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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昨夜的失控太過狼狽，陸明敘終於願意談起後來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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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歲那年，升任主治醫師後，他主刀的手術逐漸增加。由於技術穩定，加上接連發表數篇學術論文，在院內已算得上頗受矚目的年輕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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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恩師江懷山的引薦下，他被納入醫院的VIP醫療團隊。這個團隊主要負責政商名流、企業高層與特殊身分人士的醫療照護，除了提供更完整的醫療資源，也極度重視病患隱私與就醫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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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敘的專長是肝膽外科。當時的他已參與過數例高難度肝臟移植手術，成果亮眼，因此逐漸成為院方重點栽培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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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對他寄予厚望，副院長黃玉蓮尤其欣賞他的能力，經常帶著他出席醫學論壇、慈善晚宴與各類公開活動，介紹給政商界的重要人士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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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陸明敘幾乎是醫院最耀眼的新星。也是在那段期間，他認識了蕭芮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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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芮昕是知名演員蕭湛的獨生女，容貌出眾，性格開朗。兩人交往不到半年，感情便迅速升溫，甚至已經開始討論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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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事，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人生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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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前年的春天，一名陳姓議員透過院方高層安排，將一位親屬轉入醫院接受治療。病人罹患末期肝病，已被列入移植評估名單。經過數個月的檢查與評估後，捐贈者與受贈者的條件皆符合標準，移植委員會也已完成審核，只等排定手術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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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日期排定在三月七日，這次手術由陸明敘擔任主刀。術前的各項評估都已完成，移植團隊也召開過會議。雖然病人的情況較為複雜，但整體仍被認為屬於高難度、卻可控制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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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正開刀後，情況卻和術前會議的報告顯示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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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許慕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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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的肝動脈分支屬於解剖變異型態。」陸明敘沉默了片刻，解釋道，「正常來說，這種情況應該會在術前報告上被標註出來，手術方式也會跟著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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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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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拿到的報告與實際情況並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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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慕晴愣了一下，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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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敘閉上眼，即使已經過去一年多，說起那一天的種種場景，他的呼吸仍有些不穩。「術中剝離血管的時候，我才發現打開來的構造和術前評估不一致。當時我們立刻嘗試修正，但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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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病人出現大出血。血壓開始下降。整個手術室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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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風聲隱約傳來嗚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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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慕晴終於明白，那些筆記本裡反覆出現的肝動脈異常分支究竟代表什麼。那不是醫學研究，而是困住他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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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敘低著頭，目光落在地板上。「手術後，我第一時間調閱術前影像。可是影像資料卻和報告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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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慕晴怔住。「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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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手術前，不一定會直接看到影像資料，而是根據放射科給的報告來開會，但是我看到的報告也被竄改了，甚至我後來去翻閱了所有的會議報告，寫出來的內容都跟我當下開的幾次會議中，看見的不一樣。」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原本報告明確標註了『未見明顯血管解剖異常』，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判定開刀啊，但……後來都變成了『血管變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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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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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先前調閱過影像資料就好了……我要是不是全然相信放射科的報告，而是親自看過PACS影像系統的資料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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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慕晴背脊一陣發冷。「所以有人動過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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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陸明敘苦笑了一下，那笑意比哭還難看。「當時的放射科醫師卻似乎是被調職了，到處都找不到他，甚至同事們也幫我找，替我詢問，找尋證據，我還求助過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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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說的那個江懷山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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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問過他對於會議記錄的印象，可是他卻說自己對那份報告不記得了。」他的聲音愈來愈輕。「不記得那份報告寫著無異常的標示，不記得我們討論過什麼。更不記得手術過程之中我為何如此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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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會不記得呢？他不是這場手術的領導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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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病人家屬提告，醫院啟動調查，所有證據都開始指向我。」他停頓許久，眼底浮現濃重的茫然，他似乎仍然困在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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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到底是誰要陷害我……我只知道江懷山老師肯定有問題……」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可是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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