華麗髮飾點綴，髮絲微捲、髮式微蓬，但無雜亂之象。此婦圓臉高鼻、月眉鳳眼，面上雖布滿皺眉，仍不失秀氣，且姿麗猶存，想來年輕時肯定為一代佳人。且她神情肅穆，鳳眼中自生剛正之勢，令人不覺敬畏，又為其增添光華。她身著淡黃袍裙，無華服加身，惟憑其天然神氣，無損其器宇。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fIRPcitu
此人正是曹操的繼室卞氏，原本出身低微的她，自二十歲隨曹操一路奔波，經歷董卓之亂、諸侯爭鬥，閱事無數、處變不驚，也一步步成為丞相夫人、魏王后、大魏皇太后，位及高處，屹立不墜。在曹操死後，她還費神處理膝下王子間的手足相爭，保住曹洪、曹植免遭曹丕的毒手，稍止同室操戈，其能不下於男兒，亦不愧為相隨武帝勇闖兵戎、烽火的烈女。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Wynromur
曹叡一見祖母，不敢絲毫輕浮，仍跪地行禮，道：「孫兒驚擾祖母休憩，實在不該！還請祖母恕罪──」卞太后走近曹叡，神色未變，一掌微下，道：「罷了，哀家今日也無睏意，剛剛也沒啥入睡，你也未叨擾到哀家，無須如此。」曹叡續道：「孫兒此次私自出宮，也實在……」卞太后打斷其話，道：「你不是已經回來了嗎？幸好在漢水那兒遇刺時躲過一劫，還趕回宮阻止你五叔謀逆。」
曹叡愣了一下，一旁的香兒更是瞠目張口。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TK9hpO5G
曹叡問道：「皇祖母都知道啦？」卞太后悠悠道：「昨夜，鍾太尉已差人報來了，還留封書信交代詳情。」曹叡點一下頭，暗道：「祖母平日足不出戶、甚少外出，沒想到對外界之事仍能如此注意？」這時卞太后稍彎身，輕拍一下曹叡的肩，嘴角微揚，終於露出一絲微笑，語氣轉柔道：「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不但讓你五叔沒幹出傻事，還在你父皇回來之前一切都善後的妥妥當當，叡兒可真是長大啦！」話間不掩欣慰之情。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U2GqkkcG
曹叡見祖母顯有悅色，大喜望外，仍持續跪著，恭敬笑道：「這全多虧祖母的洪福，孫兒才能化險為夷。」卞太后唷的一聲，道：「瞧你嘴巴真甜！這般花言巧語，像極你已故的祖父。」在旁的香兒此時也忍不住笑問：「祖母，您不生皇兄的氣嗎？」卞太后哼笑一聲，掌心揮上，喊道：「都起來吧！你們貴為太子、公主，大白天這樣跪著，成何體統？而且，也不該讓哀家的寶貝孫女吃這苦。」曹叡、香兒俱喜，均回道：「多謝祖母！」二人站起身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80aUDu2I
卞太后頷首二下，問道：「汝等跪地求見，為的不是只有來跟哀家賠罪而已吧？」香兒笑道：「祖母果然聰慧！確實另有要事。」卞太后盯一下香兒，又問：「不知是什麼『要事』，非要你等二人屈膝不可？」曹叡逕道：「祖母，孫兒想娶奔月！」語下毫無怯色。卞太后嗯的一聲，喃喃道：「奔月……不是香兒身邊那名頗有姿色的宮女嗎？」香兒接著道：「沒錯！」卞太后爽朗大笑一下，對曹叡道：「你就為這小事前來跪求？行！男兒三妻四妾有何不可？你想娶她，儘管娶來便是了──」曹叡卻一臉正色，頓了一下，深吸口氣，一字字道：「孫兒想立她為太子妃。」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xpeRLM1V
曹叡此話一出，卞太后面上笑意全失，變回原本的肅然之神，側轉身子走了三步，靜默一會兒。香兒見此突變，左看皇兄、右瞧祖母，剎時驚惶，望著卞太后，急喊：「祖母……」曹叡伸掌一揮，打住香兒的話頭，向她搖頭示意，香兒就此住口。卞太后頭也不回，沉聲問道：「你知道你這樣做，意味著什麼嗎？」曹叡答道：「我知道！我意欲廢了虞嬌──」只聽「碰」的一聲，卞太后右手木杖重敲一下地，聽她怒道：「胡鬧！」香兒受祖母之威震驚，雙手捧心，六神無主。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vwJmyq42
曹叡仍挺立不動，神色堅持，抱拳喊道：「還望祖母恩准！」接著再次跪地，正向祖母，維持拳抱不變。香兒剁一下腳，鼓起勇氣，也朝著祖母，幫著皇兄道：「祖母，您就答應皇兄吧！您也知道皇兄根本不喜歡那個女人，又何必非要皇兄跟她在一起不可呢？」卞太后仍不回頭，斥喝：「靜聲！」香兒又受此威，倒抽口氣，兩手捂唇，再次斷語，呆立在旁。只見卞太后還是鳳立不動，昂首望天，再次靜默。而曹叡亦是拱手跪著，顏色嚴峻，身子不移。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X9yU71b4
三人就此狀過了一刻鐘，雖是正午烈日當頭，但武宣宮外的庭院氛圍，卻因這祖孫仨的局面，如同冰天冰地一般。「唉……」卞太后的長嘆，總算打破冰局，再看她轉身移往宮門，同時喊道：「叡兒，你隨哀家進來！祖母有話要跟你說──」說著，人已踏著石階而上，巍然鳳身緩緩走入寢殿去。曹叡雙手一放，站起身來，對香兒道：「香兒，妳先回東鄉宮去！我去跟祖母談。」香兒也不敢再介入，喔的一聲答覆，眼巴巴地看著皇兄筆直走進武宣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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