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七十九章　偷露風夜襲與黑鳥先生的加班費

冷砂被帶回第一圈後，整個露靈族都像看見了傳說中的神果。

其實它很小。

小到晞露一開始差點把它當成普通亮石，準備拿去裝飾危險旗。若不是寧露發現草杯裡的水霧靠近冷砂後凝得更久，這顆小東西可能已經被插在旗頂，迎著偷露風閃閃發光，然後被黑鳥先生評價為「有收藏價值」。

米芽把冷砂放在露台祭壇中央，三十名露靈圍成一圈，表情比毛毛蟲聖戰宣誓時還莊重。

「此物來自乾眼坡枯根骨深處，冷而不傷，微光如露，必是青葉大人引導我們尋得的乾旱破局之石。」

林佑默默聽著。

其實是晞露撿到的。

但他現在已經學會，有些神話不是為了準確記錄，而是為了讓大家在害怕時仍能抬頭。

只要別把冷砂直接供到他根上，讓他根部發涼，他都可以接受。

黑鳥先生跳到枝頭，伸長脖子看冷砂。

「這東西能換腐葉餅嗎？」

米芽冷冷轉頭。

黑鳥先生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珍貴資源應由可靠監察官守護。」

寧露翻開水務表：「可靠監察官昨日啄斷導露草繩一根。」

「我是在檢查韌性！」

「導致三分之一滴水延遲歸盤。」

「延遲不是消失！」

「扣四分之一腐葉餅。」

黑鳥先生哀叫一聲，像被掏空靈魂。

林佑被逗笑，耐旱芽圃又凝出一點細霧。寧露眼睛立刻一亮，開始在表格上新增欄位：黑鳥扣薪笑點凝露收益。

黑鳥先生震驚：「我的痛苦成了公共資源？」

葉小七語氣冷靜：「恭喜加入文明共同體。」

這句話差點外放出去，林佑趕緊壓住。

別再刺激牠了。

冷砂的效果很快被測出。

把冷砂埋在苦葉棚柱腳附近，棚下土溫會下降一點，導露草繩上的水霧保持時間變長。把冷砂放在公共葉盤邊緣，葉盤裡的水不會增加，但蒸發速度會慢。若靠近耐旱芽圃，保命泥團能多撐半日。

唯一問題是，冷砂太少。

只有一粒。

用在哪裡都像不夠。

露靈們因此爆發第一次資源分配大會。

米芽主張冷砂應放在公共儲雨一號，因為水坑是全族命脈。寧露主張放在耐旱芽圃，因為耐旱芽能產生長期收益。晞露主張做成移動冷砂旗，哪裡危險插哪裡。黑鳥先生主張由牠暫管，理由是高處視野好、逃跑速度快。

這個理由一出，全場一致反對。

灰背對著黑鳥低吼。

牠大概是唯一不懂會議內容卻準確判斷黑鳥不能管錢的成員。

林佑看著露靈們吵得臉頰發亮，心裡突然覺得荒誕又欣慰。

一粒冷砂。

半滴水。

一根草繩。

這些在廣闊荒界裡微小得幾乎不存在的東西，卻已經足以讓第一圈開會、爭論、制定規則，甚至誕生政治雛形。

這就是文明嗎？

不是一開始就有城市和王座，而是在資源不夠時，大家仍願意坐下來吵，而不是直接搶。

當然，露靈們吵得很可愛。

晞露為了證明移動冷砂旗的優越性，現場舉著空旗跑了一圈，結果因為禁止浪費式大笑，大家只能捂著嘴抖肩膀。耐旱芽圃霧氣微增，寧露立刻指著它說：「看，會議笑點也有收益，應納入制度。」

林佑覺得再這樣下去，歡喜神力遲早會被露靈們寫成會計科目。

最後方案定下：冷砂採輪值制度。

白日放在公共儲雨一號旁，抵抗蒸發；傍晚移至耐旱芽圃，穩定保命泥團；夜裡放在導露網中心，提高凝露效率。每次移動由兩名露靈護送，灰背遠距離護衛，黑鳥先生負責高枝監察，但不得用嘴碰。

黑鳥先生對「不得用嘴碰」提出抗議。

寧露問：「你想用嘴碰？」

黑鳥先生立刻嚴肅：「我只是維護監察官尊嚴。」

這份尊嚴在當晚遭遇了巨大考驗。

夜半，偷露風夜襲。

不是平常那種從乾眼坡裂縫裡慢慢吐出的熱風，而是一股忽然爆發的乾熱暗流。它沒有等到正午，也沒有沿著原先風路來，而是從地下裂縫深處猛地竄起，繞過外圍假濕堆，直接撲向導露網中心。

第一個發現的是黑鳥先生。

牠睡在高枝上，半夢半醒間感到羽毛根部一陣發乾，猛地睜眼，就看見一條灰紅色風痕貼著地面游來，像一條沒有形體的蛇。

黑鳥先生嚇得差點從枝上掉下去。

但牠沒有掉。

牠張開翅膀，發出尖銳叫聲。

「起來！水要被偷了！」

這一嗓子救了導露網。

露靈們從苦葉棚下驚醒。米芽翻身抱旗，寧露抓起表格，晞露直接把小葉帽扣反，跑了三步才發現自己看不見路。灰背從青葉回生院旁竄出，背上小花在夜裡抖成一片殘影。

林佑也瞬間清醒。

根系感知壓下去時，他才發現這股偷露風不是單純風。

它裡面夾著一絲枯根骨的年輪波動。

像那段死去的根骨在夢裡聞到了冷砂與導露網聚集的濕氣，無意識地伸出一口乾渴呼吸。

「左線！左線斷了！」黑鳥先生在空中喊。

晞露帶隊衝過去補草繩。

偷露風貼地掃過，外圍兩根導露草繩瞬間乾裂。水霧被捲起，化成一小片白白的氣，眼看就要被吞入裂縫方向。

米芽舉旗大喊：「苦葉盾，壓風！」

露靈們把白天用過的苦葉盾全部搬出來，排成歪歪斜斜的一道牆。那牆很小，很薄，甚至被風一吹就抖得像要散架，但苦葉的苦味確實讓偷露風偏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林佑把根鬚探出土面，輕輕勾住即將散掉的水霧。

他沒有硬拉。

硬拉會耗神力，也可能引來更多枯根吐息。

他只是用歡喜神力裹住水霧邊緣，像哄一群受驚的小鳥，慢慢往導露網中心帶。

問題是歡喜神力不夠。

夜半驚醒的第一圈充滿恐懼，笑聲和安心都少得可憐。林佑剛裹住一點水霧，偷露風第二波就撲了上來。

冷砂所在的導露網中心開始發暗。

寧露急聲道：「冷砂暴露！需要轉移！」

誰去？

露靈太小，靠近會被偷露風直接抽乾。灰背速度快，但嘴叼冷砂可能誤吞，也可能被風傷口復發。縮縮藤一遇危險就想裝死，雖然最近進步了不少，但它的藤條未必夠穩。

黑鳥先生在空中盤旋了一圈。

然後牠罕見地沒有問加班費。

牠俯衝下去，用爪子抓住裝冷砂的小葉包，猛地提起。

偷露風立刻追著牠轉向。

「黑鳥！」米芽驚呼。

黑鳥先生在半空被風舔到，尾羽瞬間乾得炸開，整隻鳥像一把被雷劈過的黑刷子。

牠痛得尖叫：「這算工傷！這絕對算工傷！」

林佑差點在危機裡笑出來。

就是這一點笑意，給了他一絲歡喜神力。

他立刻把神力送向黑鳥爪下的小葉包。冷砂被歡喜神力一裹，涼意微微擴散，黑鳥周圍的偷露風慢了一瞬。

黑鳥先生抓住機會，歪歪扭扭飛向公共儲雨一號。

「我要求三倍加班費！」牠一邊飛一邊叫。

米芽大喊：「先活下來再議！」

「這句話不能當拒付依據！」

這對話讓露靈們在生死關頭齊齊憋笑。

憋笑也是笑。

歡喜神力像細小火星，一點點從緊張裡冒出來。耐旱芽圃也像聽見熱鬧，葉片絨毛凝出一層薄霧。

林佑抓住這股力量，沿著導露草繩迅速擴散。

「葉小七，幫我標風路！」

葉小七立刻彈出感知線圖。

偷露風不是均勻吹，而是沿著三條低窪乾線游走。只要堵住其中一條，風會偏向假濕堆；若堵住兩條，風會回卷；若三條都堵，風可能反衝水坑。

不能全堵。

要引開。

林佑控制縮縮藤。

縮縮藤正在苦葉棚柱邊努力裝成一根無害繩子。

「別裝死，工作！」

縮縮藤委屈地抖了抖，像在說自己只是戰術性低存在感。

林佑用根鬚輕輕敲它。

縮縮藤終於伸出幾根細藤，捲起外圍假濕堆旁的濕腐葉，把它們往風路第二線推去。腐葉味混著苦葉粉，在夜裡形成一股濕苦氣味。

偷露風被吸引，偏轉。

灰背趁機衝到導露網左側，把斷裂草繩用爪子壓住。牠不會打結，只能用身體硬壓，尾巴還要擋住風口，姿勢像一隻荒蜥趴在被子上防止被風吹走。

米芽帶著露靈們補上濕草纖維。

寧露一邊補，一邊還在記錄：「灰背臨時壓繩，效果良好，姿勢不雅但可靠。」

灰背聽不懂，但林佑聽懂了。

他笑了一下。

歡喜神力再次補上。

冷砂被黑鳥先生成功送到公共儲雨一號旁。涼意擴散，水盤蒸發速度降下來。導露網中心雖然損失了部分水霧，但沒有崩潰。偷露風在假濕堆、苦葉粉、腐葉味與耐旱芽圃的保命泥團之間被來回牽引，最後像一條找不到真正水源的乾蛇，沿著外圍風路重新滑向乾眼坡。

危機暫時解除。

露靈們癱坐一地。

黑鳥先生落在枝頭，尾羽炸成一圈，看起來像一朵黑色蒲公英。

全場看著牠。

牠沉默半晌，嚴肅道：「不許笑。」

晞露第一個沒忍住，噗地笑出來。

接著所有露靈都笑了。

連米芽都抬手捂住嘴。

黑鳥先生悲憤：「我救了你們的冷砂！」

寧露翻表：「救援成功，記重大貢獻。」

黑鳥先生眼睛一亮。

寧露又補一句：「同時申請工傷修羽。」

黑鳥先生立刻抬頭挺胸，炸毛都顯得有尊嚴了。

林佑把治癒神力化成一點微風，拂過黑鳥乾裂的尾羽。沒有完全恢復，只讓羽根不再刺痛。副作用是羽尾長出了一小圈淡黃色絨花。

黑鳥先生回頭看見自己的尾巴，整隻鳥僵住。

「這是什麼？」

葉小七平靜評價：「黑鳥花盆二號。」

林佑趕緊忍笑。

可露靈們已經笑倒。

黑鳥先生的工傷，成功成為夜襲後最大的凝露收益來源。

夜襲總結會在天亮前召開。

寧露列出損失：導露草繩斷四根，假濕堆失效兩處，苦葉盾報廢三面，公共儲雨損失一滴半，黑鳥先生尾羽受災並附帶花化。

收穫也有：冷砂輪值制度經受考驗，縮縮藤可用於風路引導，灰背壓繩可靠，黑鳥先生加班有效，偷露風受濕苦氣味干擾明顯。

米芽聽完，鄭重宣布：「今日起，建立夜間防風哨。」

黑鳥先生立刻舉翅：「夜間哨有加班費嗎？」

寧露看向牠尾巴上的小花。

「可折算為工傷補貼。」

黑鳥先生沉痛道：「我要腐葉餅，不要花。」

林佑笑得葉片發抖。

可笑意之下，他的感知仍看著乾眼坡。

枯根骨夜襲並不是惡意進攻，更像無意識的飢渴被冷砂與導露網吸引。這代表隨著第一圈保水能力提升，枯根吐息也可能越來越頻繁。

他不能只守。

必須找到讓枯根骨安靜的方式。

冷砂證明，枯根深處還留著水記憶。

歡喜神力證明，枯痛可以短暫忘記飢渴。

那麼，如果能找到更多冷砂，或者找到真正的濕地力量，也許就能讓乾眼坡不再只是乾旱源頭，而成為未來第一圈的一道保水屏障。

天光微亮時，黑鳥先生忽然從枝頭探頭。

「高枝監察報告。」

牠難得沒有先談薪水。

「西北偏北的夜裡，有一片地在發光。」

林佑心頭一動。

「什麼光？」

黑鳥先生歪頭想了想。

「不是火。像很多小蟲子，把濕氣點亮了。」

葉小七立刻標紅地圖邊緣。

【疑似螢火沼澤方向。】

林佑望向遠方。

第一卷乾旱求生的答案，可能不在水坑裡。

而在第一圈之外。

可「之外」兩個字對現在的林佑而言，不再只是危險的代名詞。它也意味著路、消息、未知的朋友，甚至可能是下一個會把他普通抖葉解讀成神聖使命的麻煩眷族。

想到這裡，林佑竟然沒有只覺得頭痛。他看著黑鳥先生花尾巴上掛著的小花，又看著露靈們在夜襲後仍忙著修繩、補旗、把灰背壓過的土重新鋪平，心裡冒出一點很輕的期待。也許世界變大，麻煩會變多；可家也會因此變得更熱鬧。

天亮後，黑鳥先生對自己的夜襲表現進行了長達半刻鐘的英勇敘述。版本裡的牠三次穿越乾風，兩次拯救冷砂，一次用花尾巴照亮黑夜。晞露聽得眼睛發亮，問牠花尾巴是不是真的能照亮黑夜。黑鳥先生沉默一瞬，說那是精神上的光。寧露在旁邊記錄：黑鳥先生敘事含水量偏高。

林佑差點笑岔根。這種荒唐的早晨，讓昨夜的危險沒有變得輕飄，卻讓恐懼有了可以被消化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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