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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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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許慕晴醒來後走出房門，客廳裡亮著昏黃的燈。外頭還在下雨，窗戶蒙著一層灰白水氣，整個租屋處安靜得只剩冰箱運轉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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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坐在沙發前。他已經洗過澡，換上了乾淨衣服，原本濕透的白襯衫和西裝褲被整齊摺好，放在角落。手上的傷口重新包紮過，紗布繞得俐落乾淨，連手背殘留的血污都擦掉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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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慕晴站在原地看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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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個渾身是血、縮在防火巷裡發抖的人，忽然變得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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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乾淨的他看起來清俊，他很瘦，肩膀窄削，男友的舊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蕩，領口微微下陷，露出蒼白深刻的鎖骨。即使只是低著頭坐在那裡，身上仍有種壓不住的銳利感，像長時間繃緊的弦，稍微碰一下就會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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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套房的餐桌緊靠著沙發，許慕晴平時會留幾張紙放在桌上塗塗寫寫，打發時間，這時被男人放在茶几上，上面有幾個字，可能是他寫上去的，但是距離太遠，許慕晴也不敢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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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許慕晴有點訝異，揉了揉眼睛，想把眼前這個男人和昨天狼狽不堪的人作連結，他手上和臉上的傷口都經過了清洗和包紮，看起來手法專業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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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沒有回話，只是沉默的縮在沙發上，蓋著薄毯子，眼神低垂，似乎還很睏倦的樣子，於是許慕晴並沒有再繼續跟他說話，只是整理了茶几上散落的紙張，上面凌亂的佈滿了許多外文，密密麻麻的像是蟲一樣，中間清晰的四個大字「我殺人了」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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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毛骨悚然的瞬間，卻又被旁邊重覆的文字給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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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一遍又一遍。連迭的十幾行，這使得她又再次堅定的認為，他應該不是想像的那種壞人，或許做錯了事，但他看起來脆弱茫然，或許真的很後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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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許慕晴卻是咬了咬牙，從自己的房間內找了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和幾支筆，放在他的桌前，讓他想寫什麼都可以寫上去，她看了他一眼，但男人低垂著眼睛，和她沒有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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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去冰箱前，裡面還剩餘一點菜和豆腐，於是她煮了一鍋豆腐泡菜湯，思考片刻後，丟了兩包泡麵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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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斯爐點火時發出喀啦一聲，藍色火焰竄起，狹小的空間很快暖了些。泡菜下鍋後冒出酸辣香醇的味道，混著熱湯的白煙慢慢散開，她煮好後盛了兩碗，一碗推至他的桌前，一碗她端著回到房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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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東西後，許慕晴去廁所洗了把臉。再出來時，客廳安安靜靜的，碗已經洗好了，倒扣在瀝水架上，連流理台邊緣的水漬都被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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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也收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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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他似乎還打算掃地，但因為感覺到她從房間出來，於是又縮回了沙發上，就像是個做錯事被發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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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走向廚房的水槽，將自己吃飽的碗快洗乾淨，因為她的手機還在他那裡，鞋櫃還擋在門前，他應該還不希望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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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也不想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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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看見店長那張臉，不想聽她一邊把兩個人的工作全丟給自己，一邊又紅著眼眶訴苦，說她有多辛苦。她已經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累，還是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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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被罵、被嫌、被挑剔，到最後連替自己辯解的力氣都沒有，她已經提離職三次了，卻仍然被店長一再的裝可憐而被挽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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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想再去想那段感情。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u2HjGg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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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了，她像見不得光一樣躲著活，永遠等不到一句真正的承諾。他總說自己和妻子快要離婚，快結束了，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可她每次打開社群，看到的還是他曬妻子、曬孩子、曬那個幸福得令人作嘔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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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麼，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明明所有人都在騙她，明明她過得不開心，可她連離開都做不到，還要利用一個殺人犯把自己困在家中而暗自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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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為什麼早上她即便是嚇得手指冰冷，顫抖不已，卻還是異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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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明明看起來張牙舞爪，身上還帶著血味，像隨時都可能撲上來掐死她，換作平常人早該崩潰尖叫，她卻想幫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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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有點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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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覺得就算被殺死在這裡好像也沒什麼，或許來個一刀兩斷，他拿起刀砍她，來個鮮血淋漓的一了百了，就不用去面對那麼多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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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不去上班……也可以不出去……」她小心翼翼地開口，「但是我手機如果都不開機的話，店長很有可能會找到家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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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發上的男人微微動了一下，應該是聽見了她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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