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落下之後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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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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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自己的手掌，不是粗糙傷痕累累，而是光滑細緻，白皙溫潤的，牆上寫著當天的日期和時間，卻不是她熟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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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打擊太大，她一時腿軟，幾乎癱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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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便利商店，安靜的貨架和商品，這是她幾十年前的工作場合，外頭深藍一片，太陽即將露臉，除了後頭牆上液晶螢幕還重覆撥放著廣告標語之外，幾乎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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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不是死了嗎？為什麼她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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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斷深呼吸，慌張的在身上摸索，找到了自己的破智慧型手機，上面像蜘蛛網一樣的碎裂劃痕，是她某次上廁所時，不小心沒拿好手機摔到的，她還記得自己懊惱的哀號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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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對她來說，可說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畫面，可她就是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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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和日期，她緩慢的冷靜下來，即使明明幾分鐘前她還躺在病床上因為難受無法起身，如今卻是好手好腳的站在這裡，甚至年輕了好幾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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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不是作夢嗎？她忍不住揚手，想要再打自己一巴掌，即使她這半小時內已經打了自己數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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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一聲，有客人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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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大喊歡迎光臨，她愣住了，進門的人不是別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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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他最後的印象，停留在了那年炎熱的下午，她還記得他答應要和她一起走，卻消失的無影無蹤。最後被發現時，他在警方的圍困之中從高樓跳下，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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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之後，把她所有的快樂都帶走了，她幾乎是回到了認識他之前，繼續將日子過得索然無味，那之後即便是振作起來，卻仍然不斷懊悔，懊悔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及時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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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敘穿著簡單的襯衫和西裝褲，揹著公事包，乾淨俐落與俊美的眉眼，漂亮得絲毫不張揚狂妄，清晨六點不到，他的眼下有兩個黑眼圈，象徵著他似乎又熬了許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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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她的面前買了杯冰美式，她則是慌亂得不知所措，不記得機台怎麼操作，好不容易弄出了咖啡，卻又不知道怎麼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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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太多年，她對這些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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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敘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等待，只當她是個還不熟悉的操作的新人。他溫和的目光帶著克制的專注，不冒犯也不疏離，乾淨整潔，帶著消毒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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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們早見過面，原來他來過這家門市，原來他的氣質，竟是這麼美好，正常，和上輩子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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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結帳結束，他拿了咖啡掃了手機後，打算轉身離開，卻在眼光觸及到她的時候，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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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愣了好半晌，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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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好嗎？」他帶著些許無奈的苦笑，彷彿心疼她工作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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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慕晴慌亂的拿袖子胡亂在臉上擦拭，「不好意思……我……只是眼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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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就好。」陸明敘笑著點頭後，轉身離開。「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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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翻湧過後，一陣冰涼的清醒刺痛了許慕晴，她回頭瞪著牆上的日曆鐘，現在是二月二十一號？那代表他還沒有遇上那些事情，還沒有遭遇眾叛親離的場面，還沒有面臨手術的失敗，沒有被逐出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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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還沒有發生在他的身上的話，那一切都還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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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慕晴慌亂無措的跑出櫃台，衝出了空蕩蕩的門市，自動門在她的身後關上，但黑夜中的街道上沒有人，她不能確定他往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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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望了一會，直覺的往右轉，沿著馬路奔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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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阻止他，阻止這一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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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接近大馬路的地方，她看見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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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敘！」許慕晴大喊，聲音嘶啞。「陸明敘！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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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敘正要上車的身影微微遲疑，一臉意外的表情說，「……妳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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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許慕晴沒有回答他，她的聲音艱澀得像是斷了弦的琴，帶著激動破碎與哽咽，暗啞嘈雜，「那個肝移植的手術！不要做！會失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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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敘看著她，表情帶著些許防備與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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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病人會死的！……手術會失敗……然後你也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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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誰？」陸明敘莫名其妙，「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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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恩師江懷山。」她的眼淚又再次爬了滿臉，說話也支支吾吾，拼湊不出完整的語句，「你一定要小心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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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敘看著她，眼神透露著懷疑與不解，更多的是恐懼，他皺著眉頭轉身上車，似乎一句話都不想和她多說，「……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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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鑽進駕駛座，準備發動車子，許慕晴不知道他到底聽進去多少，趕緊追上前，拍著他的車窗玻璃，「你要相信我！陸明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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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陸明敘將車駛離停車格，頭也不回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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